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桃花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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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过后，又下了几场雪，院子里的雪总也化不干净，整个王府看起来湿答答的，只是花园湖边种的几棵柳树又吐了新芽，春天眼瞅着就在眼前了。
自那天在竹林外见了楚萧之后我便刻意躲他，用李瑶的话说妥妥的一耗子见了猫，我也不知我为何怕他到如此地步，但我也自那以后对他的话有言必应，毕竟对于八年前，我心里还是感激的，待他也自与旁人不同。
没过几日便入春了，天也渐渐暖和了许多，园子里的桃花已经嫣然盛放，粉灿灿的，煞是好看。算算日子，我大概就要入宫了。如今的我对于入宫这件事非但不反感，反而有些盼着它快点来，我实在是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到夜影。
起早，我剪了一株桃花插在瓶里。我将水喷在桃花上，粉嫩的花瓣托着一颗颗透明的小水滴，显得愈发的娇嫩动人。李瑶在一旁托腮看着，时不时地用手摆弄着花瓣，她见我看花看得呆住，伸出手来在我眼前晃了晃：“姐姐，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拨开她的手，笑答道：“没什么，有点想家了。我家也有这样好的桃花。”
这桃花让我想起了夜影那几株桃花树，那是师父让凌剑去后山挖来的野桃树。师父虽然严肃，但是却是极爱花草的。夜影上上下下种满了奇花异草，每年春天把一个夜影装点的是花红柳绿，我常常和凌剑说这样的夜影旁人若是来了，绝不会相信它便是江湖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姑娘好兴致。”
我回头，吉祥正满脸喜色地站在我的身后。我放下桃花，笑着打趣他：“不知公公哪里得了好彩头，脸上的笑意可是掩不住呢。”
吉祥拱手作了个揖，连连摆手：“姑娘净取笑我。奴才是来道喜的。三王爷让奴才来告诉一声儿，三日过后便将姑娘引荐给皇上。恭喜姑娘，就要进宫了。”
李瑶话没听完，先沉不住气，高兴地抱住了我：“姐姐大喜！”我听吉祥这么说，立刻便有些慌了神，虽然心中早就对这件事不抵触了，可如今事在眼前，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我蹙着眉，问吉祥：“敢问公公，我是否需要做一些准备？”
“ 姑娘莫慌，到时候自有嬷嬷帮忙打点，姑娘只需照办就可。”我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有了底，李瑶反应快，想得也周到，回身抓了一把铜钱塞进了吉祥手里，接着我俩千恩万谢地把吉祥送出了门。
“太好了姐姐！”李瑶跳着拉住我的手左摇右晃：“姐姐如若真有一日进宫做了娘娘，我岂不是要跟着鸡犬升天了！”我刮了一下李瑶的鼻头，嘴上嗔道：“休得胡说，你这个小丫头嘴上没遮掩！”
李瑶吐了一下舌头，继续叽叽喳喳地盘算：“姐姐你放心，瑶儿一定将你打扮的漂漂亮亮，保管皇上一见倾心…”我看着李瑶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却是苦笑，哪里有什么娘娘，我进宫早就是凶多吉少的事，能保住命就烧香拜佛了。
三日后，天没大亮就有嬷嬷把我从床上揪了起来，沐浴过后，嬷嬷用托盘捧着一件红衣让我换上，那红衣不是我想象中的繁复衣衫，却是一件简单的衣裙，上好的绸缎料子上没有任何纹饰，那颜色虽是抢眼的红色，可是样子难免太普通了些。我将衣裙换上，嬷嬷在我的腰间束了一根金色的带子，嬷嬷边束边抱怨我又长胖了，丝毫没有盈盈一握的腰条，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直勒得我喘不上气。李瑶帮我盘了一个近香髻，又在发髻上插了一只步摇，除此之外便再没别的发饰了。前前后后折腾了四个时辰，我站在铜镜前仔细端详自己，这一身红装着实算不得妩媚，有几分英气倒是真的，虽不华丽，但却极轻便，走起路来也不觉得束缚。我腰间的带子束得紧，倒还真看出了纤细的身量，显得体态都轻盈了许多。
