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皇城深深 这个楚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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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里，默默收拾东西，李瑶不说话，站在我身边只是哭。我将东西打了个小包裹背在身上，这一年多的光阴原来只有这背上的背包般大小。李瑶哭得抽抽嗒嗒，拽着我的袖子小声说着什么，无奈哭得太厉害，竟不成句，模样甚是可怜。
我见李瑶如此，心里早就软了，轻轻抱着她细语安慰：“前儿个还说着要和我鸡犬升天，现下就哭成了这样，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快别哭了，叫人笑话。”
李瑶眼泪却更凶了，抽嗒了半天蹦出了五个字：“侍，侍卫...凭，凭什么…”我听了李瑶这话反倒笑了，原来这丫头心里还为我抱个不平，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她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当侍卫对我来说比当娘娘好。”
李瑶满眼含泪地看着我，眼神似懂非懂。吉祥从外面快步进来，嘴上催我：“姑娘快些，皇上要回宫了。”
“知道了。”我握着李瑶的手，竟不知说什么，只掂了掂她的手，狠了心，转身跟着吉祥出了门，李瑶的哭声在我身后响起，我却不敢回头再看她一眼。
今日一别，日后怕是再无见面之期了。
吉祥领着我出了门，楚逸的轿辇已等在王府门口，楚萧立在门边等候。我跨出王府大门，朝着轿辇走去，楚箫微闭着眼睛，并不看我，面上没什么颜色。
“照看好自己。”正当我路过他身边，楚萧叮咛的话语犹如微风般从我耳边吹过，声音细弱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回头看他，后者也正看着我，他的眼神清亮温和，一如那日他在教坊司当众宣布将我收入王府时的样子。我本想答话，动了动嘴，喉咙不知为何干得生疼，竟不能成一言，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叫他放心。
“姑娘”，一名小太监牵着一匹漂亮的小红马停在了我身前：“皇上让姑娘骑着这匹马随他进宫，姑娘放心，这畜生是母马，性子温顺得紧，是皇上亲指给姑娘的，定不会惊了姑娘”。我打眼一瞧，那马毛色鲜亮，身材矮小，的确俊俏漂亮，我看这马的样子便知这马脚力一般，一看就是闺阁小姐解闷儿的宠物。我一声冷笑，随口道了声谢，轻松便上了马。
“起驾回宫！”前头小太监掐着嗓子高喊一声，皇上的轿子被平稳抬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进。我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楚萧还站在门边，目光越过层叠的随行侍卫看向我，一阵风吹起了他竹青色的衣角，八年前的风雪夜，他也是如此，干干净净地站在这天地间，不染风尘，飘然潇洒。一时间，八年前少年的身影和此时眼前人的身影重合，使我瞬间泪水漫了眼眶。
楚萧，罢了，不管你要什么，皇上的命也好，锦绣江山也好，我都给你拿过来。
只半个多时辰便到了皇宫。皇城城门厚重，推开的声音宛如一只低吼的兽。两旁的精壮侍卫站满了长路，恭敬整齐的单膝跪地，手中的武器杵在地上，发出胆寒的白光。我随着整队人马缓缓进入，想我当刺客以来，达官贵人的府邸也算去了个全了，可如今皇城这等威严气势今日还是第一次得见
到了正殿门口，小太监高喊一声落轿，皇轿便稳稳落在地上，我也赶在落轿之前从马上翻身下来，那马脚力竟比我想象中的还差些，只走了这半个时辰就已经气喘不止了。楚逸从轿中出来，笑意盈盈地走到我身前，身子微倾，脸距我只几寸：“这马如何？一路上不曾惊到你吧？”我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一挪：“皇上赐的马自然是好的。”楚逸笑容不改，站直了身子，手一挥：“来人，给这马打一个纯金的鞍子。佳人不悦，定是嫌这马不好看了。”我一听赶忙跪下：“奴婢惶恐，这马奴婢欢喜得紧，只是与王府一干姐妹作别，心中难免不忍，倒让皇上误会了。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这金鞍金贵，奴婢受不起。”
楚逸伸出一只手来拉我，我犹豫了一下，心里计较着与他拉近关系总是好的，于是也伸出了手，只是这手伸得甚是勉强，只指尖微微贴着楚逸的指尖。楚逸一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一使力便将我拉了起来。“谢皇上。”我嘴上谢恩，手向外抽离，楚逸却紧紧牵着我的手不松开，他的手灼热有力，我竟一时无法挣脱。我抬头看向他，后者也正看着我，脸上笑得不怀好意：“姑娘的手温软滑腻，朕舍不得松手呢。”我恨得牙痒，手挣得更狠，却也不敢说出什么胆大的话来，只能忙不迭的打圆场：“皇上说笑了。”说完，手腕拧了一下，脱了出来。
楚逸也不生气，他双手背后，缓缓说道：“这金马鞍你就收着，也就是这等好东西方不埋没佳人。”他说完便转身走进正殿，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小太监吩咐着什么，小太监听了，小碎步跑到我跟前，脸上堆笑地和我说道：“皇上吩咐了，打今儿起姑娘就是皇上的贴身侍卫了，皇上让您一刻不离地守在身边儿，没有吩咐不得离开。”
甚好。正想着怎样才能接近楚逸，如今竟省了这心思了。我看着楚逸的背影，他正在一群人的前簇后拥下拾级而上，他淡蓝色的身影甚是出挑，只从这背影看，他与楚萧倒是像极了，两人都是那种潇洒飘逸的气质，不同的是楚萧看着清冷温和些，而楚逸却天生自带一股张扬，一如这皇城内耀眼的阳光。
如今这般，是楚逸自己自掘坟墓，日后做了泉下鬼，也怨不得我。
“还不跟上来”楚逸的声音响起，我回了回神，提步跟了上去。
我跟着楚逸穿过正殿，回到了他的寝宫，早有宫人捧着一堆饭盒在此等候。掌事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宫人们便开始摆盘上菜，我站在门口，做好侍卫的本职工作，为楚逸守着这门。
