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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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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雨水旺盛,徐岸汀走后原本的晴天复又阴霾,张子明在自己房间里撒了好些石灰,生怕他的宝贝典籍受潮。他闲来无事躺在廊檐下摇椅,手摇团扇若有所思。前几日琦玉撞见他,谈笑间提起徐岸汀远行的七口箱子,想到此张子明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
正发困,假山后闪过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好似在运送什么东西。张子明辨认间高声喝道:“陈六!”为首那人定住不动,朝左右咕哝几句后转身一路小跑到张子明眼前,欠身作揖笑道:“吵着张爷了,六儿罪过。”
“不去后殿当差,怎在这儿鬼鬼祟祟?”
“小人是运药材去后殿途径于此哪里敢偷懒,若不是得主人和您老照拂,六儿现在还在浣衣房里拧衣服呢。”
“后殿的东西一向从后门进,你明目张胆的在府前晃悠,华荣阁里正是贵客满门,生怕老爷和客人们不知道吗?”
陈六哎呦一声,边打自己耳光边大叫该死,张子明见此心中生厌,摆手道:“行了行了,带着人从右边走,少主不在,穿过翰星园和牡丹苑去后殿。”
陈六千恩万谢离去了。张子明躺回摇椅,他见铁箱上绑满铁链心生疑惑,后殿的事向来由徐秦亲自处置,所以方才他不细问箱中是何物,可他隐隐预感里面也许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近府里运送此类铁箱他已见过不下数次。思索间困意再起,他半阖着目好似睡着了。
张子明父亲本是徐府的管事,但在他十二岁时收账归途意外身亡,徐秦可怜他一家孤儿寡母,便让他进徐府做事。一晃十四载,从侍童到总管事,张子明深知徐岸汀的病况,胎里病每年入秋发作,周期六七天;从前一年一次,经年累月至今,竟演变为每月病发。此番远行徐岸汀正是为寻药,一种彻底根治顽疾的奇药。张子明不知那奇药的消息何以传入徐府,他更不解既有了根治的法子,徐秦为何还采买大量药材。府里高手众多,贵为少主却要亲自千里寻药,何况如今天下动荡,各地叛军四起,徐岸汀就像一块行走的肥肉滴油焦脆,任谁见都想咬上一口。
琦玉携领女侍打扫翰星园,徐岸汀走后园里愈发清闲。她从书房端下藏丹匣,打开来里面装有各色玉瓶,一一点查丹药颗粒是否补齐,久置的便扔掉换新。突然视线一黑,眼睛被人从身后捂住了,琦玉惊一跳回转身来。
“……乌雅郡主?”
琦玉身后站着一个红衣少女,两股黑长的麻花辫子搭在身前,额头束条细红锦缎,正中央镶嵌珍珠,弯眉鹿眼,嘴角浅浅的两个酒窝,笑起来柔暖明媚。这女子是今日来访大臣燕铁木儿的小女,名叫乌雅,因深得元帝喜爱,特封为郡主。琦玉欠身向少女请安,抬眼间乌雅郡主早已笑嘻嘻的坐到徐岸汀床榻。琦玉向身边女侍递个眼色,女侍放下手中活计去书房烹茶。
“徐岸汀呢?”
“回郡主,我家小姐出远门了。您若早几日来,兴许还能碰见她。”
“啊啊,她去哪儿了?”
“族里长辈过世,小姐替老爷吊唁,路途遥远得个把月才能回来。”
“徐凌也和她一道走了?”
“是呢,老爷不放心,派他护卫左右。”
说话间,女侍端来茶具,琦玉将半杯茶水和一小钟奶混合搅拌倒入玉盏。乌雅郡主喝了一半,将玉盏搁床桌上。
“算她运气好,有句话叫……那个,反正这次我再来找她报仇。”琦玉听罢,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郡主息怒,您是要说‘卷土重来’吧?”
“对对,就是这个!唉~你们汉人的话真难学。这次来,我还要和她比试,非要把徐凌赢到手!”
“徐凌去了比不得您府上的青年才俊,日子一久只怕您该厌烦了。”
“才不呢,我府上就没徐凌这样一等一的侍卫,武功高强,办事周到,谦逊有礼,而且长得那么俊!他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难不倒他。徐岸汀说她的剑术和棋道都是徐凌教的,等我把他赢回来,也要他教我使剑,教我下棋!”乌雅郡主说完咯咯笑着,好像徐凌已经被她赢回来般开心。琦玉颔首陪笑,也只有在这时,她会庆幸徐岸汀的不在场。
一年前徐秦五十大寿,燕铁木儿带着小女儿乌雅郡主前来赴宴,席间临时起意比武助兴。徐凌被派与燕铁木儿侍卫总长比试武艺,降霜台上徐凌身法迅勇,剑舞锋灵,几番回合下来大败对手惊艳四座。乌雅郡主毫不掩饰对徐凌的喜爱之情,徐岸汀始终神色淡漠,但琦玉知道,她在隐藏情绪。
“你家小姐啊,就是不爱笑。明明那么美的女子,却总给人冷冰冰的感觉……不过我喜欢她的眼睛,像草原上的星空,璀璨明亮。她和徐凌站在一起就跟画儿似的。就好像你们说的那个……夫妻相!”
琦玉淡淡笑道:“郡主您真会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