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如皱》逗云

30、蜕变

　　魏光下朝回到家中，家仆递上一封书信，看到上面的署名，他十分恭敬地打开，读完，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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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姬玄下朝后急匆匆赶往延福宫，待会儿他和灵儿约好了要去灵儿家，所以希望能尽快结束今天的汇报，灵儿还在老地方等着自己呢。

　　“官家今日请回吧，圣人微恙，院使叮嘱需得静养。”一位慈眉善目的女官拦住了姬玄，恭敬的禀报道。

　　“啊！圣人不舒服吗？她是哪里痛吗？我不能去看看吗？”姬玄听说姜环不适，顿时着急起来。
　　当初宫人跟自己说，父皇也只是微恙，可没多久就又说父皇龙御归天了，虽然当时不懂龙御归天是什么意思，却被告知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从未谋面的父皇了。
　　于是，姬玄那单纯的心里，就将微恙这两个字和再也不能见面联系到一起，是非常可怕的两个字，一时也顾不上还与人有约，只想进去看看她好不好。

　　“官家还是请回吧，圣人微恙，院使叮嘱需得静养。”那位慈眉善目的女官有礼却坚定的拦在了姬玄面前，恭敬的再次禀报道。

　　“吾要去看看圣人好不好，你……你怎么敢拦！”毕竟当了这些日的天朝名义最高统治者，情急之时，还真有那么点威严。

　　可惜这拦在姬玄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姜老妇人派来的久经风浪之人，姬玄这点强撑起来的架势一眼就被识破，依旧以不变的语气说道：“官家请回吧，圣人微恙，院使叮嘱需得静养。”

　　“你……你……”姬玄难得端一次架子，还没人响应，想不出别的办法，急得直转圈。

　　“圣人知道您如此关心她，会十分开心的，今天您还是回去，明天等圣人好些，能见您了再来吧。”看到姬玄硬赖在外厅，平儿一边为姜环高兴，一边趁旁人不注意，凑到姬玄身边小声提醒道。

　　姬玄听着觉得也有道理，只能万般无奈，十分不情愿地离开延福宫，向约定地点走去。

　　本来，他是想去告诉灵儿，今天不能和她出宫玩儿了，可是一见面，温灵儿不等姬玄开口，一把拽住他就跑，一边跑，一边抽空说道：“你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快！晚了就赶不上侍卫换班前，盘查最马虎的时候了！”

　　姬玄被拽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跑在后面，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在温灵儿的雷厉风行之下，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站在宫门外了……

　　“还好，赶上了，不然就听不到最精彩的那段说书了。”温灵儿拍着胸脯，笑眯眯的看着姬玄。

　　“啊！怎么已经出来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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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会是您。”魏光看到走进雅间的人，不禁立即起身，面上稍稍显出一丝讶异。

　　“魏辅政请坐，吾也未料到先生说的人竟然是您。”姜环看到魏光在座，心里小小震惊了一下。

　　“都坐吧，今日在这里，算起来你们也是师兄妹，不必过于拘礼。环儿，这是我的小徒弟，你的小师兄，吕济博。”李青莲指着身侧的青年为姜环介绍道。

　　“吕师兄。”姜环微笑点头示意，随即入座。

　　“不知先生今日招学生们前来有何用意？”魏光作为大师兄首先开口问道。

　　“今日有劳两位师兄大驾，实在是小妹有一不情之请。”用眼神争得李青莲同意后，姜环开口答道。

　　“不敢，在这天朝，您贵为一国之后，又有姜府全力支持，可算得上最尊贵的人了，哪还有用得上我等之处？”魏光有些疑惑地看向李青莲，这话是问姜环，也是问他。

　　李青莲还是没有说话，放任姜环自己应对这略显尖锐的问题。

　　“我自是不敢“用”师兄您，只是不知这个孩子与他的父亲能否得到您的忠诚？”姜环抚着小腹，不紧不慢地说出这还未公开的惊天大消息。

　　“您是说……”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姜环身上，随即意识到这样盯着看有违礼制，赶紧移开目光。

