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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朝堂谏言 言官若有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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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鸽子扑闪着翅膀消失在黑夜里,我刚刚写好的小纸条绑在了它的腿上。我看着它小小的身影,企盼能早点接到夜影行动开始的指示。我已经想好了除掉楚逸的数十个办法,总有一天我会让楚逸为今天晚上的事付出代价。
皇宫太大,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也不想回到楚逸的寝殿,于是找了一处干净台阶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刚擦亮,春季清晨的寒气侵到肌骨里,再加上我又穿得单薄,冷得我直打寒噤。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太监,他衣着凌乱,一边扶着自己快要掉下的帽子,一边甩着宽大的袖子向我跑过来,人还没到,先扯着嗓子嚷道:“我的姑娘啊,你跑到哪儿去了,皇上差人找你一夜了,快和奴才回去。回去晚了皇上要怪罪的。”
“有劳公公,我就来。”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和那位小太监一起向着寝殿走去。纵使心里千万个不愿,可我也明白和皇上作对不是好事,任务开始之前,我还是学乖一些比较好。
回到寝殿,一名女子正在服侍楚逸穿朝服,那女子下身穿了一件白色的绸裤,上身披了一层轻纱,红色的肚兜在纱衣里若隐若现。那纱衣领口甚低,刚巧露出她雪白的胸脯。她头顶简单扎了一个发髻,其余的青丝长长地垂在脑后,越发显得肌肤胜雪,唇红齿白。她正帮楚逸扣上领口处的纽扣,楚逸直直地看着她,拉过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那女子听后咯咯而笑,轻轻捶了楚逸一下,娇嗔道:“皇上讨厌,只知道欺负臣妾。”
一大早就看到如此香艳的场面,我站在寝宫门口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自处。打眼看了一圈服侍的宫人,他们反倒淡定得很,似已司空见惯了这种场景。
“皇上,韩姑娘回来了。”带我回来的小太监向楚逸说道。楚逸手抚在那女子的腰间呵她的痒,像没有听到一般,并不理会站在门口的我。那女子一面笑一面躲闪,身上宽大的纱衣从肩膀脱落,里面鲜红的肚兜瞬间一览无余。她眼睛余光瞥到了我,然后朝着我这个方向努了努嘴。楚逸这才松开了她看向我,脸上怀抱美人的调笑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冰冰冷冷的面孔。
我低着头,心里明白这下恐怕挨罚。楚逸向着身边的太监点了点头,一名小太监捧着一个细长的小匣子走到我面前,我暗叫一声不好,这匣子里必是装的什么骇人的刑具,今天是一定要倒霉了。“打开。”楚逸吩咐道。那太监打开盒子,我仔细一看,匣子里装的是一把剑。那剑比起普通的剑来身量要短一些,倒像是小孩子的把玩之物。这把短剑十分精致,花梨木的剑鞘上每隔几寸就用上好的金料雕刻着精美的图案,纯金的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珍珠,旁边还坠着一根红穗子。
“朕将这把剑赐给你。你即是朕的侍卫那自然是要配剑的。”
我看着这把剑竟愣住了,昨夜我对皇上大不敬,他没有任何处罚,反而送了我一把剑?
