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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翠竹深处 那画,我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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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天颇丢夜影的人。
自从挨了打之后,我整日里躺在床上,将一个李瑶呼来喝去地支使,这小丫头这回倒是听话,无论我叫她做什么总是乐颠颠地去做,光桂花糕我这周就已经吃了三次了。其实我毕竟是个练武之人,这皮外伤早就好了□□,可我瞒下不表。我不用练筝,不用学规矩,每天躺在床上,假装自己还不能下地,全然不复夜影第一女杀手的风骨。师父若见了我这副好吃懒做的样子肯定又要摇着头感叹师门不幸了。我原以为我离开夜影一定会百般不适,可是我没想到我竟会适应得如此之快,这富贵之地最是迷人心智,这话如今我才信了。
李瑶伺候了我将近一个月后终于支撑不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我心里掂量着这样下去李瑶必会大病一场,终是于心不忍,总算在一个早上下了地。书房之事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总感觉这三王爷怕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让外人知道,我再三思索,还是给夜影飞鸽传了一封书信,将事情大致说了,接下来便安安静静等候回音。
这天早上,我正在房里练女红,手中的一对鸳鸯总算不那么像鸭子了。楚萧身边的吉祥跑进了屋里,躬身说道:“姑娘,王爷叫你去书房一趟呢。”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莫非是我昨日寄书信去夜影被发现了不成?更何况这书房不是一个和善之所,三王爷怎么叫我去那里呢?
“三王爷有说是何事吗?”
“姑娘随我去就知道了。”
我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吉祥出了门,这一路我一直在思索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将最近几个月细细过了一遍后,确信唯有信鸽一事怕是露了马脚,心中惴惴不安。一抬眼,我已跟着吉祥来到了竹林前,吉祥回身对我说道:“姑娘跟紧我,咱们要进竹林了。”我听言赶紧向前近了一步,紧跟着吉祥,只见吉祥带着我在这竹林里弯弯绕绕,想是在躲这林中机关,我想记下这路线,但奈何这路线过于繁琐,我竟记忆不得。
约半柱香的时间,我已随着吉祥来到了这书房门前,吉祥指着门口对我说:“王爷就在里面等着姑娘呢,姑娘且进去就是。”我细细打量着这书房,这房子也是用竹子搭建,刷了木色的料子,平添了几分大气稳重。门前挂了一帘月白色的帘子,帘上面画的是一幅泼墨山水。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真是个悠闲雅致的好所在。
“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楚萧在里面说道。我连忙掀帘而入,心中揣了十二分的忐忑,一是怕这王爷责问于我,二是提防这书房还有什么我不知的古怪机关。那三王爷此时正站在案前作画,一纸生宣长得垂落在地,楚萧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按着生宣的一端正画着一丛翠竹,那垂到了地下的宣纸上面已然画好了山水楼阁,看这风格,月白素帘上的山水大抵也是这位王爷的手笔。
我请了安,恭敬问道:“不知王爷唤奴婢来所为何事?”楚萧头也不抬,细细描着翠竹的叶子对我说:“磨墨来。”
“啊?”
楚萧停了笔,看着我:“怎么?不情愿?”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连忙上前几步站在楚萧身边为他磨起墨来,我不明白眼前这位王爷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把我叫过来难道只是为了研磨吗?我偷偷打量着三王爷,只见他低着头,一笔一笔细细勾勒,极为认真,连呼吸都是平稳而小心,仿佛此时此刻世间再烦恼的事都大不过这一幅画。怎的这样一个安稳的人会竹林里布下层层机关,差点要了李瑶的性命呢?