　　“不错。”姜环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

　　都说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最伟大也最不能招惹的生物，为了孩子，她们能够做到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而一旦被激怒，她们也将是最可怕的敌人。
　　姜环正是如此，为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能拥有正常，快乐的生活，她打破了一向消极的处世方式，不再任由家人主宰自己的生命，也不再用消极怠工的方式隐晦的表达自己对被赋予命运的不满，这一次,她决定做些什么,为了孩子而战。

　　“真是天朝之幸！那适才您的话又做何解？”

　　姜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细细道来:“您身为我朝的中流砥柱,更是先皇亲自任命的四辅政大臣之一,对当今朝中局势自是十分了解,依您看,如今朝中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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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为何答应小师妹约我等相见？”一切都商量妥当之后，看着姜环优雅离去的背影，吕济博问出了魏光也想问的问题。

　　“因为一个承诺。”李青莲看着这两个得意弟子，想到刚才的谈话，再次肯定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庆幸没有因为要遵守自己许下的承诺而给弟子带来祸患。

　　“承诺？”

　　“不错，一个很久以前的承诺……”想起往事，李青莲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可能告知学生，是什么样的承诺，能使老师作出这样大的改变，甚至同意一直未仕的小师弟出仕？”魏光对于这个问题同样十分好奇，在老师面前，他不用端着在朝堂上的架子，有疑问可以尽情问出口。

　　“告知你们也无妨，正巧这篇文章也想与尔等共赏，真是难得一见的佳作呀。”李青莲拿出一封信笺，说道。

　　“文章？”吕济博继续问道。

　　“正是。一切承诺都源自一个问题：人为何要读书？要如何读书？又要读怎样的书？”李青莲决定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与两个爱徒说清楚，毕竟因为这个承诺，他们被牵扯进了那复杂的大漩涡……（对于忘记这个问题的亲请参阅第四章）

　　“呃……”乍一听到如此平实却难以回答的问题，魏光不自觉地开始思考。

　　“你们可曾想过这个问题？”李青莲也想借机再为他们上一堂课。

　　“……”两个人都陷入思考。

　　“学生愚钝，请师傅赐教。”虽然有笼统的想法，但要说自己所想就是确定的答案，却还是没有信心，吕济博开口向老师求教。

　　李青莲没有答话，而是将手中的紫色印花笺打开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快速扫视过老师递来的花笺，吕济博的表情越来越生动，最后更是拍案叫绝。

　　“果然精辟！深得读书之三味呀！莫非……”看着纸上明显属于女子的清秀字迹，他迟疑道“莫非，此文乃小师妹所作？为答先生之问？”

　　“不错。”示意他将花笺传给魏光，李青莲继续说道，“这是第一次给她上课时我问出的问题，那时我曾经说过，她可不必心急，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来告诉我答案，而若那答案能令我满意，我就会答应她一个要求……那年她刚满三岁……”

　　“三岁！三岁竟然能将这件事记得如此清楚，岂非神童！”惊讶于这过于小的年龄，吕济博发出感慨，也换来了李青莲的感慨：“虽然京城均传言秦相公之女，当今官人的贤妃是京城第一才女，但须知人言未必可信，只有姜府中寥寥数人才知道，姜府大小姐姜环之才远在其之上，称为神童也绝不为过。”

　　“那为何京中对她的评价一直只是端庄娴熟呢？虽也称其才华横溢，但这种赞美之词各家贵女均有，不足为奇。”吕济博对这个女子十分感兴趣，真是个特别的人呢。

　　“姜府有何打算我不清楚，单就这个孩子而言，能够很明显地看出，她在掩饰自己的锋芒……”回想当初发现这个事实时自己的差异，李青莲不仅略微露出一丝苦笑。

　　“掩饰锋芒？那么小就懂得掩饰锋芒？为何要掩饰？”吕济博想不明白。

　　“说到这，惭愧呀，姜府的打算，我多少了解，可她自己的想法，我却从未想通……”李青莲摇头叹息，枉自己育人无数，竟然猜不透一个三岁小女孩儿的心思……

　　“真是个有趣的小女孩儿……”吕济博对姜环的兴趣越发浓郁起来。

　　“已经不是小女孩儿了，现在她是整个天朝最为尊贵的女子，而将来……”也被手中文章震惊的魏光突然插话，提醒这个小师弟，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女孩儿，而是刚刚与自己探讨天下形势，胸怀沟壑万千，且对人心把握奇准的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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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陪同姜环出宫的如意突然轻叫，随即立刻掩住口，紧张得瞄向姜环。

