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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池塘浮萍 朕记得你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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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一好,我便感觉肚饿。我拿起食盒,想吃桂花糕充饥。打开一看,刚刚还数十块的桂花糕如今只剩了寥寥几块!我想到凌剑刚刚坐在桌上手上不住地摆弄食盒,一定是他趁我不注意偷偷拿了几块!怪不得我下逐客令的时候凌剑走得那样痛快!
我怒不可遏地回头狠狠瞪着那株桃花,仿佛瞪枯了桃花我的桂花糕就能回来一样。
“姝妃娘娘驾到!”门口的小太监尖声尖气地高喊。她怎么来了?我心里一惊,赶紧放下食盒,藏好桃花,开门迎接姝妃驾临。
“奴婢给姝妃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姝妃抬手叫我起身。
我将姝妃迎进屋子,她来得突然,我什么都没准备,刚刚一壶的茶水已让凌剑喝了个精光,我忙不迭地赔礼:“娘娘恕罪,奴婢惫懒,竟连热茶也不曾备下。”
“无妨。”姝妃挑了个位置款款而坐:“你平日里服侍皇上辛苦,这点小事自是顾不上。本宫来也只是随便坐坐,顺便给你送点东西。来人。”姝妃对着外面等着的小婢子高声吩咐。
我这才发现她身后跟着的小宫女每人捧了一个食盒,她们听到吩咐后走进来,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地摆上桌,我定睛一看:糖醋里脊,鲜笋炒肉,芙蓉火腿汤,还有一盘精致桂花糕。竟都是我平日爱吃之物。
姝妃言语轻柔:“皇上惦记着你没吃饭,特特让我送了这些来,姑娘看看可还和胃口?”我连忙跪下谢恩:“承蒙皇上惦记,还劳烦娘娘亲自跑一趟,抬举奴婢了。”
姝妃站起身,亲手扶我起来:“快别这样说。”她示意我坐在她旁边,握着我的一只手,她的手柔若无骨,隐隐还带着一丝兰花的香气。姝妃言语甚是亲密:“皇上嘱咐让我亲自前来,可见皇上看重妹妹,本宫观察数日,也觉得妹妹识礼知体,是个懂得分寸的。”姝妃嘴角牵了一抹暖暖的笑意,她拍了拍我的手,举止间仿佛与自家小妹说话一般,让我顿觉亲切。
我想起那日她替我解围,又连忙谢她:“那日奴婢不懂事,险些误了娘娘用膳,亏得娘娘替奴婢解围,奴婢感激不尽。”
“快别这样说,区区小事而已,你我同在御前伺候,本就该相互照应,况且本宫第一次见到妹妹便觉得亲切,心里也想与妹妹多亲近些。”姝妃说完起身便要离开:“妹妹吃饭罢,本宫回去了。”我送姝妃出门,依礼目送她走远。她背影袅袅婷婷,仪态优雅。我看了不禁感叹,当真不愧是宫里面的娘娘,一颦一笑温柔得体,我自出夜影以来,先是在教音坊遇到于我有知遇之恩的红儿姐姐,后是宛如我亲妹妹一般的李瑶,而今我又结实了这位温婉大方的姝妃。世间女子千千万万,我必是遇见了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我回到房内,看着满桌的佳肴不免欢喜,我这些日子忙着值夜,已经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还算楚逸有良心。我拿起筷子,心中突然生疑,楚逸怎么会知道我平日爱吃什么呢?
竖日清晨,我早早便起床梳洗,楚逸平素晨起时间从来都是依着心情,晚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都是有可能的,我便也不急着去寝殿。昨天楚逸的一句话让我挂心到现在,他那略带哀求的语气和疲惫深沉的眼神依旧在我耳边眼前久绕不去。楚逸为何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呢?
