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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林笞打 我虽是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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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我来王府已有一月有余。
这一个多月,我一直在王府的嬷嬷那里学规矩,从走路到奉茶到说话,一应大小事情无所不学。我周旋于其中,已经很久不碰剑了,心里慌的很。与我一同被选进这王府的是一个名唤李瑶的小姑娘,小我一岁,平日里称我一声姐姐,她淘气得很,也常与我玩闹,有时将我惹恼了,故意撇着小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拽着我的衣袖,倒闹得我不好生气。偏生她在嬷嬷面前却最是个听话的,规矩又学得甚好,嬷嬷时常夸奖她,拿她教导我。而我心里全是夜影那一档子事,实在没有什么心思整日里学规矩。
我越来越不明白师父的意思,从接到任务那时算起,前前后后已有半年的时间了,这期间我除了进入王府,其他竟没半点进展,如此耗费时间,实在不是夜影的作风,可是夜影每每传来消息却只有一个等字,我不知道我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李瑶这小丫头最近每天都在楚萧下朝的必经之路上偷窥他。每每提起三王爷,李瑶总会脸泛桃花,眉目含情,还在私下里偷偷画楚萧的画像,活脱脱一个女流氓,我知道这小丫头怕是动了春心了。今天依嬷嬷的意思在房间里练筝,盛夏炎热,房间里放的冰也融化得所剩无几,窗外的知了一声声叫得我甚不耐烦,一抬眼,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去和周公下棋去了,我大松了一口气,趴在琴台上打算小睡一会儿,却被李瑶那丫头摇了个花枝乱颤。我强睁着眼睛问她又要做什么,她瞟了一眼嬷嬷小声对我说:“姐姐,听吉祥说王爷此时正在书房,我想去看一看,你陪我同去好不好?”
我打了个呵欠敲敲她的脑袋:“你这丫头,泛春心也得有个度不是?那三王爷向来不让别人靠近他的书房你又不是不知道?此时你偏去找打不成?”
“好姐姐,”李瑶抓着我的衣袖轻轻地摇晃:“我就远远地看一眼,保证不惹事,姐姐就陪我去吧,瑶儿一个人忐忑,还需姐姐撑腰才是。”我摇了摇手:“嬷嬷不知什么时候醒,他老人家醒来之后看我们不在一定要发脾气,她向来对你宽容,我可就要倒霉了,不去不去。”李瑶像扭股糖儿一样在我身边周旋:“好姐姐,你若陪我同去,瑶儿做桂花糕给你好不好?”李瑶的桂花糕堪称一绝,一向深得我心,奈何这小丫头鬼精明得很,每每有事求我才肯做桂花糕要挟我,偏生我又是个馋嘴的,此时只能哀叹一声自己的嘴不争气,勉强答应了她。
楚萧的书房离得很远,李瑶带着我穿过花园,一路上弯弯绕绕总算找到了书房,也难为她将这里的路线摸得如此之清楚。这书房的所在就在穿过花园后的一丛竹林之后,那竹林郁郁葱葱,如玉如翡,遮挡得书房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竹子排列的位置也甚是奇怪,像是暗藏着什么机关。
李瑶看见书房兴奋不已,抬脚就要穿过竹林,我心里预感不好,刚要拉住她,她却已经走了进去,却不料脚下一陷,接着就是一阵嗖嗖的声响,我身形一晃,手拉着李瑶的衣袖将她拉了回来,饶是我身法再快,有一只箭还是擦着李瑶的脖子飞了过去,顿时鲜血飞溅。
竹林的动静惊动了王府上下,一群家丁拿着武器将我们围了起来,楚萧从书房里应声而出,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一素衣男子,只是他站得故意远离了人群,几排翠竹刚好遮了他的脸。见到楚萧,我和李瑶赶紧跪在了地上。他看到一脸苍白捂着脖子的李瑶,赶忙叫了大夫为李瑶医治。
“谁让你们靠近书房的?”楚萧问道,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但话一出口身边服侍的奴婢立刻黑压压跪倒了一片。我看了一眼在旁边吓得说不出话的李瑶,心下一横:“回王爷,是我带着李瑶逃了筝课,出来花园玩耍,不想惊了王爷,是奴婢的错。”
他没有答话,只是看着我,半晌接着说道:“你可知擅闯我这书房是何罪过?”
