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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天前 ...

  •   元朝末年,文宗、宁宗相继驾崩,太后卜答失里迎回皇子妥懽帖睦尔,至元四年六月新皇登基,改年号“元统”,庙号“惠宗”。亲政初始,惠宗肃清朝局惩锄奸臣伯颜一党,大批启用汉臣,虽事必躬亲勤政恤民,但仍旧无法扭转王朝的衰败局势。至元十年,时局动荡,淮河以南各地叛军四起,西南灾荒不断。十年前,曾有一大臣作为扳倒伯颜党的幕后推手,在整场争斗结束后自行请命从朝野退居河南行中书省,拥兵坐镇南阳府,此人名叫徐秦。在任期间,徐秦主张开掘辖内矿藏,广开商阜,减轻赋税,经年累月南阳府成了乱世里的富安之地。
      自魏晋以来南阳城延续四方工整的建筑布局,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凤鸣长街从南门直贯北门最为繁华喧嚣,整座城池的兴盛全从这条街蔓延铺展开来。卯正时分,东城门的庆棠大街上各色店铺陆续开张。半个时辰后,益福茶坊斜对面的提举司衙门口前围聚了一群村人,乱哄哄的不知吵什么引来往行人驻足围观,几个好事者索性到茶坊歇脚看热闹。不一会儿,茶坊又来了两个骑马人,是徐岸汀和女侍染湘,徐岸汀一身男装戴着垂纱笠帽。
      “二位客官来点儿什么?”伙计上前招呼。
      “来壶香茶,一碟乳饼。”染湘回道,伙计抹几下条桌,不消片刻东西已端来。
      “小哥,这是哪路衙门怎好些人围着?”染湘问道,徐岸汀慢慢喝茶并不看热闹。
      “二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的确。”染湘笑道。
      “唉,那是专管矿冶的提举司,听说凫灵山矿场出事了,汛期官家不让停工,前几天下大雨矿洞塌了,三百多口矿户全埋里了,好几个村子的男丁都没了,县太爷不敢管,这些人便来南阳府讨公道。”伙计连连摇头。
      “遇上矿难,朝廷历来有体恤的银子给,这些人收了钱仍要闹事吗?”染湘不解。
      “听说上面克扣,只给了一半。”伙计悄声道。
      话音落,衙门口突然骚乱起来。才抬头,一截烂扁担横飞冲来差点砸中徐岸汀。染湘顿惊起身,徐岸汀抬手示意她无妨,并弯腰捡起“凶器”。
      徐岸汀开口道:“走吧。”二人结账,骑马离去。
      伙计楞下神自语道:“女的?”
      从茶坊出来沿庆棠大街走到大路口,二人牵着马沿凤鸣长街走不多远便拐入岔口,又故意绕路似的漫步各色街巷,直到在一扇铁门前停下,屋檐下挂了两盏“徐”字灯笼。徐岸汀进门后摘下笠帽,仆人接过缰绳,二人穿过亭台水榭,回到瀚星园。
      “染湘,几时了?”男子问道。
      “辰正了,少主。”
      “把那块烂竹子放盘里盖好。”这位少主换回女装坐到镜台前,名叫染湘的女子开始为她梳妆,只见镜中人流光溢彩,冷艳美丽。这位被染湘尊称“少主”的女扮男装之人名叫徐岸汀,是徐秦的独女。
      今日芒种,徐府上下将于巳初时在宗祠祭祖。宗祠重地,各院夫人和族内旁支只许带一个随从,徐岸汀便带了染湘前往。染湘托着盛了烂竹子的漆盘跟在徐岸汀身后往宗祠走,远远能看到宗祠里外站着好些人。
      “不必等我,去吧。”徐岸汀拿过托盘,转身进了院门。望着徐岸汀远去的身影,染湘松口气似的两肩松弛下来,匆匆离去。
      宗祠大堂前,府中众人已各自站好。徐秦原本要责问徐岸汀为何迟来,但见她手中托有漆盘,遂改口问道:
      “你手里所捧何物?”
