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故人难逢 韩夜啊韩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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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着大衣的手微微发颤，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那人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在猛烈地撞击着，一下比一下强烈。内心里蓦然响起一个声音让我迎上去，可是我的腿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动。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我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如今却没有走上去的勇气，万一他忘了我怎么办？万一不是怎么办？万一是我看错了...
那不如跑吧，转身就走。总比认错了好，总比希望落空要好。
这样想着，我转过了身，却不舍得离开，我紧闭着双眼，死死地攥着衣角，听着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一步…
求求上天，一定是他，让我有一个亲口道谢的机会，谢他当年救命之恩。
不，还是不要是他了，八年了，他怎么会记得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呢？
“风大，你又穿得这样少，怎么站在风口里？”我慢慢睁开眼睛，攥着衣角的手突然没了力气，刚刚仿佛千斤重的身体此时竟有一点轻飘飘的，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我的心有一块突然空了。我重新转过身，躬身行礼，极力掩饰语气中的失望：“见过三王爷。”
楚萧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平身，只听他问道：“大节下，好好的哭什么？”我听了这话抬手摸脸，这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脸上已是冰凉一片了，我轻轻拂去泪痕，淡淡地回道：“许是站在这灯笼下太久，被这光晃了眼。”
楚萧看了我许久，我有意地躲着他的目光，眼前这个人太可怕，我每次站在他身前，总觉得自己没有秘密。不出所料，楚萧果然开口问我：“你刚刚看见本王，怎么有点躲本王的意思？”他语调轻快，不带半分指责，相反还带着几分玩笑，我却不敢随便糊弄，于是躬身陪笑：“三王爷说笑了，这风雪甚大，奴婢又站在明处，根本没见您过来，再说这是风口，奴婢原打算回去了的。”楚萧听了回话，朗然一笑，旋即又是一声极低而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又像是和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韩夜啊韩夜，你又是如此。”
我脸上一僵，明白楚萧怕是知道我扯谎，于是搜肠刮肚地转移话题：“今日过节，王爷不在屋里守岁，怎么驾临奴婢这小院子？”楚萧笑答道：“今日烟花好看，我一时看呆了，追着烟花一路走过来，刚好看你傻站在这里。”我脸上陪笑，心里却是半个字也不信，三王爷怎么看也不像是看烟花看呆住了的人，他不愿说实情，我也不愿再问下去了。
楚萧倒是主动提起了话头 “对了，你如今衣裳洗得倒好，又干净又熨帖，倒惹得本王夸你。”这话我倒听着不怎么顺耳，又只能陪笑：“还是王爷教导有方，奴婢不敢不从。”
隔着不远的地方，一个烟花飞速跃上天空，在头顶不远的地方轰然炸开，打断了谈话。那大红的颜色在夜空中耀眼而璀璨，如深秋新染色的枫叶，我一时不仅看得痴在了原地，接着两三个烟花也争相飞入夜空，声音隆隆。那声音震耳，正当我要伸手遮耳，耳边却突然覆上了两片温热，却是一双手盖在了我的耳上，那双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暖的，一时之间，轰隆作响的鞭炮声被隔绝在外，只能听见我略微紊乱的呼吸。一朵又一朵烟花在我眼前无声地炸开，纷繁复杂的花样炸得人心都乱了。我僵在了原地，整个人被身后那个人半环在怀里，那人大氅上松软的毛轻轻拂过我的脸，蓬松的风毛间还残存着翠竹的香气。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大步向前跨了一步，挣脱了楚萧覆在我双耳上的手，鞭炮烟花的炸裂声又雀跃着涌入我的耳朵，我转过身，看着手还兀自停留在半空中的楚萧，大声说道：“我不怕鞭炮声。”
楚萧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淡淡一笑，停在半空的手紧了紧身上的灰皮大氅，抬头看烟花。我也抬起头，同他一起看烟花，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斜睨着他，烟花多彩的光勾勒着他好看的侧颜，身上大氅银灰的颜色衬得他人越发潇洒，他同平常一样面色平和，眼神淡然，只是我突然发觉几月不见，他人好像清瘦憔悴了很多，不知他这几个月经历了怎样的辛苦操劳。我耳边还有着他手心的温热，想起刚才的一幕我不禁面上发红，只庆幸自己躲得快。
只消片刻，那烟花便完了，夜空中只余下青灰色的烟。“姐姐！”李瑶在浓烟中高叫着跑来，手上握着还没燃尽的半支香。“姐姐，你可看见我放的烟花了？你喜…”话说了半句被咽了下去，李瑶看见三王爷便立刻停住了脚，半张着嘴傻愣在了原地，想是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看到他。李瑶赶忙扔掉手上的香，欠身狼狈地行了个礼，嘴上止不住地结巴：“三，三王爷万安，新，新年多福。”我不禁失笑，李瑶这丫头平时大胆淘气，看见三王爷竟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上来。
“起来吧，这烟花是你放的？”李瑶忙不迭地点头，楚萧笑意更盛：“想不到你一小小女子，竟还敢放这个。”李瑶低着头红着脸，声音细弱如蚊：“三，三王爷过奖了，奴，奴婢…”我看着李瑶话都说不上来的样子紧着帮她打圆场：“李瑶这丫头活泼，特特放了烟花给我瞧，她会的还不止如此呢，大年下还做了一桌子的菜。”我不动声色地夸着李瑶，有心在楚萧面前捧她一捧。
李瑶听我说到做菜，倒是抬起了头，她眼睛晶晶亮亮，抿了抿嘴，像是鼓了勇气，说道：“三王爷若不嫌弃，不如，不如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一起吃年夜饭。”我听完李瑶的话，脸上的笑容立刻顿住了，李瑶太不像话了，怎么能留三王爷吃饭呢？一想到要与三王爷同桌用餐，我便全身不自在，不成不成，一万个不答应。
我正想着用什么话挡了这个话头，楚萧先开口说道：“不必了。”他伸手拍掉了落在自己肩上的雪花，脸上依旧是那样平淡温和的笑容：“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说完，我似乎看到楚萧向我瞥了一眼，像是看出了我的不情愿。等我看向他，他还是那样言笑晏晏，眼睛看着李瑶。
大概是风雪太大，我看错了也未可知。
李瑶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一双手摆弄着自己的衣袖，看得出是失落得紧了。我有心让李瑶与三王爷独处，佯装打了个喷嚏，躬身陪笑：“夜深风寒，奴婢身上衣裳太薄，就先回屋了，那锅上还蒸着肉，也该取下来了。”
楚萧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我转身回房，关上门那一刻抬眼一看，刚好能看见楚萧那在红灯下影影绰绰的背影，一时间，回忆与现实再一次交接错乱：真的是太像了。我合上门，将大衣收起，坐在我窗前的小桌上，小桌上的红烛噼啪作响，倒应了今日这热闹的景儿，我看着这烛光跳动，心里也突然跳出了一个想法：三王爷会不会就是…
不可能。我摇头否认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谁人不识三王爷是出了名的贤王，怎么会与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扯上关系。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小小的灰色影子撞进我的窗子，扑通一声落在了桌子上，我猝不及防，反倒是被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原来是夜影的灰鸽子，它颈边的白毛凌乱不堪，一只翅膀上还有殷红的血迹，我心里一惊，预感一定是出事了，赶忙拿下它脚上的信，匆匆展开，那信上只写着六个字：夜影有变，速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故人难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