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无声》灯槐笛

3、挥剑一舞 一把剑而已

　　“夜儿，可准备好了？”我听到呼唤，连忙答应一声，从里间走了出来。

　　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裙子，腰间系了一根水葱绿的裙带，头上用珍珠簪子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我忐忑不安地站在红儿姐姐的面前，不自然地笑着问她：“还好吧？”后者上下打量着我，抿嘴一笑，顺手从一旁的花瓶中摘下一朵白色山茶花，插在了我的鬓间，笑着答道：“清新脱俗，很好。”

　　五个月前，我化名为韩夜，在夜影的安排下装扮成一个孤苦的少女，被家人卖到了这家全京城最大的教音访，五个月里，我苦练琴棋书画，终究还是一塌糊涂。拿惯了刀剑的我，想在五个月里速成为一位大家闺秀简直难于登天，好在教音访的掌事红儿姐姐对我颇为照顾，我虽笨手笨脚但她却十分耐心，闲时也愿意对我指点一二。我琴棋书画惨不忍睹，但却在舞蹈方面小有成就，这大概是因为我将舞蹈的步法理解为剑招记下来，虽然生硬了一点，但还算能勉强过关。

　　今天是三王爷楚萧来教音访挑选佳人的日子，皇上好色，楚萧每三年就要来教音访为皇上挑选佳人送入宫，这挑选的规矩便是要看姑娘们的姿色和才艺。我这五个月来的辛苦，都是为了今天。楚萧是当今皇上楚逸的哥哥，比楚逸年张三岁，却因为是庶出没能继承帝位。相比皇上昏庸无为的名声，这三王爷却在民间广受赞誉，赞誉的内容无非是一些“三岁能文，八岁能武，心系百姓，一代贤王”之类，相比这些，我比较感兴趣的是楚萧与教音访的关系，民间有传，说这教音访是三王爷所属，名为教音访，实为楚萧在民间的情报网，话是这么说，但是楚萧除了三年一次为皇上挑选佳人之外，其余时间却鲜少涉足，传闻是真是假尚无定论。

　　我心中忐忑，跟着红儿姐姐来到前厅等着迎接三王爷，前厅此时早已聚集了一群佳人，到处绿袖红裙，莺莺燕燕，绕我一个女子也不免看得痴了。说来也是可怜，这些女子大多出身低贱，来了教音访每天苦学技艺就是为了这三年一次的今天，这选拔的女子年龄需在15岁到18岁之间，也就是说每个人至多只有两次机会，否则便要在这教音访一辈子为人弹琴唱曲儿，运气好的，被哪个达官显贵看去，讨了做小妾，运气不好的，年纪大了就会被随意配个小厮然后离开教音访。为了这一天，这些姑娘们已经不知道准备了多久了。

　　“三王爷到！”门口小厮大声通报道。在厅内的一群人听到了通传连忙行礼：“拜见三王爷！”有些姑娘行动上故意慢了几拍，动作轻柔好看，连声音都千回百转地打着弯儿，娇滴滴地拖着长音，显然是之前精心设计过想要引三王爷注意的。我也随众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心里暗暗揣测不知这三王爷究竟是何等人物何以引得这般赞誉。

　　“各位姑娘请起！”小厮喊道。我随众人起身，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楚萧不知何时已经坐到舞台对面的雅间中去了，一帘珠帘挡住了帘后人的脸。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些姑娘们的小心思算是白费了，这王爷竟看也不看一眼。“众位姑娘，”小厮接着说道：“今年的规矩和往年一样，王爷会在列位姑娘中选两位，还希望各位竭尽所能，各展其才，不要让王爷失望才好。”两位？我心中暗暗叫苦，本来就技不如人，又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呢？师父还说会想办法把我送进宫，难道这所谓的办法就是让我在众人面前当众出丑吗？更何况出丑事小，完不成任务才是真正的麻烦。

