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咫尺天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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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晌午到了王府，回到房间慌忙换了衣服就向着竹林跑去，我跑到竹林外，喘做了一团，心脏咚咚地跳着，撞得我快晕过去了。
吉祥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着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先吓了一跳，连忙递茶水给我，又将衣袖变成折扇使，甩着大袖子使劲儿地给我扇着风。我三口喝下了茶杯里的水，一把抓住吉祥的手，迫切地问他：“三王爷呢？”
吉祥扭着自己的手，疼得呲牙咧嘴：“姑娘这是怎么了？三王爷有要紧事，昨夜连夜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果然！楚萧昨夜一夜未归，夜影路远，天又下雪，算算这个时候楚萧应该还在路上。我松了吉祥的手，心里反倒坦然。
“那我就在这儿等。”
“姑娘”，吉祥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像是第一次见我一般，想我此时的行径在他看来一定十分的不可理喻：“天儿冷，要不姑娘回屋等，王爷若来了，我派人通知姑娘如何？”
“不必了，”我摇摇头：“我在这儿等就好。”我干脆坐在了竹林外的假石上，一副千匹马拉不回的坚决样子。吉祥看起来颇为无奈，倒也不好再劝，只是又倒了一杯茶水给我，便去做别的事了。
今日又比昨日冷了些，风倒不那么大了。细小的微风虽不强劲，却直直地冷到人的骨子里去。这凉风倒是让我醒了很多，刚刚悬着的心也没那么紧绷了。
我握着手中的热茶当手炉用，一边捂着手，一边想着一会儿遇到楚萧该说些什么，直接了当地问怕是不行，楚萧也断不会认，再者说事情已经过了八年，他恐怕早就忘了。想到这，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也渐渐没了着落。
还有夜影。刚刚在夜影发生的事如江水般向我涌来，师父是做错了什么事让楚萧如此恼怒，他老人家从来办事都是滴水不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会让师父惶恐跪地？我突然想到师父见我擅自回到夜影的恼怒样子，蓦地涌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是与我此次刺杀任务有关系？想到这里，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意哽在我的喉咙里，我突然有了一个颇为大胆的猜测，想要进宫刺杀皇上的该不会就是楚萧。
我其实并不愿这样猜测，夜影虽有尊主，但从来都是主顾花钱消灾，尊主倒也不多问。皇上昏庸，想杀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更何况三王爷从来都与皇上和睦，又是兄弟，怎么会致自己的弟弟于死地呢？我找了数十个理由反驳自己的念头，但又总觉得自己的猜测怕是对的。那楚萧知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知道我进王府是为了什么吗？
此时太阳很高，屋檐上的雪被日光融化，嘀嘀嗒嗒地敲落在地上，我更加觉得冷了，手中的茶杯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冰凉。经我刚刚一番前思后想，心里的执着坚持已经没了一半。眼看着等了一个时辰，我却萌生了退意，不想再等下去了。正当我站直了身子想要离开时，楚萧却叫住了我。他还穿着昨夜的灰皮大氅，脸上依旧是寡淡的笑容，我猜他像我一样走了一晚的夜路，可却看不出半点风尘仆仆的疲态。我不禁想到八年前的风雪夜，那时眼前人分明还是少年模样，我也还是那个扎着红辫子，世事懵懂的小丫头，没想到八年后，我竟还能再见他。
我有些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我将茶杯放在一边，行了个礼，我听到自己的嗓音略微沙哑：“三王爷吉祥，新年万福。”楚萧点了点头，问我：“听吉祥说你在这候了我多时，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的确有事，想问你记不记得一个小丫头，正是因为你出手相救，她如今才能站在这里，正是因为你的一句活下去，她才坚持到了现在。我本来有万千话语哽在喉头，此时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虽与我是旧相识，但这份缘分恐怕只是我一厢情愿，如今我又知道了他是夜影尊主，便更加觉得是隔了一层身份的。我抿了抿嘴唇，终究是问不出口，于是搪塞道：“这一次的衣服奴婢已经洗好了，今日来是想问问什么时候给您送过来？”
“不急，我让吉祥去取。”楚萧抖了抖袖子，语气很淡，也不惊讶我等了这么久，却只为了这么一件简单的事。看到他如此表现，我内心已全部通透，三王爷一向精明，我想他必猜到我所为何事，也知我真实身份，那我这次出来所有的原因，想必他全都知道了。想到这里，我再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被一览无余，没有丝毫秘密可言，我低着头，只觉得一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使我透不过来气。
“你来得正巧，我正有事嘱咐你，如今正值年下，等开了春便是你入宫的时候了，李瑶面上有疤，已不能进宫，你这几天可用功些，学的东西莫要荒废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因为进宫，而是因为楚萧说的话，他知道我身上的任务，却依旧要送我进宫，看来这刺杀皇帝之事就算他不是直接参与者，恐怕也是他一手促成。
刺杀皇上！他胆子太大了！
“没别的事就先退下吧。”楚萧没再多说，便回了竹林。我动了动脚，这才发现自己的腿早已软了，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身上虽然觉得冷，可是汗已浸了大片衣裳。我叹了口气，我从前幻想过无数次他日若再重逢我将会是什么心情，只是没想到如今我已知晓楚萧就是八年前的那个人，我却更加怕他了。
我回到房里，李瑶正在笼前逗弄鸽子玩，见我进来，替我脱下了我身上披着的大衣，又将炉子捅了捅，热气一下子弥漫开来，我坐在房中的椅子上，觉得自己暖了很多。李瑶递了一碗热茶给我，满脸的埋怨：“昨夜我回来一看你人就不见了，只留了这只鸽子给我，哪知你一整夜没回来。今儿早上好容易回来了，又匆匆忙忙跑出去，姐姐，你到底去哪儿啦？害我挂心一夜。”
我喝了几口茶，身上乏得很，许是在冷风里吹得久了，胃也隐隐地痛了起来。我摇摇头，安抚李瑶道：“昨夜是我一远房亲戚来信说家里有事，我着急回去就没和你说，害你担心了。”李瑶单纯，对我的话也没多想，起身向厨房走去：“姐姐你忙了一夜定是饿了，我在小炉子上给你炖了粥，你快喝一点。”李瑶用一青瓷小碗将粥盛了出来，那白粥香气扑鼻，我闻到这味道才知自己此时有多饿，胃更加叫嚣着搅成一团，我拿起勺子，狼吞虎咽地喝着那碗白粥，只一会儿的功夫，那青瓷小碗便见了底。
我喝完了粥，胃便不那么痛了，只是眼皮重得很，十分渴睡。我迷迷糊糊地走入自己的房间，那只灰鸽子连着笼子被李瑶放在了我的书桌上，鸽子卧在笼底，看我过来便咕咕叫了两声，我随手在它的笼里加了一把米，便一头倒在榻上，转眼间就睡了过去。
又做梦了，梦里还是那个大宅子，只是这一次没有血海，也没有杀手。我梦见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在宅子里的花园玩耍，她穿着红色的绸袄在牡丹花间追赶着一只蝴蝶，旁边还有一约莫10岁左右的男孩撇着嘴满脸不屑地看着她，眼睛里却是亮晶晶的神色。那女孩咯咯地笑着，笑得我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突然，男孩和女孩不见了，花园里的牡丹迅速地凋零，贵气的宅子也变得破烂不堪，我四下寻找却什么都找不到，心里怕得很。这时一个白色身影在走廊尽头出现，他还是我熟悉的模样，一袭白衣，一手执剑，脸上戴着一个面具。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手，缓缓摘下他面上的面具，那面具后正是楚萧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咫尺天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