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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硕人旁批 跑什么 ...

  •   我小跑着回了厢房,要不是膝盖作痛我还能跑得再快点。

      我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的门,生怕楚逸会追上来一样。我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疯了,楚逸真是疯了,一定是风寒没好,伤了脑子。我不过是陪着楚逸看了一回莲花尚且被太后叫去问话,如今他毫不避讳地抱我回去,我岂不是要更加倒霉了。

      心跳得厉害,一下又一下地毫无章法地乱跳,跳得我身子都有些颤抖。我踉跄着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我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安抚着依旧狂跳的心脏。一定是方才楚逸的举动吓到我了,才让我如此狼狈。眼前突然晃过那细碎的阳光下楚逸嘴角晕开的笑容,心猛地撞了一下。

      四周静极了,凌剑送我的那株野桃花在我的床头肆意地绽放。这桃花长势喜人,我不过给它换了几次水就如此茂盛,夜影的草木如同夜影的人一样,顽强而又恣意。想到夜影,我反而心静下来,自己刚才的慌乱倒显得可笑了。

      我这才意识到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挽起裤腿一看,两只膝盖已经肿成了馒头般大小了,有些地方还破了皮,星星点点的血挂在上面。我皱了皱眉头,离开夜影将近一年,自己真是越发娇贵了,只跪了区区三个时辰就肿成这个样子。

      “姑娘,老奴有事求见。”门外传来一声高喊。我仔细一辨声音,可不就是太后身边的那个嬷嬷!我心里暗叫一声苦,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找上来了,我还是低估了太后她老人家布下的耳目。

      该来的躲不掉,我放下裤腿,连忙去开门,脸上还不忘堆上一个谄媚的笑容:“不知嬷嬷大驾,奴婢怠慢了。”那嬷嬷手上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精致盒子,我瞅了一眼盒子的身量大小,脑子里瞬间闪过数个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后该不会是特特赐我毒酒来的吧。

      嬷嬷慈眉善目,语态平和:“姑娘客气了。姑娘跪了三个时辰,想必膝盖受了伤。太后娘娘特命老奴带金创药给姑娘。”金创药?这我倒是始料不及,手粗无措地不敢接过来,生怕这是巴掌之前赏的红枣。但是随即心头又转念一想,太后没准还不知道刚才之事,自己万不可先漏了马脚。想到此处,我大方接过,行礼谢恩:“谢太后恩典,还不知姑姑怎么称呼?日后还请姑姑多多照拂。”

      “老奴是太后身边的素音。姑娘不必客气,太后还等着老奴伺候,老奴就不陪姑娘说话了。”

      “姑姑慢走。”我依礼紧跟着将素音姑姑送出门,看她走远我才回来。打开盒子一看,那金创药装在一个小小的金瓶里,精致得很,打开一闻,气味也与普通的药粉不同,有一股清香的味道。我怕疼,出门总是不离这药粉,要说市面上的金创药我也见得多了,大多都是装在白瓷瓶里,这么金贵的东西我倒是第一次见。太后给我这受了罚的小侍卫送这个干嘛?

      我挽起裤腿,刚想拿着金创药倒下去,却突然顿住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使我凡事都是十二分的小心,这药奇怪,万一里面掺了剧毒怎么办?我与太后非亲非故,我又刚刚得罪于她,就算她好心给我送药也犯不上给我这小侍卫送这种上好的药材。其中蹊跷,我不得不防。想到此处,我又重新将盖子盖好,想要放回去。

      “这是西域进贡的上好药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陡然响起,我吓得一激灵,手上的药瓶落在了地上。药瓶叮呤呤好巧不巧地滚在了那人脚边,那人弯腰拾起。

      我跪下作礼:“奴婢参见皇上。”心里止不住地埋怨自己刚刚回来忘了关门。楚逸上前一步扶我坐下:“膝盖有伤就别跪了。”说完向我膝盖瞥了一眼。

      我这才想起我挽起的裤脚还没放下,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男女授受不亲,自然也不能让陌生男人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我虽自小在男人堆里长大,但这个道理还是懂的,于是赶紧手忙脚乱地整理。楚逸却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他缓缓蹲下,打开金创药的瓶盖,倒出瓶中的药粉,抹在了我的膝盖上。

      “皇上!”我赶紧弯腰阻止他。楚逸眼也不抬,只轻飘飘说出一句话:“老实别动。”

      他一只手倒着药粉,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将药推开,他动作极其温柔,像是怕弄疼我一样,嘴上还缓缓地吹着气。我离他是这样近,近到看到他微蹙的眉头,看到他修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我两只手局促地放在两边,一双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好,心脏再一次剧烈地跳着,声音大到我生怕楚逸听到。

      “跑什么?”楚逸边为我涂着药边问。

      明知故问,不跑难道还任由你抱着我回宫吗?