“回王爷,奴婢甘愿受罚。只是可怜李瑶被我牵累,如今又受了伤,还请王爷不要让李瑶替我担了这责。”
楚萧看着我,抬了抬手,两个家丁将一个长凳抬了过来,接着二话不说就将我绑在了长凳上,三王爷的声音在我的头顶上方响起:“你擅闯书房,该打二十大板,既然你摘出李瑶,那你就带她受了她那二十板子吧。”话音刚落,一个板子就重重地落在了我身上,这一下正落在我腰上,打得我头昏眼花 ,只觉得身上的皮瞬间肿了两指高,还未等我缓过神来,第二下也随即落了下来,我虽在夜影行走十年,受过的大小伤也不知多少,可这实打实的挨打却还是第一次。十个板子过后,我终于忍不住痛哼出声来,说来惭愧,我虽是个杀手,却最是怕疼,每次执行任务都是带足了金创药才敢上路,此时这板子一下一下闷打在身上,我全然不复刚刚为李瑶担责的硬气,只盼着二十个板子早点过去。不知打了多久,我意识渐渐模糊,隐隐约约听到李瑶在哭,三王爷的声音飘飘忽忽进入我的耳朵:“把她带下去,好好将养着罢。”接着,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到处都是穿着夜行衣的黑影,血光染红了墨色的夜空。一个梳着红辫子的小女孩躲在一个大柱子后瑟瑟发抖,黑衣人看见了小女孩,手拿着还在滴血的剑向她直刺过去,我想上前帮忙手中的剑却怎么也拔不出,这时一个纤弱的看不见脸的女人冲上前去挡住了那把剑,女人的血四溅而出,染红了小女孩藕荷色的衣裳,小女孩抱着女人的尸体嘤嘤地哭泣,那哭声细细密密地直钻入我的心里,像一根棉线缠绕在我的心头让我无法呼吸,扰得我头止不住地痛。
“不要哭了”我在梦里对着女孩喊道:“求求你,不要再哭了。”
别哭了,拜托停止吧。
这时,一个声音在梦中隐约着响起:“小丫头,活下去。”是那个白衣少年的声音。我心里着急得厉害,到处找那个少年,循着声音拼命地奔跑,可是突然一切都消失了,声音消失了,小女孩消失了,满地的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雪,雪地里反射的光晃得我眼睛都痛了,只是哭声还没有止住。
到底是谁在哭?
我睁开眼睛,李瑶正坐在我的床头看着我抹眼泪,手上的手绢简直能拧出水来。她见我醒来,嘤嘤地哭泣声干脆变为失声痛哭,一边抱着我一边捶床,架势十足。我这才发现我整个人是趴在床上的,脑袋偏向一侧,心脏压在底下极不舒服,也难怪做了如此奇怪的梦。此时李瑶不管不顾地抱住了我刚好碰到了我的伤口,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李瑶听见赶紧坐了起来。
“姐姐你可好了?伤口还疼吗?还认得我是谁吗?”
我剜了她一眼:“你把我当傻子了?我这伤是拜谁所赐,难道还会忘了不成?”
“姐姐,”李瑶听完我这一句,眼泪又劈了啪啦地掉了下来,整个人抽搭成一团:“是瑶儿对不起你,瑶儿不该拉着姐姐蹚这浑水。”
我心一软,叹了口气,安慰她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用,我这伤不出半月就会好的,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我看了看她脖子上白布包裹的伤口:“你脖子上的伤无大碍吧?”
李瑶点了点头:“多亏太医处理及时,未伤及性命。姐姐,你现在可有什么想吃的,瑶儿去给你做。”
我咂了嘴咂嘴,还真想到一件想吃的:“别的还好,就是馋你做的桂花糕。废话少说,还不快快做来。”李瑶连忙答应一声,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我心里暗赞自己口福不浅,总算守得云开盼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