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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回夜影 我怎么会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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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短短六个字便足以乱了我心神了。我匆忙换上夜行衣,将信鸽安置在笼子里,顺手写了一张字条让李瑶帮忙照顾,接着便翻窗而出。
我在城里的客栈偷了一匹快马,手上的鞭子发狠地抽着,马儿吃痛,一路疯跑。此时的风雪越发凛冽了,夹杂着的雪粒宛如碎石砸在我的脸上,我心里着急,倒不在意这些,只想着那纸条上的前四个字:夜影有变。是仇家来寻仇了?不可能,夜影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从未有人知道夜影所在何处,别说住址,就是见过夜影杀手脸的人这世间也绝无仅有,可是除了这个我又想不出夜影又会出什么事。有变...莫不是师父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我心里慌得厉害,狠命夹了一下马肚,又紧跟着一鞭抽下去,只盼能快点到夜影。
到了夜影已是凌晨时分,雪已经停了,天空还是暗的。夜影还是像往常一样安静,只能听到风的声音。我将马拴在离夜影很远的地方,轻步走进夜影。今日还是有些不寻常的,夜影的杀手常常行踪不定,因此我在夜影时一天只看到两三个人也不奇怪,可是今日竟连一个人也不曾看到,太冷清安静了些。我躲在暗处,选了一条小道向正殿小跑过去,此番怕是凶险,还是小心一点好。我心里惦记着师父,脚下步伐越发快了。到了正殿,我提了一口气,翻身跃上屋顶,掀开了一张瓦片,偷偷向着里头看去。
原以为会看到淋漓鲜血染了正殿的景象,我甚至憋了一口气防止自己叫出声来,然而此时的正殿蜡烛透亮,整洁干净,梁上甚至还挂了几盏红灯笼,全然没有一丝杀意。我看了眼前这景象,心里反而怕起来:师父逢年过节从来不挂灯笼,这夜影,怕是真出事了。
我正算计要怎么想个法儿进去,正殿椅子的屏风后突然传来了窃窃私语声,我屏了呼吸,凝神细听,那声音不是师父又是谁!我听了这声儿先松了一口气,本来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如今听了师父的声音反而有了底。我变了个角度,探了探身子,可恨那红灯笼刚好把那屏风挡了个严实,我转了下身子竟然只能看见屏风的一角,烛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了屏风上,我一下便认出了师父微偻的身影,只是另一个身影修长,却不知是谁。
“看啥呢?”
我吓得一激灵,抬头看去,凌剑的一张脸正盖在我的眼前,这家伙撅着身子,趴在我旁边。我见凌剑的佩剑就在距我不到一臂的地方,便迅速出手,趁他不备抢了他的佩剑来,小声威胁道:“闭嘴,再废话我就毁了你的剑!”凌剑一向爱剑如命,早中晚各擦一次,腰上一把佩剑从不离身,真要毁了他佩剑,就和要了他的命没两样了。果然,凌剑一双眼睛盯着佩剑急急点头,嘴上夸张地做着嘴形:“你…小...心…我…的…剑!”我佯作没看见,继续凝神细听。
“苍穹,你如今胆子大了。”那人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嘶哑低沉,一听便知是用内力变了音调的。师父投在屏风上的影子矮了许多:“定是中间哪里出了问题,消息没放出去。”
“哦?那看来是我错了。”那人轻声笑着说道,这话里听不出半分责怪,却没来由地让我打了个冷颤,大厅里的烛光都霎时变得凉森森的。师父闻言立刻跪倒在地:“属下不敢!”我从来没见师父跪下过,也从来没听过师父自称属下,能让师父敬畏至此的人恐怕只有一个…我的心突突跳着,侧着耳朵更加仔细地听。
“苍穹,我放你一次。日后该怎么做,你自明白。”师父跪在地上叩了一拜:“叩谢尊主。”话音未落,那身影已然隐去,屏风上只留下师父一个人的影子。我趴在屋顶上,默然不动,脑海中全是那个人的声音,和那个人投在屏风上的影子,是他,八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了他。我紧握着手中的剑,剑柄凹凸不平的样式膈得我手生疼,我心中很乱,慌乱中向着凌剑看去。后者依旧趴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风,脸上的表情早已是呆住了。我用剑柄捅了他一下,凌剑这才转过头来看我,表情严肃,目光直直:
“原来师父叫苍穹?”