　　选拔很快就开始了，我平日里对这些姑娘各自擅长什么大致还是了解的，但是今天亲眼所见才知道自己所知甚少，台上的姑娘们都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歌舞，书法，弹唱看得我眼花缭乱，许多我平时从未见她们练过的技艺今天也一一展现了出来。我心下不安，开始认真地思考跳舞和直接闯进皇宫刺杀皇帝到底哪一个更加难一点。很快就到我了，我提着裙子，匆匆上台，还未站稳台下就已经隐隐有了嬉笑声，也是，光论这仪容仪态我怕是已经输了一半了，心下一横，且不管他，按照记下的舞步跳完便是，大不了今晚就进皇宫，直取皇帝的头来罢了。可是我刚刚摆好姿势，丝竹管弦之乐还未响起，一旁的小厮就打断了我：“姑娘可是要跳舞？”我正了正身子，躬身说是，小厮接着答道：“王爷说了，姑娘若是没什么新鲜花样儿，大可不必演示了。”

　　我当下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窘迫间，我突然抬眼瞟到了珠帘后楚萧放在桌上的佩剑，心间突然有了一计：“您的意思是若我有新花样，就可以继续展示了。”那小厮愣了一愣，答道：“那是自然”。我咬了咬嘴唇，索性孤注一掷：“小女斗胆，不知可否借三王爷的配剑一用？”台下响起了一片嘲讽之声，笑我不自量力。“大胆！”，小厮冷笑道：“三王爷的配剑岂是你说借就借的吗？”

　　“吉祥，一把剑而已，借她便是。”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帘后响起，那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威严。吉祥听后，答应了一声，毕恭毕敬地进入帘内，双手捧了剑交予我。我躬身接剑，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回王爷，小女还有一不情之请，可否允小女回房换身行头，这一身裙装多有不便。” “准了。”帘内人答道。我忙福了一福道了声谢，转身向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我赶忙换了一身日常练剑时常穿的红衣，将头发匆匆扎起，拿着剑走出房门，却不想在门口正碰上了红儿。她瞥了一眼我手上的剑：“我竟不知你还会用剑？”我一时尴尬，不知如何作答，却也不想骗她，僵在了那里。红儿笑了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红绸来，一边将红绸系在我的发上，一边说：“到底是要表演的人，你这头发也太不像话。”系完后她仔细端详着我：“去罢”。我一时触动，想我在这教音访数月，一直都是红儿细心照顾我，今日之事不论我是否能成，日后恐怕都不会再与她相见了，鼻子一酸，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红儿拍了拍我，轻声说道：“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今日之事，我必助你一臂之力。”说完，红儿牵着我一同走到前厅，我提着剑走到舞台上，红儿在舞台一侧，接过一只箏，坐了下来。

　　红儿的筝名动京城，有她助阵，我便有了几分把握。红儿纤手一拨，铮铮琴音如锦帛撕裂般涌出，我和着琴音，拔剑出鞘。那剑出鞘声甚清脆，剑锋闪着寒气，我心中不禁赞叹一声“好剑”。我提着剑，在头上画了一个圆，顺手推出，正是一招“雁落平沙”。此剑招一使出，我心中暗暗诧异，没想到这剑意外地趁手，竟没有一丝生涩感。红儿的琴音一时如高山流水绵绵不绝，一时如金戈铁马铿锵有力，大弦嘈嘈，小弦切切。我应着那琴音，手上和着剑招，脚下却是平时练舞的步法，一把剑舞得生风，犹如翩翩鸿雁，又似蛟龙出海。

　　琴音渐入佳境，我手上的剑招也越发凌厉。我提了一口气，借着一旁的柱子飞身而起，转身将剑直指出去，配合着最后一个音阶单脚稳稳地落在地上，一时间，筝声毕，剑招收，剑锋隐隐地发出嗡嗡声。

　　“好！”帘后传来一声喝彩。我忙收剑入鞘，双手捧着剑跪下身来。珠帘传来清脆的响动，帘后人一步步走到我的身前，我低着头，不敢階越偷看，只能看到此人竹青色的衣角。

　　“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我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对清亮的眸子。此人出身王族，周身气质自是不凡，最难得的是他看起来俊逸潇洒，举手投足间却不拖泥带水。

　　“你剑舞得很好，倒不负本王予你的借剑之情，也没辜负了此剑。”他边说边从我手中接过了剑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小女名唤韩夜。”

　　“很好，你就与本王一道回府吧。”

　　我心里明白此事已成，忙叩头说谢，心中暗松了一口气，想那皇宫凶险，今夜倒是不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