“姑娘,谢恩啊。”捧着剑的小太监小声提醒我,我反应过来,连忙接过匣子,跪下谢恩。楚逸没有多言:“与朕同去上朝。”
上朝?接剑的惊讶完全被这个新的旨意冲得荡然无存,哪有女人家去上朝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个拿着剑当侍卫的女人。“皇上…”我刚要开口,却被楚逸打断:“朕的侍卫要与朕形影不离,怎么?抗旨不尊?”我哑口无言,楚逸不再说话,迈出了门口,身边一群小太监急忙跟出去,那位捧剑给我的小太监推了推依旧愣在地上的我说道:“姑娘快跟上。”他既要我去上朝,那我便去就是,即便真出了事,也与我不干。这样一想,我心里硬气了几分,拿着剑追出去。这剑重量很轻,我拿在手里极不衬手,现下顾不了那么多,先去上朝要紧
“皇上驾到!”我随着楚逸走入正殿,黑压压的乌纱帽跪倒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声音如洪钟,振在大殿里久久不散。我偷偷看去,正殿中央有四根立柱,柱身雕龙刻凤,栩栩如生。龙椅在正殿最高处,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些。眼前这龙椅不知历经多少朝代,多少帝王。普天下的人叩倒在这龙椅下,更有一些人为他丢掉性命,连累着子孙代代不得翻身。那通向龙椅的台阶不过几级,却铺着不计其数的人命。楚逸向着龙椅走去,我却站在台阶之下不肯再行,楚逸停了下来,回首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我,扬了扬眉,对我说道:“上来。”楚逸的声音在这大殿里听得甚是响亮清晰,隐约带着一些回音,更显得帝王之命不可违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脚,随他上去。待他坐下,我站在一旁,倒还真有几分贴身侍卫的意味了。
“众爱卿平身。”一众大臣站起,立时便有人看到了站在皇上身边的我,台下响起了嗡嗡的议论之声。楚逸清了清嗓子,台下又重归寂静。
“众位爱卿可有事要奏?”台下静了一会,片刻后走出一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人,他一身正气,连脸上的两撇小胡子都显得正义凛然,他拱拱手,声音响亮地问道:“皇上,臣斗胆问一句,皇上身边这位姑娘不知是谁?”
楚逸看着我,嘴上挂了一抹笑容:“这是朕新册封的御前侍卫。”台下的诸位大臣听了这话又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人又向前一步:“皇上,臣以为,自古上朝就不许女子旁听,况且这侍卫哪有让女人当的道理,还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楚逸一只手撑在龙椅上,声音懒懒说道:“爱卿不懂,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人才是人间佳品。朕让她骑马佩剑,岂不比收入寝宫更有韵味?”台下群臣议论之声更响,几位站在队首的老臣颤巍巍地轻斥:“胡闹!”我站在楚逸身边,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楚逸的话犹如鞭子抽打在我的身上,一种屈辱感爬满了我的心头。原来皇上赐这金鞍金剑,不过是为了赏玩,在他眼中我与那笼中雀鸟没什么两样,都是供他取笑玩乐的的对象。
“皇上!”那位大臣显得更加激愤:“这种荒唐之事怎可搬到朝堂上来,此等女子怎可站在皇上身边。祖宗的典法万不可随意丢弃!”那大臣浑身颤抖,大有以头抢地之势,说完还向我投来了鄙夷的目光。我本也觉得我站在这里甚是不妥,但这大臣如此目光倒让我叫起劲来,女子有何不可,我偏要站在这里。
楚逸并不理他,只对着正殿东首高声问道“这女子还是三哥所送,是不是三哥?”后者毕恭毕敬,声音里是我熟悉的平平淡淡:“确是微臣。”
我循声望去,楚萧正站在殿下。明明昨日还见了他,今天再看他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他今日一身朝服,脱去了平日超然俊逸的气质,更有了几分英气勃勃。楚萧朗声回道:“微臣将这女子送给皇上,不过是看这女子行事还有几分稳重,送到皇上身边为皇上端茶倒水而已。如今皇上将这女子收为侍卫想来也不倚靠她护驾,微臣倒觉得无伤大雅。只是如今将她带到朝堂之上,即便微臣心里清楚皇上坦荡,但恐日后落言官口舌,微臣岂不成了罪人。”楚萧这话说得落落大方,温和得体,他这话一出,底下原本骚动的大臣重归寂静,纷纷点头赞同。
楚逸缓缓向后倚着身子,靠在龙椅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你们啊,搞得朕头疼。朕不过是放了个女侍卫在朝堂上,你们就如此吵闹。”楚逸顿了顿,睁开了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言官若有微词,朕杀掉便是。”这话轻描淡写着说出,尾音确是缭绕不绝的寒气,底下的大臣无不例外地噤了声,空旷的大殿此时静得诡秘。
“无事便退朝吧。”楚逸丢下了一句,站起身走出殿外,我也随着走出,留下身后一群大臣在大殿中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