“姑娘，时辰差不多该出发了。”吉祥站在我的房门口催我。“公公稍等。”我说完，走向里屋，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日在竹林外得的小折扇揣进怀里，若我真猜的没错，那这把折扇说不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吉祥将我带到湖边的桃花树下，递了一把剑给我：“还请姑娘在这树下稍等片刻，奴才一来，姑娘便开始舞剑，到时自有三王爷将皇上引到此处。”吉祥说完，便自去前面招呼。
又是舞剑！我心里很是不屑，这些王孙公子大概是从未见过女子舞剑，日日当个新鲜玩艺来看。
我站在桃花树下，百无聊赖地用手中的剑在地上画着圈玩，“姑娘！“吉祥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使劲儿地向我挥着手：“来，来了！”
我闻言而动，拔剑出鞘，那剑出鞘声甚是清脆，听得我一阵心痒痒：好久没有摸剑了，如今拿起来还是兴奋得很的。我手上试了几个剑招，身旁的桃花受了剑气纷繁而落，宛如初春一场悄儿没声儿的春雨。我心情大好，脚下一轻，飞身上树，在桃花间流连，手上的剑招亦变得轻柔起来。我被桃花包裹着，鼻息之间全是桃花的香气。
我瞥眼向下看去，桃花树前早站了两个人，一个还是惯常的竹青色衣衫，我一眼便知是楚萧，另一个人想必就是当今皇上楚逸了，他一身淡蓝色长衫，身上自带着一种张扬的气质。他见我看向他，微一点头，嘴角扬起笑容，那笑如同掺了这春日和煦的阳光，明媚灿烂，带着些许少年气。他不羁肆意的做派，让我一眼便认出了他便是那日竹林外的灰衣公子。
我握住剑柄，手上使了六分力向树下掷去，那剑稳稳插入土里，剑炳上的红穗子微微抖动。我掏出折扇，将折扇当作剑用，在桃花树间挥舞。扇子轻巧，却也被我舞得生风，我唰地一声将折扇打开，正露出折扇上的桃花和那一行蝇头小楷。树下那人想是看到了折扇，脸上的笑越发浓了。
“韩夜，还不快下来。”树下传来三王爷的声音。我答应一声，收起折扇，打着旋儿飞落，行动处带起一阵花雨。我躬身行礼：“给三王爷请安。”楚萧依旧清清冷冷，浅笑着对我说：“好没规矩，还不快给皇上请安。”我假装惶恐，立刻跪下：“给皇上请安，小女不知皇上大驾，还请皇上恕罪。”皇上并没叫我平身，反而回头笑对楚萧说道：“三哥费心了。这剑舞得倒是新鲜。”
楚萧躬身答话：“微臣家里规矩疏忽，惊了皇上的圣驾，臣实在惶恐。”
“无妨。”楚逸说完，弯下身，伸出手来环在我的腰上，我不防，他手上一使力便将我提了起来，嘴上还说着轻薄的话语：“跪着做什么，地上凉，小心回头膝盖疼。”我被他箍在怀里，离他不过几寸距离，我赶忙陪笑，身子拼命向外挣脱：“皇上，小女唐突了。”楚逸手上一紧，又把我抱得进了几寸：“怕什么。”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光里是帝王独有的侵略意味，我躲着他的目光，手上还挣扎不止。楚逸轻轻一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说：“扇子都拿出来了，你聪明得紧。”楚逸炙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耳边，极低的声音里百转千回的都是暧昧。我心里直恨：都说皇上好色，今日才算得见了。楚逸说完便放开了我，我赶紧向后退了一大步，不再招惹他。楚逸似笑非笑的盯着我，扬起的嘴角满是戏谑。
“三哥真是艳福不浅，府上还有这样的妙人。”楚逸说着这话，眼睛却还是看着我。楚萧先前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听了皇上的话也向我看去，他看了我很久，只是目光深得很，看不透心思，半晌回道：“皇上若喜欢，我便送与皇上如何？”
楚逸爽朗一笑：“三哥倒是舍得。我看这姑娘是有几分功夫在身的，朕倒是想收她做个侍卫。”
侍卫？楚逸这话一出口倒出乎我的意料，做个侍卫我是愿意的，不过这女侍卫倒第一次听说。再说，皇上不是要收美人进宫暖床吗？
呸，想到这我在心里暗啐自己，当侍卫还不万幸知足吗？竟想到不三不四的地方去了，真真儿是疯了。
楚萧面上不露声色，语调如水般平淡：“皇上，这女子的功夫只是防身而已，怕不能护驾，还请皇上三思。”楚逸摆摆手：“三哥这就外行了，如此女子，一身武装才最有味道，绫罗绸缎加身岂不俗气？还有啊，”楚逸说到这又开始上下打量我：“此女子虽特别，但姿色实在称不上出众，朕宫中的美人哪一个不是容貌倾城，把这样的收入宫，恐怕人耻笑。”
这话一出口，犹如一把烧红的烫铁烙在了我的脸上，我站在树下，只觉得羞耻生气。楚逸转身离开，临走丢一句话给我：“一会儿你便随朕回宫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桃花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