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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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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上了年岁,徐秦吩咐侍从五更天叫醒他,结果更衣的功夫又睡个回笼觉,再醒来的他略感沮丧,洗漱后他撤下侍从,仅留下谷药师在身边。
“老了真是可怕,你历经身体的变化却只能眼睁睁的目睹整个过程。”徐秦闭目端坐榻沿,左手扬起又落回膝头,衣袖随之抖开平摊在侧。他身披的黑色道袍遍布经文,衣襟绣有八卦符文。青玉镶金冠箍着道士发髻,余发披散,他不喜长须美髯,下巴和两鬓都极为干净;容貌虽已步入衰老,但剑眉锋目,锐利不减。
谷药师笑道:“主公您正如日中天,倒是老朽已如腐木半截入土。”
“随我出去走走。”徐秦伸手,谷药师随即扶他起来,二人散步到荷塘旧亭。徐秦坐下从袖口掏出包鱼饵,抓一把倒入荷塘,红黄相间的鱼群浮出水面争相抢食。
“汀儿他们走几天了?”
“回主人,五天了。”
“药引缺的东西补齐了吗?”
“万事俱全,只等少主把东西带回府。”
“你心里定在想:药引准备再全又如何,那宝贝能否寻到还尚未可知呢。”
“属下怎敢!”谷药师急忙跪下辩解道:“属下是担忧此行路远险阻,虽说有徐凌等高手护卫,但少主年幼常居闺阁,不晓外面世道的艰险。”
“行了,你我都了解她,外面的世道伤不了她。我也知你药术超群,即便抓不到那宝贝,你的药也能让她活。可她要的不单是续命,更要一副健全的身体。她不愿用苟且的方式活到长命百岁。”
“属下愚钝。”
“起来吧。”
谷药师站回原位,十几年来徐岸汀的胎里病他再熟知不过,每年入秋发病,每次不折腾够六七天就没消停;发作时外症好似呼吸困难,而体内异常痛苦:气血凝滞积压心肺,身体像是沉入万丈海底被水压死。从前一年病一两回,近两年病症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每月必发作。
谷药师研制出的药物仅能帮助徐岸汀挺过病发,但无法根治。三年前徐秦偶得神医长桑君的陪葬手札,里面载有类似徐岸汀的病症,有一古物可根治,名叫横公鱼。此鱼乃传说之物,长三尺,终年隐没于西南水域;每逢满月之夜离开水域,化作人形藏身密林吸纳日月精华,普通常理杀不死它。
“她这是去追她自己的命,输赢看天意。”徐秦将剩下的鱼饵抛洒半空,鱼群跟着饵料游远了。他拍干净手掌,回转过头冷笑道:“知道吗?燕铁木儿找我来了,带着圣旨。”
“圣上终于要派您攻打徐寿军?”谷药师诧异,明面上徐秦在南阳镇守一方,但实际上惠宗并不完全信任他。各地镇压清剿如火如荼,只有他这一处没任何风吹草动。一来是徐秦这些年重新开掘辖内矿藏,广开商阜,集全城之力倾注于强化兵力加固城墙,南阳城固若金汤,叛军不敢轻易沾惹;二是惠宗宁可从他处调兵也不派徐秦处理西南叛变,也是怕徐秦倒戈,大都在西南边的屏障将不稳。
“圣上?惠宗当不了几年圣上了,当今天下拥兵自立的何止一个徐寿军?加之流年不利,天灾人祸不断,只要城内城外里应外合,各地守军便溃不成形。蒙人坐天下的日子总归是到头了。”徐秦徐徐站起走向荷塘石桥,谷药师跟在其后。
十年前惠宗扳倒弄臣伯颜一党,亲政初始启用大批汉臣,徐秦作为那场血雨腥风的幕后推手之一,在整场斗争结束后婉拒皇帝的封赏选择急流勇退,自行请命从朝野退居江北行中书省,拥兵坐镇南阳府。也许在惠宗胜利的那一刻他便已嗅到这个来自蛮荒草原的王朝的衰败气息。
他走到桥中央停下,扶着石柱侧身探向水面,略是戏谑的笑道:“知道吗?打仗之事圣旨里一个字都没提,只说把荆州和朔州的土地划到南阳府的管辖里。”说罢,徐秦顾自大笑,水面荡起几缕波纹。
谷药师自言自语着:“朔州为要塞之地,夹在徐寿军与我们中间……朔州被攻打是迟早的事。这是硬逼您牵制徐寿军?”
徐秦收回身,双手背后闭目直立:“伯颜将汉人玩弄权术的把戏用得游刃有余,他用最毒的办法对付汉人,也最管用。”
“让汉人对付汉人。”谷药师应声附和。
徐秦睁眼,神情肃穆:“没错。眼下的圣旨也是此意,皇上不但要我这半个汉人去对付徐寿军,更想取我而换他人代之。可他打错了算盘,当年伯颜利用我对付汉人,落得性命不保;如今惠宗也想利用我,可惜蒙人的江山会亡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