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无声》灯槐笛

20、出宫 你是不是不

　　楚逸第二天头顶上顶着一块好大的青紫，与眼眶周围的黑眼圈遥相呼应，相得益彰。我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儿，直憋了个头痛肚裂。

　　“哟，皇上您这是怎么啦？”楚逸的“老妈子”九歌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边伺候楚逸梳洗边问，话问出口，尾音儿都打着颤儿。楚逸眼不看他，只是狠瞪着我，咬着牙轻喝九歌：“闭嘴！”

　　我也不回避楚逸的眼神，回瞪回去，面上礼貌一笑，楚逸脸上立刻又黑了一圈。我觉得十分解气，想我此时看上去一定得意非常，胜利者姿态高高挂起。

　　流氓，该打！

　　“皇上，三王爷在书房里恭候您多时了，皇上可要见见？”

　　“三哥来，自然是要见的。”楚逸话未说完就向着书房走去，经过我身边时狠丢下一句话：“你小心别落到朕手里！”说完便走远了。

　　几次三番被我痛打，如今还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天家的脸皮真是如这城墙一般，实在佩服。我冷哼一声，提步跟了上去。

　　“三哥好早！”楚逸笑意盈盈，迈进书房。楚萧见楚逸进来，站起身便要下跪，楚逸赶紧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扶起了他：“你我兄弟不必拘礼，我病了许久，也甚是想念三哥。”

　　楚逸说完，便坐在了头首的椅子上，楚萧也随之落座，他今日进宫并未着朝服，而是家常的浅青色衣衫，如今和楚逸这么一坐，倒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兄弟话家常的意思，自楚逸生病以来，我也日日闷在皇宫不得外出，我和楚萧多日未见，他倒是又瘦了很多。

　　“我病了这些日子，朝中诸事定是三哥里外操劳，辛苦三哥了。”

　　“皇上言重了，这本是分内之事，只是....”楚萧说着向楚逸的额头看了一眼：“皇上这淤青…”

　　楚逸抬手摸了摸淤青，笑得尴尬：“昨夜我夜读，打瞌睡的时候磕到了椅子上，三哥见笑了。”

　　我听他如此说，实在好笑，赶紧撇过头去，生怕别人看到我脸上的笑意。

　　“皇上一国之本，平日里也要保重龙体，身边人也太马虎了些。”楚萧这样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我，我一脸奸笑的样子正被他看了个正着。我知道楚萧必是猜到这淤青是我所为，于是乖乖低了头，不再张狂。

　　“还真让三哥说准了，这淤青正是身边一个不知轻重的下人弄的，的确欠管教。”楚逸话说得阴阳怪气，我抿了抿嘴角，很是不屑。

　　“不知三哥今日来可有要事？”

　　楚萧放下手中的茶碗：“臣今日来，的确有要事要奏。段正明一案臣已有了眉目，只是需要皇上相助。”

　　“三哥请说，我必全力助你。”

　　“段正明之案经历时间已久，许多线索早已无迹可寻，这几日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就在几日前，臣得知段正明在教音坊有一红颜知己名唤千落，可臣刚刚查到此事，还没来得及问询，这位千落姑娘就死在了教音坊，我想她的死一定与段正明有关。”

　　“红颜命薄，真真儿可惜啊。”楚逸惋惜地摇摇头，唏嘘不已：“三哥想要我如何助你？”

　　楚萧站了起来：“其实这事本不难，我今日是来向皇上求一个人的。那教音坊都是女子，臣虽是查案，但进出总是不便，况且这女儿间的事，有些话终究不太问得出口，要是身边能有一位胆大心细的女子相助，此事必能事倍功半。我思来想去，恐怕只有一人能担此任。”

　　我在旁听着，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萌生几分预感：楚萧说的人，应该是我。

　　“三哥所求之人不会是韩夜吧？”

　　“正是。韩夜姑娘做事谨慎，又有功夫傍身，女子的身份进出教音坊又很方便，她随我一起去查千落姑娘的案子再合适不过，还望皇上应允。”楚萧说着，行了个礼。

　　和楚萧去查案，我就能出宫了！我心中狂喜，有些紧张地等着楚逸的回答。

　　楚逸把玩着茶碗，一根手指敲着杯身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紧不慢地回答：“可是把韩夜借给你，这些日子谁来保护朕的安全呢？”