      “清早去空明寺,回来路上捡了个宝贝。今日祭祖祈福,想进献给先祖。”
      “胡闹。”
      “您先别气,大家不妨一起品鉴,若是宝贝就进献到祭台。”
      在众人的注视下,徐岸汀揭开缎子,众人沉默片刻后悄声议论交头接耳。
      “说说吧,有何奇特之处?”徐秦冷言问道。
      徐岸汀拿起竹板:“凫灵山矿场飞出来的朽木,砸我脸上了。”她将东西放回漆盘,继而道:“这块朽木载着三百多条魂魄飞出矿洞,如此稀罕的宝贝当然不敢私藏。您治辖一省政务福佑一方民生,更令徐氏一族走至今日。可现在有人挖您的墙,我无法置若罔闻。”
      “说完了吗?”徐秦高声道:“今日亲友齐聚一堂,老朽在飞瀑阁摆了些酒撰,还请诸位随我赴宴。各位趁兴而来,也当尽兴而归!”
      众人随徐秦依次纷纷离去,祠堂仅剩徐岸汀一人。回身之际,逆光里有人站在门外。
      “你还要傻站多久?”祠堂空寂,余音飘荡。
      “与你何干?”徐岸汀反问。
      此人名叫唐霆轩,是徐秦的心腹之一。他迈入祠堂大门走到徐岸汀身旁,望向徐氏先祖的画像道:“凫灵山汛期赶工的令,是大人自签署。坍塌的是两处矿洞一共死了五百多人。你今日所遇是其中一处,另一处矿户原本也要来南阳寻事,你父亲派人把事情压下了。他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不知道。”
      徐岸汀看向他:“人命在你们眼里只是蝼蚁。”
      “那我不妨再说一件事:南边战事吃紧,朝廷缺银子把河南、淮北等地税赋加了几番。今年年景不佳,几个农商大户不仅要承担一半还要继续支撑各行各业的运转,剩下一半摊给百姓吗?凫灵山的金矿可远比预计的要多。一边是几百人,一边是几十万人,换你要如何选?”
      “几百人做了几十万人的死士,抚恤的钱却平白克扣了一半,一省的赋税难道就缺这点钱银吗?”
      “你深居闺阁当然不晓各地政务,你父亲虽为一省丞相,可这里也有蒙人的官,抚恤银子到难户手里能有五成,便已是替他们一争了。更何况剩下那一半的抚恤银子,徐大小姐菩萨心肠定会补上。有一点你倒说对啦,世间人命皆如蝼蚁。”唐霆轩取一炷香点燃晃灭火苗,火星映在他眼里,良久递与徐岸汀:“进香吧。待到宴会散场,主人要商议。。。你的病。”唐霆轩随手取下枝海棠把玩,视线扫过祠堂门外。祠堂大门一个侍从忽闪而过,那人直奔西北方向,穿过荷塘回廊,走到尽头是一泓清潭,府君徐凌的居所“湖心阁”便建造在清潭之上。潭底八根汉白玉柱将整座楼阁托出水面,一楼摆设八尊麒麟浮雕水缸,里面长满凤眼莲,五彩斑斓的鲤鱼隐匿其间。
      徐凌赤脚踩着竹梯下楼,他头发松散束系,身着冰丝薄衫,柔软无皱的质感勾画出身体的线条,眉眼间的慵懒散淡,原本清隽俊朗的气质生出几许魅惑。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鎏金八棱碗,里面装了红色饵料。侍从凑近他耳边悄声细语,徐凌浅笑着逐次往水缸投食。
      “知道了,去吧。”侍从下退。
      徐凌双手探入水里,捧出一条金鳞小鱼放置案台,那活物挣扎几下便不动了。他用镊子将鱼鳞仔细剥离放入石钵研磨,彩光熠熠的鳞粉混入颜料闪烁出特殊的色泽。
      “我的病吗,又有新法子了。”徐岸汀冷冷道。
      “有人在西南找到长桑君的禁方。”唐霆轩语气似有叹息。
      徐岸汀难以置信又转瞬平复情绪,她走近唐霆轩面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夜,有人呈上禁方。”
      二人对视良久,唐霆轩后退一步抱拳欠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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