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无声》灯槐笛

2、临行切切 皇宫凶险，

　　“师父，弟子来复命了。”我提着人头，跪在师父的面前，漆黑的大厅里空无一人，手中人头的鲜血滴在地上，声音格外刺耳。师父坐在大厅中的椅子上，黑暗隐去了他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丫头，你来夜影多少年了？”师父慢条斯理地问道。

　　“回禀师父，已经八年了。”

　　“八年了…当初我在雪地里将你捡回，如今你已成人，八年不过弹指之间啊…”师父轻叹了一口气：“丫头，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身世？这八年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我也问过师父，可是师父总是摇头不答，现在怎会主动提起？

　　“回禀师父，弟子不想。”

　　“哦？为何？”

　　“弟子自八岁起就长在夜影，八岁之前的事通通不记得，知道我从哪里来早就不重要了”的确，这八年的风刀霜剑早已将我打磨成了夜影的一把剑，对我来说，夜影就是我的家，是我的依靠，身世只不过是我闲时感兴趣的一个问题而已，可有可无。

　　“丫头，”师父又叹了一口气：“人这一辈子，总要寻根的。”师父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现下有一个任务要交付于你，只是此次不同以往，我要你去刺杀一个特殊的人。”

　　“师父，敢问何人？”

　　“当今圣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沉默，手上的人头不知何时已经不滴血了，血凝固在地板上，绛红的颜色触目惊心。当今皇上昏聩荒唐，这个我是知道的，可没想到竟有人如此大胆，竟想行刺杀之事。

　　“此去危险重重，我要你潜入皇上身边，做他的枕边人，伺机以刺之，你可愿意？”

　　刺杀皇帝本就已是九死一生之事，竟然还要做皇上的枕边人吗？我从未想过嫁娶之事，却也不愿意如此敷衍了事，况且我向来快意潇洒，怎会让层层叠叠的宫墙关住我？

　　“师父恕罪，弟子…不愿。”我咬了咬嘴唇，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抗命。

　　“丫头，不是为师不通情理，只是此次任务非你不可，至于缘由，你日后自知。”师父声音提高了些许，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弟子…明白了。”

　　“夜影会为你安排好一切送你入宫，这期间你不要进入夜影，更不许见我，一切皆以信鸽互传消息，待你潜入皇上身边后，等候信号，再行刺杀之事，你可明白？”

　　“回禀师父，弟子记住了。”

　　“丫头，”师父轻轻地唤了我一声，声音里竟有了些许苍老：“皇宫险恶，你此去万事小心。”

　　我出了正殿，一个人站在高台上，夜影很少有灯，夜总是黑的。站在高台上向下望，除了远山青黛的轮廓什么都看不清楚。我靠在扶栏上，手指在微凉的大理石上轻轻点着，心竟也像这大理石一样发凉。进宫么？我皱着眉头，想象不出自己穿着绫罗绸缎，走一步晃三晃，笑起来还要拿手绢遮着嘴的样子。那皇上我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他昏庸好色，十足的酒囊饭袋，如今却要当他的枕边人，真是再荒唐不过了。想这任务十天半个月可回不来，万一我要是在皇宫耗上几年，那可当真是不要活命了。

　　正想着，耳边突然嗖嗖一阵疾风，我身形不动，想也不想地抬起手来，腕上使了个力，捏住了向我疾飞过来的一枚暗器，我不用细看，只掂这份量大小，便知是夜影的飞镖。我叹了口气，眼睛颇不耐烦地闭了一闭，开口说道：“凌剑师兄，这把戏玩了八年了，还不腻吗？”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殿后闪了出来，笑嘻嘻地答话：“师妹这接暗器的绝技，说起来还得感谢为兄。”

　　凌剑师兄就是八年前在试炼场上偷袭我不成，反被伤了手腕的那个，凌剑师兄本叫凌云来着，受了那次屈辱之后决心改头换面，好好练剑。自古好汉改头换面从来都从名字开始，凌剑师兄也是如此。那天之后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终于在一天出了屋，昂首挺胸地宣布了自己的新名字：凌剑。寓意驭剑无双，凌于剑上。

　　不知为什么，那次试炼场之后凌剑师兄对我倒熟络起来，没事就吆喝着要与我比功夫。但是他倒是个怪人，说他对我好吧，但他总像今天这样猝不及防甩我一枚暗器，说他对我不好吧，他却总是在别的师兄欺负我的时候帮我打架。不止如此，我这位师兄还没有半点师兄的样子，总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遇到什么事情第一个坐不住，永远的一副猴儿急样。我私心觉得他那个“凌剑”实在是不甚妥当，改成“凌贱”倒是有了几分意思。凌剑抬身坐在了栏杆上，一双脚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我也不正眼看他，只看着大殿下漆黑的夜影。

　　“师妹你这功夫不行了啊，我躲在殿后有一刻钟了你都不知道。”凌剑摆弄着手中的剑，斜着眼阴阳怪气地对我说。我心里烦得紧，实在不想与他废话，干脆不答话。凌剑讨了个没趣，倒不退缩，伸长了脖子看着我的眼晴：“师妹不是来月事了吧？脸臭得什么似的。”我一听这话，心头火起，手上用了三分力，想也不想便推了他一下。凌剑向后一仰，躲开了我这一掌，呲牙吸着凉气：“师妹真够狠的，师兄要是真被你推下去了，这正殿这么高，师兄不得摔个残废？”

　　我依旧不看他，嘴上也没个好气，咬牙发狠道：“摔死了最好。”凌剑一咂嘴：“你这丫头今日火气大得很啊。看你在大殿里待了许久，别是师父给了你什么任务，你完不成吧。”还真被他猜了个半准，我心事被他说中，却也不愿告诉他，要是我真告诉了他我的为难之处，这位师兄不得从这栏杆上笑摔下去。

　　我没答话，提脚向房间里走去，临走还不忘给他一个白眼，睨了一眼他摇晃的双腿，用故意只他能听见的音量嘟囔了一句：“腿真短。”说完，赶紧走下台阶。凌剑在我背后高声嚷嚷：“说谁腿短呢？咱家夜影第一长腿的威名你没听过？”见我走得快，凌剑加大了嗓门，又喊了一声：“师妹为难也别憋着，师兄帮你摆平啊。”

　　摆平？我心里笑了一声，那敢情好，换你去做皇上的枕边人，我正乐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