      “奴婢不小心摔下来了。嘶—”楚逸手上突然用力,痛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抬头看着我,那双好看的眼睛似笑非笑,嘴角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像是在欣赏我促狭的样子,我知道他必清楚我漫天胡扯,只是不愿拆穿罢了。楚逸将药瓶盖上,塞到我手里:“笨。”一个字堵得我哑口无言,张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还是乖乖闭了嘴。

      楚逸站起了身:“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养好了再来见朕。”他说完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住:“别忘了上药,这药可使你伤口不留疤痕…你腿上的疤已经够多了。”楚逸说完迈门而出。我突然想起我腿上的大小疤痕,那是我在夜影多年所留,或是受罚,或是执行任务的伤口。这些疤痕时日已长,长得我都已经忘记了,没想到却被他看见了...

      我的腿本就是外伤,稍微歇了一天便全好了,只是有些青紫而已。楚逸虽让我养好了再来,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太放肆,只胡乱休了一天便去正殿伺候了。楚逸伤寒也已好了大半。姝妃服侍有功,楚逸命她这几日好好调养,不必来御前伺候。我是不希望姝妃回去的,姝妃一回去,原本不需要我做的事如今我也不得不做了。不仅如此,楚逸好像有意为难我一般,总是指使我做一些平时不需要我做的事,就比如今儿个茶水我已经换了三次了,从雨前龙井换到老君眉,又嫌火候不够我又巴巴儿地又烹了一回茶,然而三次换茶楚逸一次也没屈尊喝过。楚逸还是漫不经心的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那天为我上药的温柔早化为云烟,现在的他实在是良善不足,欠揍有余。

      姝妃不在,我今儿个又要留下来值夜。楚逸今夜并没有召见别的妃嫔,捧着本书在书房有模有样地看了一下午。楚逸让九歌守在外面,只留我在书房伺候,时不时递个水摆个点心。要说九歌也实在是称职得紧,几次进来添水都对我使眼色让我劝皇上早点安歇,真是比太后本人还要上心,活脱脱一个皇上的老妈子。

      然而九歌真真儿是多虑了,楚逸早就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儿。先前儿我总觉得一国之主该是日理万机,昼夜不分。直到进宫服侍在楚逸左右才知道果然不能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眼前这位皇上,看他酣睡如此,哪里像个皇上。

      楚逸呼吸声很沉,在这空旷的大殿内清晰可闻,他身子一侧靠着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另一只手还捏着那本书。楚逸伤了风寒,连着几日睡不好觉,今日在这硬邦邦的椅子上倒睡得舒畅。我走到他身边,想叫醒他去床上睡,哪知楚逸睡得深,连叫几声竟没听见,楚逸身子又歪了一下,猛地向外滑去,我眼疾手快,向前迈了一步接住了他,这样一来,他人倚在我的身上,倒弄得我不好再动了。我无奈地看着他,眼前这位混世魔王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他鼻梁高挺,睫毛微颤,薄唇轻抿,这样的好相貌也难怪一身风流。说实话,若不是我对他一向有偏见,楚逸还真是一个美男子,只可惜这样一张皮囊下没有什么脑子罢了。

      “菱儿…”楚逸梦中喃喃呓语,他微微蹙着眉,眼睛紧闭,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又是菱儿,想必和太后口中的菱儿是一个人了。

      “啪。”楚逸手中的书摊落在地上,我低头一看,书页上赫然写着《硕人》二字,正是《诗经》中的名篇。我哑然失笑,今日楚逸看了一下午合着就读了一本诗经?这三岁黄口小儿都朗朗上口的篇章还劳烦这位爷看了如此之久。

      我仔细一看,《硕人》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一句被人用浅粉色的笔勾勒出来,旁边还写着一个小小的“菱”字,那菱写得颤颤巍巍,笔法幼稚,似是孩童的手笔。这“菱”想必也是那位菱儿姑娘了。

      菱…菱…

      我恍然大悟。难怪池水中种了一池的莲花,正是暗合了这姑娘的名字!我突然对楚逸多了几丝欣赏,楚逸梦中呓语,又亲栽一池莲花,没想到他还是个情种。

      我赞许地望向楚逸,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苏醒,正看着我。我微微一怔,方才醒悟过来楚逸还偎在我的身侧,赶紧抽身退步。楚逸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轻轻一拉,我脚下一滑,竟倒在了楚逸的怀里,他一只手兀自抓着我的手,另一只手环在我的腰侧,笑眯眯地看着我:“这回看你怎么跑。”

      我脸上发烫,气急败坏地想站起身来,楚逸紧紧抱着我,脸上堆着奸计得逞般的坏笑。我见强挣不脱,索性不动,气鼓鼓地瞪着他,撇下一句话:“还请皇上自重。”

      楚逸如墨般深邃的眼睛此时在这昏黄的大殿中格外明亮,他笑容渐渐淡去,轻浮的眉眼竟沉淀了几分深情:“你叫朕如何自重?”楚逸慢慢伏低身子,向我欺身过来,他离我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见他略显凌乱的呼吸声,近到他炙热的气息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拂在我的脸上…

      我来不及多想,脑袋使劲向前撞去,“咚”地一声正撞在楚逸的额头上,楚逸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自己的前额,我瞅准时机,赶紧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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