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无声》灯槐笛

14、深夜春宫

　　我提着剑走在楚逸身后，偷偷看他的背影，他穿着这朝服身量倒大了一些，走在我前面刚好遮住了太阳。我特特地走在他的影子上，躲着空旷的皇城内耀眼的阳光，耳边是方才在殿中楚萧掷地有声的话语，他那几句话语重心长，句句为皇上考虑，也难怪大臣们拥戴。想到此处，我倒觉得有几分沉重，今日之事到底是因我而起，我向来最不喜争端，今日却成了众矢之的。

　　前朝之事一直是后宫的话题所在，楚逸在皇宫上的所作所为很快传遍了这宫中的大小角落，宫女们闲时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将这件事情传得有声有色。我一个普通女子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已摇身一变成为众人口中的一位倾国倾城的绝妙佳人，皇上为了我不惜当场与三王爷翻脸，而后者为了我茶饭不思，更是公然在朝堂之上顶撞皇上，如今宫里蜚短流长，关于这件事情我已听了数十个不同的版本，什么狐狸精，波斯美女，我也算是都体验了一回了。

　　“你说这位异域美女是谁啊？竟然把皇上和三王爷迷得神魂颠倒，可真有本事。”御膳房的小宫女一边装着食盒一边与我闲聊。

　　“姑娘你能不能快点，皇上等着呢。”我咬着牙催她。

　　“急什么，这鸭脯要略微冷一冷才好吃。姑娘你是御前伺候的吧？你见过那位姑娘没有？”那宫女端着食盒也不递给我，小眼睛放着光地盯着我，仿佛我不吐点什么她就要把我活吃了一般。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急躁伴随着不耐烦急涌上来，我生硬地答她：“是我。”

　　“啊？”那宫女明显没反应过来。

　　我抿了抿嘴，指了指自己：“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我，不过你看好了，我不是什么异域女子，也不是勾魂狐狸，皇上没有为我与三王爷争执，三王爷更没有为了我茶饭不思，现在可以把食盒交给我了吧？”小宫女显然是被我吓愣在了原地，我不理她，从她手里夺过食盒，掀帘而去。

　　我这一路走得飞快，心里咒骂着楚逸将我推到这浪头之上，要不是送去夜影的信鸽还没有回来，我恨不能在这鸭脯上撒上一把砒（霜，送给他下酒。

　　还没走进寝殿就听见一阵娇笑，我不用进门就知道那日穿红肚兜的宠妃又来了，我后来才知道她便是如今圣宠正浓的姝妃，楚逸隔三差五的便要召见她一回，我从最开始的不自在，到如今也能冷眼旁观了，反正这一男一女都是容颜至好之人，我全当自己看了一幅春宫图，时日长了反倒有趣起来。

　　我将餐盒打开放在桌上，楚逸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看我：“怎么去了这么久，菜都凉了。”

　　“算了皇上。”我刚要开口，姝妃却先帮我圆场：“这一桌子的菜足够了，少一盘鸭脯也没什么要紧。”

　　“那怎么行？朕知这醉鸭脯是你素日爱吃之物，这才特特让御膳房做了端来。”

　　“皇上，鸭脯油腻，如今天正酷热，这醉鸭里又煨了上好的酒，吃了恐怕身子不熨帖，臣妾尚可，只是皇上贵体，还是小心为好。”

　　楚逸听了这话，招手让我下去，算是放我一马，接着亲自为姝妃盛了一碗竹笋汤，言语间是抹不去的温柔：“还是爱妃思虑周全。”姝妃听言低头一笑，容颜倾城。我站在一边心中纳罕，我向来与这姝妃没什么交情，不过在皇上的寝宫内打了几次照面，没成想她今日竟为我求情，我对她凭生出几丝感激，之前对她的偏见也去了几分。

　　晚膳过后，服侍的宫女太监尽数上来撤去了残羹冷饭。我还没吃晚饭，肚子早就抗议起来，算算这个时候，皇上马上就寝，按照平时的习惯，我再待上半个时辰就可以去安歇了。楚逸与姝妃携手走向里间，应该是要就寝了。我心情大好，安抚着自己躁动的胃：再忍忍，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韩夜。”楚逸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我站在外面，躬身回道：“奴婢在，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从今夜开始，你睡在外间值夜，以备不时之需。”

　　晴天霹雳。

　　且不要说我不想与楚逸多打交道，如今安排我值夜，那我岂不是从白天到晚上都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每晚服侍的太监那么多，侍卫也都守在门口，难道偏偏缺我一个？我气不打一处来，身子又饿得发虚，于是有气无力地回他：“皇上，奴婢…”

　　话还没说完，楚逸先打了回去：“你如今是朕的贴身侍卫，晚上守在这里也是你应尽的本分。再有微词就到里间来守。”我咬唇不言，真要去了里间我还不如先死在这里。我提着剑，气鼓鼓地守在门口，皇上贴身服侍的小太监九歌满怀同情地看着我。

　　我饿得发昏，原本打算出了寝殿好好吃一顿现在也化作了泡影，看来以后每天要事先藏两个包子了。烛台上的火焰一下一下地跳跃着，大殿此时寂静无声，只能听见门外微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我微眯着眼睛，有些渴睡。

　　“啊…”里间模糊传来一声娇音，我瞬间清醒了几分，以为里间出了什么变故，立刻抓紧了手中的剑，提步就要向里间冲去。九歌横跨一大步挡到我面前，一只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另一只手使劲儿地摆着手，满脸焦急地狠摇着头。

　　“啊…”里间又传来了叫声，这声儿比刚才那声儿大了很多，声音里满是娇媚，一听便知是姝妃的声音，我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刷的一下脸红得滚烫，清了清嗓子重新站了回去。房中的动静一声比一声响，声音里的婉转柔媚打着弯儿地在殿中游走，苏得人骨头都醉了。殿中的蜡烛跳得更加雀跃，窗外的树也不安分地哗哗响。我此时已觉不得饿了，我脸红涨得有些发疼，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偷偷看着九歌，好奇后者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窘态百出，没成想九歌一脸泰然，我心想也对，九歌一定是见惯了这场面，自然也不当一回事了。我转过脸来，假装看着窗外的月亮，狠狠地腹诽着几个字：真不要脸。

　　楚逸第二天一早一个人从里间出来，他穿了一件宽大的外袍，缎带随意在腰间系上，他对着一个小婢女轻声叮嘱：“姝妃昨夜没睡好，不要叫醒她。”这话暧昧，难免叫人浮想联翩，想那姝妃一夜劳累，现在应该衣不蔽体地卧在榻上酣睡吧，我昨夜虽窘迫，今日想想却忍不住发笑，没想到这皇上在床第之间颇有本事，从前还真是小瞧了他。

　　“你笑什么？”楚逸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本来站在角落里一个人偷着乐，没想到倒被他看见了，我有些尴尬，忙打着马虎眼儿：“今儿太阳晃眼，皇上怕是看错了？”楚逸没有答话，慢慢踱步到我跟前儿，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心里的小算盘，朕可听着响儿呢。怎么？你也想试试？”他低头凑近我，尚未梳好的几丝头发扫到我的脸上，我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假装睁大双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天真无邪：“奴婢不懂。”

　　楚逸笑了，他笑容灿烂，略微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你也会脸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