…….
“都给我滚下来!”正殿中心传来一声怒喝。我和凌剑打了个激灵,不约而同地向下看去,师父他老人家正站在正殿中心,抬头怒视着我们,我和凌剑彼此对视一眼,凌剑趁机抢过他的剑,接着二人飞身翻下了屋顶,老老实实地向着殿内走去。
凌晨的光照进了殿内,燃了一夜的蜡烛此时已经油尽灯枯,氤氲在大殿内的空气有着若有若无的味道…我轻轻嗅了嗅,只觉得这味道说不出的熟悉。
我和凌剑跪在了师父面前,不发一言,我心里好生奇怪,明明信上说夜影有变,信鸽还被伤成了那个样子,可如今夜影不损分毫,就是红灯笼扎眼了点。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房上偷听?若不是尊主有意放你们一马,你们真以为你们小命儿还在?”师父站在我们身前,声如洪钟,显然是动了怒了。“还有你!”师父走到我跟前,伸出手狠狠地点着我:“谁让你回来的?我不是说了你不许回夜影,更不许见我!”
“师父!”我磕了一个头:“弟子怎敢违抗师父的命令,只是今晨接到消息,说夜影有变,信鸽还受了重伤,我怕师父不测,这才赶回来的。” 师父听了我的话,怒不可遏,大声斥道:“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要你来救!你可知,你冒然回到夜影,此次任务差点功亏于溃,我说过不让你回夜影,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跪在地上,殿内大理石冰凉的地面触着我的眉心,我此时满心满眼的委屈,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默不作声地听着师父痛骂我,一旁的凌剑先听不过,直了直身子:“师父,师妹她…”
“你闭嘴!”话还没说完先被师父打断:“你以为你就跑得了吗?你给我去后山劈一百棵树,劈不完就别回来了!”凌剑嘴里嘟嘟囔囔,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师父重新转向我:“你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起一步不许踏进夜影,除非任务完成,否则别来见我!”
我重新给师父磕了一个头,低头回道:“是,师父。”我声音低沉,压着自己的情绪。师父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委屈,嘴上语气缓了些,接着说道:“我没有寄过这样的信给你,你的信鸽被人截了你自己竟没发觉?”师父这一番话提醒了我,仔细想来,那信上的字的确是我从没见过的,我关心则乱,竟没看出,看来是谁暗地里使绊子给我,这次竟是我疏忽了。我又磕了头,情绪退了很多,重新回道:“师父教训的是,这次的确是弟子错了。”
“知道就好,”师父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我也乏了。”我和凌剑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向外退去,师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凌剑,回头把我这屋的灯笼给我卸咯!我都说了不挂灯笼,我看你是找打!”
“好嘞师父!”凌剑遥遥高喊一句,回头对我做了个鬼脸。我不理他,只向着殿外走去。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映射在雪地里的光照亮了夜影的轮廓。一阵风卷着雪轻轻吹过,我又闻到那隐隐的熟悉的味道,只是和刚才比起来淡了很多。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何至熟悉到如此?
凌剑早已走到了我前面,嘴里兀自喋喋不休:“师父名字响亮得很,我从前竟不知道,苍穹,苍穹,比凌剑神气多了,要不我再改一个名字,方能衬得出本大侠绝世容颜和无双剑法,师妹你说是不是?…师妹?”凌剑回身,见我并没有跟在后面,而是站在大殿门口,呆呆出神。
我想起来这个味道是什么了,我怎么会忘了这个味道呢?这正是三王爷身上的翠竹的味道,是我亲手所做的翠竹皂角的味道,我竟现在才辨识出。一瞬间,所有事情联系到了一起,我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突然穿成了一条线,八年前的风雪夜,屏风后的身影,正殿里的翠竹香气…是他,竟真的是他。
“师妹你怎么啦?”凌剑站在我前面高声喊我,我突然回过神来,匆匆向外跑去,转眼就将凌剑抛在了身后。“师妹你还没跟我拜年呢!”凌剑不甘心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不答话,只是向外跑,我要去问问他,我一定要去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