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李维背着董 ...
-
李维背着董怀永到了村里时,夕阳已经尽隐,只余几抹残霞点缀在西边的天空。
李维把董怀永直接带到家里,扶他坐在椅子上,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给。”
董怀永会意接过来,放在脚踝上冷敷着。
李维又取出药盒,自己也坐下来,用剪刀剪开纱布,取出碘伏来处理手上的伤口,空气又沉默了起来。
董怀永耐不得沉默,笑道:“李哥这次花这么大力气背我回来,我该怎么回报才好?”
李维只是“唔”了一声,依然没说话。
董怀永又说:“真没想到,这后山的生态,保持得真不错。”
“虽然保持得不错,薇甘菊还是入侵了。”李维淡淡的说。
董怀永听他接话了,刚才一直绷着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些:“李哥,你也关心薇甘菊?”
“外来的入侵,会破坏原来的平静,总得防着它些。”
李维忽然觉得这话似乎暗有所指,神经又绷紧了——毕竟,今天他是做了亏心事的。
上次搜集到的头发样本,提取出来的DNA并不理想,这次来到福利院,他希望能有机会取得更合适的样本:唾液、血液之类——这本应不难,只要少许带有细胞核物质的组织即可,连沾染了唾液的物品,例如吸过的烟蒂、嚼过的口香糖都可以作为样本。
可这半天观察下来,董怀永发现李维的生活习惯极为简单健康:不抽烟,不喝酒,连递给他个口香糖也拒绝了。不仅如此,李维连生活消耗品都用得很少,半天工夫,连纸巾都不见他丢一片。
眼见总无可趁之机,董怀永暗暗心急,在后山跌下斜坡时,他一眼瞥到了坡上有一丛芒草,便心生一计,挪到芒草边上,等李维过来,假装看到了蛇,把李维撞向那从芒草。
芒草叶片的边缘长有细齿,李维的手臂果然被划了两道口子,董怀永暗暗庆幸奸计得逞,把早就准备好的无菌纱布递给李维,这样,只要再找机会取回纱布,那上面的血渍就是很好的样本了。
这样算计李维,董怀永心里大觉歉疚,但为了心里那个远大理想,也只能做一回卑鄙小人了。
眼见李维处理完了伤口,正把药箱收起,董怀永悄悄伸手去拿解下来的纱布,李维却比他手快,忽的抄起纱布揉成一团,一挥手丢进了垃圾桶。
董怀永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只能不动声色。
李维又拿起茶杯,两大口喝干,把剩下的茶叶茶汁也倒进了垃圾桶。
“完美破坏!”董怀永心里几乎是在大叫,“这下彻底没的收拾了!”
“被茶水污染的血液标本还能用吗?”李维突然说。
董怀永大吃一惊,一时手足无措,嘴角却还是习惯性的上翘了。
李维转过身来,一步步逼近董怀永,两道眼光冷冷的盯着他。董怀永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却还是勉强笑道:“李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打我主意的人,你不是头一个。”李维冷冷的说,“你不是学生,也不是两周前认识我。”
董怀永还想掩饰,一转念还是放弃了,叹了口气,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维哼了一声,道:“你留下那件文化衫上绣的是什么字?”
董怀永一回想,后悔不迭:后来他才注意到,那是件全国学术交流会用的文化衫,上面绣有会议的名称,可拆开的当天他并不知情,只见了上面抽象的图案,却没留意那细小的字体——安玖玖寄放在他车上时,只说是系里活动用的,他向来不理会这些琐事,只道活动是什么校友会运动会,哪里想到是这个学术交流会?
“这些衣服如果是学生活动用的,怎么会绣了学术交流会的字样?如果是你替老师跑腿,又怎么能随意处置老师的衣服?”
董怀永一时哑口无言。
李维又说:“你讲课的样子不像个学生,知识可以临时准备,对现场节奏和学生心理的把握却不是几次练习就能学会的。还有,你要求借宿的时候,一点没问过我是否有家眷,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是单身独居。”
董怀永哑口无言,心里暗暗感叹:这个看起来沉默老实甚至有点木讷的李维原来心里如此细致,先前还跟安玖玖说自己客串了回007,原来做得着实失败。
之前步步为营,心怀鬼胎,董怀永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此时全盘败露,面对着冷峻的李维,不知为何,他心里反而觉得坦然多了。
一阵沉默后,董怀永涎着脸笑道:“李哥,商量个事——别打脸行不?”
李维忽然毫无征兆的挥出一拳,董怀永还没来得及反应,拳头就瞬间到了面前,却在离鼻子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董怀永只感到有一阵风从脸上掠过,暗想:“这拳要真挨上了,保准鼻青脸肿大毁容。”
“打不打都容易。”李维冷冷的说,“你是什么人?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从实招了,能不能争取宽大处理?”董怀永笑嘻嘻的说。
李维哼了一声,右手握住左拳一捏,发出两声“嘎嘣”的声音。
“大哥,别吓我!”董怀永双手合十作央求状,脸上却仍带着笑意,“其实我也没怎么骗你,我确实是南安大学的,我又没说是学生,是你们一开始就认定我是学生的!”
“那你是……”李维盯着他的眼睛。
“我是教授。”董怀永的双眼迎向李维的目光,“生物系的教授。”
“二十四岁的教授,真能耐……”李维淡淡的说。
“其实我已经二十八岁了,脸嫩没办法。”董怀永耸耸肩笑道,“可再能装嫩也不能跟李哥你比啊……”
“别扯开话题,”李维冷冷的说,“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么?”董怀永笑着说,“你这样严重违反当下科学对生命认知的存在,哪个搞生物的知道了都想研究吧?——你知道你身上潜藏的多大的价值吗?生物学、医学都会因你而揭开新篇章啊,整个世界都可能因为你而改变啊……”
董怀永说得兴起,开始要滔滔不绝的样子,李维果断一挥手:“够了。回答第三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听到这个问题,董怀永收敛了笑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来,送到了李维面前:“你记得这张照片么?”
这是一张翻拍的黑白照片,已经老旧得泛黄,照片上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并排而立,对着镜头微笑,一个穿着少数民族的服装,俨然就是李维,另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相貌居然与董怀永十分相似。
李维看着照片,半晌不语,终于长叹了一声,道:“我早就觉得你们有关系了,长得那么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他把目光转到董怀永身上:“他姓宋,你姓董,所以他是你的外公么?”
董怀永点了点头:“我在外公的遗物里发现了这张照片,上个月学生给我看来福利院做公益活动的照片,其中有两张拍到了你,我就留意了。”
李维道:“人与人外貌相似也是常有的事,相隔几十年,你怎么会想到是同一个人?”
董怀永微笑道:“第一、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人类的第六感往往有神奇的指示作用;第二、我还有自身经历作为佐证。”
李维奇道:“经历?佐证?”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见过你了。”董怀永说,“十八年前,那时候我才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