　　“怎么了？”姜环听到如意的叫声，疑惑地看向她。

　　“没……没什么……”如意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姜环的眼睛，因为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双眸，却似乎蕴含了一股神秘的力量，能够看透人心，让自己的谎言在这双眼眸的主人面前无所遁形……

　　“呵呵，说吧 ，可是看见了什么？”姜环看如意那幅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头一紧。

　　“如意说了，您可别多想……”如意不知该怎么和姜环说。

　　还未等她组织好语言，姜环已经先开口问道：“多想？……你可是看见官家了？他和温灵儿在一起？”

　　“啊，您已经看到了？”见姜环已经知道，如意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

　　“没有，不过……可以预测……”本来不过是一个无意的推断，可如今，姜环不禁有些恨自己那种敏锐的第六感。

　　“您，您千万别多想……”感到姜环似乎突然变得灰暗起来，如意焦急的不知该如何劝慰。

　　“多想？你以为我会多想什么？告诉他我不舒服，他还和别的女人高高兴兴的上街？不，我不会想什么的……”边说，姜环边觉得自己这话怎么听怎么泛着酸，而说完，更是有种莫名委屈的感觉，酸酸涩涩的缠在心上。

　　“您……您别这样，这不是您希望的嘛，没有您官家他们哪里能如此轻易的出宫？”焦急的如意，突然想到这么一个安慰方式，立刻说出来，希望可以驱散姜环眼中的阴霾，声音中的苦涩。

　　“是呀，呵呵，你说的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在这里失落个什么劲儿呢？嗬嗬，呵呵……”姜环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已接近耳语，看见如意茫然又担忧的看向我，她牵动嘴角，自嘲的笑了。
　　是呀，难道这一切的一切不是自找的吗？
　　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只要按照要求学好琴棋书画，规规矩矩的就能在这个古代活得自然如意……
　　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时候到了找个门当户对之人嫁，一辈子就能安享米虫生活……
　　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不去争抢，只因定了亲该是我的总会是我的……
　　是我自以为是的扛起家族重任，虽不太情愿却也没有丝毫反抗地入了宫……
　　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后宫嫔妃无非是一群可怜的女人，不必太在意……
　　是我自以为是的不能忍受碰过别人的手再碰自己，而意图和皇帝发展爱情之外的亲情……
　　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得不到自己的爱情，自己就有义务替他寻找真正的爱情……
　　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曾经的政治诡谲风云都已散去，接下来只要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
　　结果最后证明，这些真的全部都只是我的自以为是而已……
　　一切的借口，掩饰，伪装，不论是贤良淑德的表妹还是高贵大方的皇后，都只能愈加证明自己的可悲，可怜，可叹……
　　嗬嗬，自己是一个多么狭隘，自私，懒惰，喜欢自欺欺人实际却嫉妒成性，一无是处的人哪……

　　不过，这次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不为自己，只是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
　　为了他能够不会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为了他能够不像前世历史上那些几岁就登基的孩童皇帝；为了他能有一个健康快乐的童年；为了他能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为了他，要勇敢面对现在的情况，要积极应对复杂的状况，不再为局势复杂而退缩不前，不再为无法决断如何取舍而消极逃避，一定，一定要让这个孩子……幸福……
　　即使，放弃自己平淡而死的愿望；即使，与姜府的期望背道而驰；即使，会背负上千古骂名……
　　也要让他，至少让他，幸福……
　　也许会有人说，这是自私，那自己也认了，为了自己的孩子，她就是要自私一回！

　　“如意，回去后再替我送几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