　　宫中高手数千，难道还缺人手吗？我心中生怨，又不能插话，只能暗暗叫苦，暗自希望楚逸能网开一面放我出去。

　　“臣早已安排好十名高手，若皇上答应让韩夜相助，臣便将这十名高手安排在皇上身边，保护圣驾。”楚萧低着头行礼，等着楚逸的回答。

　　“三哥安排周密，我自然信得过三哥。”楚逸边说，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似有探询的意思。这是出宫的好机会，我怎能轻易放弃，我渴求地看着他，满心盼望他能点头应允。楚逸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意思，对我点了点头，绽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我见楚逸如此，心中大喜，看来此事已成，我可以出宫了！

　　楚逸回过头，脸上灿烂笑容未改分毫：“不可。”

　　我僵在了原地，刚刚的欣喜如同泡沫一样被瞬间戳破，我整个人都泄了气。看着楚逸此时明媚的笑容我瞬间明白：报复，楚逸是故意的。

　　楚逸仰靠着椅子，语调欢快：“韩夜粗笨，跟着三哥恐误了三哥的事，不如我另指一人去相助三哥。”

　　楚萧站直身子，面上依旧平和，楚逸的拒绝他看起来并不意外：“皇上，臣有几句话想私下说。”
　　我看楚萧淡然的神情，便知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楚逸挥了挥手示意我下去，我便去外间等候，里面的声响不闻半分。我忐忑地等在外面，能不能出宫就看这一回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楚萧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上前一步想问个结果，楚萧却从我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我沮丧不已，看来这出宫之事是落空了。

　　“韩夜。”楚逸在书房高声唤我。我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头的怨愤。我走了进去，楚逸仍然坐在头首的椅子上，只是他低着头，神色颓然，方才的得意样子全然不复。

　　“你收拾一下，即刻出发去相助三王爷。”

　　刚刚如死灰般的心瞬间复苏，喜悦之情在我心头逐渐汇聚，此时的我柳暗花明般的欣喜，面上却是淡定冷静：“是。”我行了礼，告退回房整理东西。

　　不知楚萧用了什么法子才使得楚逸放我出宫？虽然这次出宫只是暂时，但能出去透口气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我简单装了几件衣服便打算出门，楚逸送我的那把剑我放在了桌上，那剑中看不中用，我拿着也是碍事，不如就先放在这。我环顾了一下周围，再没什么可带了，凌剑带给我的桃花还开着，可惜这一次不能带上它了。等我回来，它大概是枯萎了吧。我不想弃这株桃花不顾，便找了一个盛着土的空花盆，将桃花插在了土中。我抱起花盆，打算将它放在外面，让它自取外面的阳光雨水而活，野桃生命力顽强，说不定等我回来的时候这桃花还活着。

　　我打开房门，没想到楚逸正站在门口。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朕送你的剑呢？”

　　我没想到他竟会站在门口，那剑我少不得要搜肠刮肚地想一个缘由圆回去：“回皇上，那剑金贵，奴婢带着它出宫如若有什么闪失可就不好了，毕竟是皇上的赏赐，奴婢万万不可辜负。”

　　楚逸并未答话，他径直走进我房间，从桌上拿起了那把剑递给我：“带上它。”我见他如此，知道自己推脱不能，只能接了过来。楚逸双手背后，语气生硬：“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怎么会？我还没杀你呢。

　　我连忙陪笑：“皇上说笑了，奴婢如今是御前侍卫，怎有不回来之理。”

　　“那便好，”楚逸语气稍稍和缓了些：“不许受伤，不许逞强。”楚逸这八个字说得轻柔，又带着一点点的执拗，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反倒使我略微愣了一下：“奴婢记住了。皇上，奴婢这便告辞了。”我将桃花放在窗下日头最好的地方，又向楚逸行了个礼，便准备离开。

　　“韩夜。”楚逸从身后叫住我，我转身看他，他依旧站在我房间门口，明黄色的衣衫那样的耀眼。他嘴唇微张，似乎要说什么，却迟疑着说不出口。

　　“没什么，你小心便是。”他淡淡说完这一句，便再没话了，嘴角牵起了一个苦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