“过来”楚逸张口喊我，我走到楚逸身边，按照侍卫的礼数抱拳行礼：“皇上有何吩咐。”楚逸看着我的样子，笑了起来：“你倒是学得快。”说着，他指着满桌的菜对我说：“坐下陪朕吃点。”
我刚要跪下，楚逸先拦住了我：“又要告罪？那天竹林外你一只手下了我的扇子可胆大得很呐。”楚逸说完，又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再不坐下就是抗旨。”我闻言，知道自己若是再拒绝怕是不识抬举，于是坐了下来。楚逸伸了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入我的碗里：“朕每用一道菜，都会有宫人帮朕试毒的，你帮朕试试，这菜里有毒没毒？”
从早上到现在，我几乎粒米未进，见这满桌珍馐诱人早已经按耐不住，偏生他夹的又是我平日爱吃之物，此时就算是这菜里有毒，我也是甘愿吃了的。我拿起筷子，夹起桂花糕送入嘴中，那糕入口即溶，味道自是上乘，只是比起李瑶做的略甜腻了些。桂花糕被我一口吃下，转眼间就没有了。我回味着桂花糕的余香心里感叹这皇宫里的东西就是矫情，连糕点都是如此秀气，这得吃多少个才能果腹呢。我正胡思乱想，一转头看见楚逸，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他眼光温柔，眼底竟若有似无地闪着几分哀伤，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这位浪荡公子又想起了哪家姑娘。他见我看他，伸手又夹了一块桂花糕给我：“多吃些。”他声音轻柔，语气中竟带着一些哄孩子般的宠溺，听得我一阵恶寒。我微皱着眉头看他，已经不想吃糕了。
楚逸看我不动筷，嘴角一勾，又是那副轻浮的笑容：“看你瘦的，身子骨也忒单薄了些。”说完有意无意地向我胸前瞟了一眼。我脸上一红，瞬间怒不可遏，只想一耳瓜子抽将过去，终于还是忍住。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结束，我坐在楚逸身边如坐针毡，要不是这饭菜实在可口，我怕早已夺路而逃了。饭菜撤去，天已经黑了，寝殿里只留下贴身伺候的小太监两仨名，数不尽的蜡烛将寝殿照得犹如白昼。楚逸走到里间，两名小太监立刻上前，为他更换常服。我自八岁长在夜影，常年和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师兄们对我从不避讳，在我眼前换衣倒也是常有的事。我见楚逸换衣服倒也不慌张，站在一旁偷偷打量着，觉得这皇上的身材倒也不过如此，比起我大师兄凌剑来差得远了。正当我低头暗笑，头顶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我抬头，楚逸正站在我身前，他穿着一身黄色便服，人显得越发超逸威严。
我被他当场抓包，自是觉得窘迫，也不知如何为自己申辩。楚逸并未出言责怪，他注视着我，一步一步地走近，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偷看了多久？”我脸一红，明明刚才看得镇定自若，此时却脸红得什么似的，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没。”
“哦？”楚逸声音压得更低：“这会子怎么不自称奴婢了？”
“皇上，奴婢…”我话没说完，楚逸一把抱起了我，向里间床上走去。他动作太快，我竟不及反应，脑海中瞬间空白一片，待我回过味来，楚逸已经将我放在了床上，两只手分别死死抓住我的手，胳膊撑在我的两侧，半个身子压在我的身上。他嘴角勾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怎么？现在知道害羞了？”外面的小太监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里间的帘子，殿内的烛光也吹熄了多半，刚才还犹如白昼的寝殿此时昏昏黄黄，微弱的烛光透近帘子照进来，我只能看清楚逸的轮廓。
殿内很静，我听到楚逸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变得更重，我强作镇定，知道自己此时越挣扎怕是越危险，于是抓住话头便开口问他：“皇上这是做什么？奴婢还要去守夜呢。”楚逸贴得我更近，答道：“你该不会真以为你是来给朕当侍卫的吧？”他此时嗓音喑哑深沉，缠绵着几分情）欲，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戏谑之意。楚逸离我越来越近，呼吸也越来越重，我手上挣不开，心里突然感觉到害怕，来不及多考虑，我抬腿踢到楚逸的膝盖上，楚逸吃痛，闷哼一声，手上也随之一松。我看准机会，将手抽了出来，一个翻身将楚逸推翻，赶忙站了起来。楚逸伸手抓我，我抓住他的手向他身后一别，楚逸瞬间动弹不得。
我本能地做出反应，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等我看到被我抓住的楚逸，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赶紧松开他，嘴上嗫嚅着告了个罪，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我不认识皇宫的路，一路横冲直撞只知道快点跑。我停在一弯湖水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边微凉的空气，全身抖成了一只筛子，刚才的一幕如此鲜活的在我脑海中闪过，我仿佛能看到方才寝殿中微弱的烛光。我的心脏一下一下猛烈撞击胸腔，撞得我有些没力气。当杀手这么多年，再危险的情况都没怕过，唯独今天，是真的怕了，我脸上冰凉一片，伸手摸去，不知什么时候我竟流泪了。
我喘着气，逐渐平息了情绪，愤恨之情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我快步向前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夜影送封信，这个楚逸，必须杀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皇城深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