我按照平时的时辰到了寝殿,我原以为楚逸应当还在与姝妃缠绵,定不会起身,没想到他正倚在外厅书桌前的椅子上闭目养神,面前的茶碗半开着,里面的茶已然见了底。我知道自己今日来迟了,便上前告罪:“皇上恕罪,奴婢来迟了。”
楚逸缓缓睁眼,并不责怪我:“今儿听九歌说,这宫中的莲花含苞欲放,不如你陪朕去看看,权当恕了你迟到的罪过。”
“奴婢身为御前侍卫,自当不离皇上左右,’陪同’二字太重,实在是折煞奴婢了”楚逸起了个大早竟然只是为了去看莲花,我是千百个不信,楚逸从昨天开始举止奇怪,我且恭敬答应,看看楚逸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楚逸站起身向外走去,路过我的身边不由分说便牵起了我的手,我吃了一惊刚要抽出手,楚逸先扔过来一句话:“你若再动就是抗旨。”我被他一句话噎了个死,任由他牵着不敢再动,心里直骂这楚逸简直流氓得紧。
“朕怕你再走丢了。”楚逸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我愣住了。这话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像一阵清凉的微风般吹过我的耳边,吹得我心底发痒。楚逸面色如常,他牵着我悠然地向前走去,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我是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在夜影这么多年独来独往惯了,杀手的本能使我不喜欢旁人离我太近,平日里连李瑶牵我的手我都要不动声色的抽开。只是没想到今日,我如同牵了线的木偶般被楚逸牵着走,我的手僵在他手心里一动不动。楚逸手心灼热,我冰凉的手被他握在手心中竟然出乎意料地舒适。
“昨夜朕差人送去的宵夜可还可口?”楚逸慢慢踱步向前,攸乎开口相问,语调闲话家常般得轻松。
“奴婢正要谢恩,皇上昨夜所赐甚和奴婢胃口。”楚逸嗯了一声,唇边微微一抹笑。
“到了。”楚逸停了步子。我放眼看去,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池塘,池塘中睡莲一团一团地铺将开来,那些睡莲多半还都含着花苞,等待着盛夏时节一吐芳华。只寥寥几株睡莲开得尽兴,那雪白的颜色如冰如玉,点缀在这大片的绿中,沁得人心底生凉。
“这池塘中的睡莲是朕亲手所种,睡莲的种子最是难得,朕托人千里所寻,折腾了这几年,今年总算是要开花了。”楚逸看着满池的睡莲,言语间带着点得意。
亲手种睡莲的皇帝楚逸怕是古今第一位了,想他大把的政事不着忙,花草美人上倒是上心。我对睡莲向来不甚感冒,但嘴上还是要阿谀奉承一下的,毕竟皇上亲力亲为,今日又巴巴儿地带人来看,必是想听一句夸奖了:“皇上仁爱,万事又肯上心,这睡莲如今长得这样好,也不负皇上一番心血了。”
“你可喜欢?”楚逸蓦然转过身来问我。
“喜欢。”我随口答道。皇上喜欢的东西,我一个侍卫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严惩的。”他听出来我在撒谎。我不明白楚逸为何如此不依不饶,我一个侍卫的喜好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我看了他一眼,后者目光执着,显是在等我的回答。
“回皇上的话,奴婢…不喜欢。”他既非让我说,那我便说给他听。
“为何?”楚逸兀自穷追不舍。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满池的芙蕖:“自古诗人莫不赞她’出淤泥而不染’,在奴婢看来其实是反的。莲花虽美,但根却满是污泥,如此赞她实是故作清高之语,岂非可笑?况且这莲花最是不得自由,根茎将她箍得死,风吹不散,雨打不动,最终烂在这池塘里化作浮叶残萍。依奴婢言,不如那山间的野桃花,盛开时绚烂多姿,璀璨夺目,风一吹便自在飞舞,临到花期终了便零落成泥,岂不干净!”
我说到这,眼前仿佛看见了夜影后山那粉灿灿的野桃花。每年春季,桃花盛开得恣意热烈,我便总在桃花树下练剑,练累了便挑一棵树靠着睡下,那是我难得的惬意时光。
“朕记得你以前最爱莲花。”他喃喃耳语,我偏过头看他,楚逸眼神失神,似是在想着什么往事,我轻声回话,怕扰了他思绪:“奴婢不曾说过这话,怕是后宫哪位娘娘说过,皇上记错了罢。”
一句话将楚逸拉回了神,他嘴角牵起一抹自嘲般的苦笑,眼底荡着几分伤感:“是朕记错了。罢了,回宫吧。”
楚逸说完,上前想牵起我的手。我不着痕迹地躲开,后了退一步:“皇上,此举终是于礼不合,要是惹人闲话,奴婢担待不起。皇上走前面吧,奴婢紧跟着您。”
楚逸的手僵在了半空,我假作不见不动丝毫,楚逸将手慢慢收回背在身后,脸上笑意更深却不见欢颜:“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