我想得出神,连楚萧伸手蘸墨竟也不曾发觉,他头也不抬地手这么一伸,刚好碰到了我正在研磨的手肘。我拿着磨的手一抖,砚台竟倾倒在画上,刚画好的翠竹淹没在一片黑墨中,连累着楚萧的衣袖也被墨浸了个面目全非。三王爷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转过头痛心疾首地看着我。我愣了一下,接着赶紧跪在了地上:“三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
楚萧站直了身子,招呼站在门外的吉祥去拿新衣,接着示意我起身,一言不发盯了我许久。我被他看得发毛,刚想开口说他要气不过就再给我二十板子。正当我要主动领罚,楚萧先开口说了话,声音听起来涩得很:“那画,我画了有七日了。”像楚萧这种文人墨客定是将自己的画作看得极重的,我虽不懂只是几杆翠竹为何要花七天的功夫,但这画必是他的心血之作。如今这画因我之失而毁掉我心里也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向楚萧赔罪:“奴婢无心之失,还请王爷恕罪。”楚萧搁了画笔,将画叠了起来,像是不忍心再看一眼,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今日叫你来是有几件事想问你,却不想闹出这档子事来。”
不出所料,这三王爷果然是有事问我。吉祥正好拿了一件新衣过来,随着楚萧去里间换了,又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楚萧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问我:“那日你和李瑶靠近我的书房,李瑶险些伤及性命,是你出手相救是不是?”我回道:“回王爷,确是奴婢。”楚萧点了点头:“你功夫很俊。”我心里一紧,连忙赔笑:“王爷哪里的话,奴婢哪会什么功夫,”楚萧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翠竹,慢声说道:“李瑶那日一脚踏入竹林,触动了机关,你使了个轻功将她拉了回来,你的好身法我在这窗前可看得清清楚楚呢。”
我手心里全是汗,斟酌着字句回话,生怕自己一句不慎惹他怀疑:“这翠竹遮遮掩掩,想是王爷看错了也未可知,奴婢的确不会什么功夫。”楚萧轻轻笑了笑:“那日你舞剑,我便看出你一身功夫,你现下只顾于我扯谎,当真是无趣。”
楚萧如此说,我倒不好继续装傻,索性孤注一掷:“三王爷如此说了,奴婢也实不相瞒。奴婢的确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实是幼时为了强身健体所练,伤不得人,称不上什么好身手。”
楚萧不置可否,重新走到案前,低着头打量着刚才那幅毁了的画:“我这画做了一半现在毁于你手,你说,你要怎么赔给本王?”我本来心头鼓敲得震天响,被他这么一问一时间措手不及,反而没了主意,不知他是有意试探还是刻意转移话题。我陪着笑,鼓了勇气问他:“王爷这是何意?奴婢不明白。”三王爷指了指案头上的画:“你糟蹋了我的画,难道想一走了之?”这三王爷刚才对我步步相逼,此时又问我要这幅画?我看不透眼前这位王爷,但我知道,这画我怕是赔定了。
我歪头想了半天,心想索性画一幅给他,但想想我那画技,嬷嬷常说我一支画笔当布抹用,实在拿不出手,心里一盘算,躬身对王爷说道:“不知王爷想怎么个赔法?这画怕是不能复原,奴婢这画技想是您也瞧不太上,没得污了您的眼。奴婢估量着扫地挑水这样的粗使活计奴婢大抵还是使得的,要不您罚我挑满这王府上下大小厨房的水缸?”
楚萧愣了一下,片刻后仰头大笑。我被他笑得一阵心慌,不知该如何自处。他眼带笑意,对我说道:“本王的画难道只值这一水缸的水不成?没得便宜了你。你且回去,待我想好要你怎么赔我再告知你。”我心里纳闷,这便完了?三王爷竟对我会功夫这件事没有深究,满心满眼竟只有一幅画?如此看来三王爷并没有民间传言的那样非凡,有点傻倒是真的。
“对了,你把我这件衣服洗了。”楚萧拿着那件被墨染了的衣服递给我,我此时只想离开这书房,别说是洗一件衣服,就是现在让我去挑满这王府的所有水缸我也二话不说。我接过衣服,道了个万福,转身离开。楚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洗完了明日午时记得亲自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