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怀》草叶知秋

5、第 5 章 董怀永离开

　　董怀永离开后，李维打开那个锁着的抽屉，取出身份证，上面的人像双眼漠然的看着自己，相貌与现在一般无异，出生日期那一栏写着：1969年3月28日。
　　他微微苦笑，仿佛在嘲笑自己，自语道：“又要瞒不住了，该想个什么办法呢？……”
　　他把身份证换了个地方收藏，乡下地方治安并不太好，如果有窃贼入室，上锁的抽屉就首当其冲，所以他从来不把身份证放里面。这张身份证他已经有一阵子不使用了，之前一直卷在衣柜中的一条毛巾里，昨晚他心事颇多，一时没想到，让董怀永帮忙取毛巾，片刻后惊觉，忙赶过去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
　　“就一眼的工夫，他应该没看到吧。”他安慰自己，稍微收拾一下东西，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福利院。
　　他当时跟董怀永说在这里工作，其实也带着敷衍的成分：在福利院他只是一个临时工，帮忙做一些零碎的杂务，领一些微薄的薪水，没有社保，没有福利，日复一日，寒去暑往——但这却是他愿意要的生活：平淡如水，波澜不惊，不必跟太多的人接触，也不至于太特立独行引人注意，世事如大河翻涌奔流，他却像河岸边缘一颗安静的砂砾。
　　福利院还有一个好处：这里有许多尚且天真又不会娇矜的孩子，眼睛里闪动着对未来的希望，脸上挂着无邪的笑容，看看新生的事物，总是有些美好感觉的。
　　每过几年，他就换一个地方生活，找人做一个□□，把年龄减少几岁，应付一些并不需要验证的场合，同时尽量避开那些需要用真证件的地方：留在环境尽量简单的地方，与周围的人刻意保持着距离。
　　像董怀永那样，那么主动积极接近他的人，许久以来是头一个——这多少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董怀永驱车从城南进入市区，沿着主干道直接穿过城市，来到了城北，开进了南安大学的校门，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后，径直从电梯上了七楼，走进了生化实验室。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实验台上，用镊子从中取出几根头发来，然后用剪刀剪下头发根部的一小段，用去离子水清洗后放进了离心管，又加进一些溶液，把离心管放进恒温水浴锅里加热，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自语道：“明天就能见到你了，DNA……”
　　今天早上，他在李维的枕头上搜集到了这几根头发，为了尽量维持样本的活性，就匆匆告别，直接赶到了实验室进行提取。

　　出了实验室，董怀永看了看表，轻轻舒了口气，沿着校道缓缓而行，偶尔跟过路的人点头招呼，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莲花池边。
　　池中的莲刚冒出新叶，只得青钱点点，池边的一排樱花却正自盛放，云霞般的花影映入水中，雨雪般的花瓣落在池面，美不胜收。樱花本自无香，此时此际却因堆叠得多了，氤氲出怡人的微薰来，忽而一阵风至，落樱更是缤纷，董怀永索性闭上了眼睛，任凭春风花雨拥抱身体。
　　忽然有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颈，一个温暖的身子靠在他背后，随着一阵淡淡的幽香，几缕秀发擦过脸颊——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于是依然闭着眼，只握住胸前那双光滑的手，笑道：“今天倒没迟到太久。”
　　背后那声音嗔道：“坏家伙，别的不记得，就记着人家的迟到。”
　　董怀永笑道：“我可没说迟到是坏事啊，据说爱迟到的人更富有创造力。”
　　背后那人笑道：“我可不知道什么创造力，我只知道，女生为什么往往会在约会时迟到。”
　　董怀永依然闭着眼问：“为什么？”
　　“因为要去见的是心上人，总会担心自己不够好，出门前总会挑剔自己，衣服，鞋子，包包，发型，妆容，首饰……一桩桩犹豫整理下来，时间就不知不觉溜走了。”
　　董怀永睁开眼睛大笑道：“今天的理由更动人了！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有多精致！”说着站起转过身来，只见眼前的安玖玖正含笑凝睇的看着他。
　　她是个身段苗条的女子，黑发如瀑，粉面如莲，眉眼间的恬静和嘴角的俏皮竟搭配得相得益彰，她今天穿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饰着墨绿色的襟花，同样墨绿色的裙带随风飘动，二十岁后能把白色连衣裙穿出韵味的女子已不多，安玖玖却依然有这个本事。
　　董怀永笑道：“穿得这么简单，还说得花了多少工夫似的！”
　　安玖玖也笑道：“淡极始知花更艳，淡扫蛾眉朝至尊，皇上您可要用心欣赏，方知其妙！”

　　时渐向午，阳光越来越暖，董怀永和安玖玖沿着湖边□□，缓缓并肩而行。
　　“你真是异想天开。”安玖玖笑道，“放着系里的课题不开展，还装作学生去什么福利院给小孩子上科普课，让你手下随便哪个学生去都绰绰有余了。”
　　“这本来就是公益组织请学生去的名额，我一时好玩弄来的。”董怀永边走边拨动路边新发的枝条。
　　“怎么样，好玩吗？”
　　董怀永笑道：“我有种同时做了乞丐王子和007的感觉！”
　　“这么刺激？”安玖玖笑着说，“下次带上我，我也做一回辛迪瑞拉和邦女郎。”
　　董怀永看着她笑道：“那首先得看你还像不像学生了……”
　　安玖玖笑道：“把你给嘚瑟的！就你一个人脸嫩啊？来来来，我们同框一个比比看！”说着就把手机举了起来，董怀永配合的把脸凑了过去，安玖玖按下快门，只见屏幕上的两张脸青春无敌，在美颜效果之下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对了。”安玖玖想起一事来，“刚刚出来个消息，说下个月初在北京有个学术交流会，你们系想派你去参加，你可要为校争光咯！”
　　“下个月初……”董怀永微一沉吟，“下个月初不是清明节么？”
　　“对噢，你又要回去给你妈妈扫墓吗？”安玖玖说，“你每年都去，今年遇上了交流会，难道不能改个时间？”
　　“不能。”董怀永摇了摇头，脸色有点凝重，“今年尤其不能。”
　　“今年尤其？”
　　“有件重要的事想告诉妈妈。”
　　“是什么事啊？”安玖玖追问。
　　董怀永一笑：“重大机密！暂时保密！”

　　第二天中午，董怀永站在生化实验室里，看着基因检测仪里出来的数据，拧着眉头自言自语：“果然，头发样本提取出来的还是不够么……”
　　忽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亮了起来，董怀永拿起来一看，一个头像是一片蓝色羽毛、昵称叫“羽”的微信号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董怀永喜逐颜开，忙发了信息过去：“李哥好！怎么等到今天才通过我？”
　　片刻，那边回复道：“不好意思，比较少打开微信。”
　　董怀永又发：“我跟救助站联系了，那边说鹰恢复得很好，过几天就可以带回去放飞了。”
　　过了会儿，那边回：“好。手头有事，回聊。”
　　董怀永发了个“再见”的表情，顺手点开了“羽”的头像，却见基本信息下面一片空白。
　　“朋友圈屏蔽我了么……”董怀永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