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河》舒云晚

6、思华年

　　寒假一如既往地稍纵即逝。眼看作业落成山高，全体一班同学开始了挑灯夜战模式。我合计了一下，剩的这些够我不眠不休写三天的了。我决定一鼓作气，三天之内搞定，接着最后一天假期的时候奔赴321集体的南锣鼓巷之约，简单来说就是迎战中考前最后的疯狂。
　　终于，李今夕我踏上了刷作业这条不归路。
　　林知风近期悠闲自在，这货一个星期前就把作业完结了，闲的让人焦心。他问我：“要不要把读书笔记借鉴给你看看？”
　　我李今夕是谁啊？好汉一条，骨气自然是有的！我能同意么？不能啊！必须拒绝这种变相炫耀的帮助！
　　“不用，本菇凉没兴趣。”
　　“抄别人的太没意思了。”
　　“本菇凉为人正直，不做这种败坏风气的勾当。”
　　“本菇凉乐意自己完成自己的事情。”
　　林知风默默无语：“好吧。那你自己加油。”
　　嘁，我这般清高的人真是世间罕有啊！我为自己骄傲！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结果呢，我从早写到晚，浑身乏力，颇有灯烬油枯之感。于是我打开了林知风的对话框，翻了翻早上的聊天记录，那真是惨不忍睹，不堪入目。俗话说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
　　“林知风啊。”眼看着十一点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结果林某人二话没说，直接丢给我读书笔记的照片。
　　“为你鼓掌，为你点赞。”
　　“果然很默契。”
　　“最喜欢林知风了。”等等，这句不能发，打到对话框后我及时反应过来，把它又删掉了。
　　林知风等我阿谀奉承结束之后才说话：“我们今夕小朋友果然是能屈能伸。”
　　是是是，我们今夕小朋友能屈能伸。

　　在恩人的帮助下我总算是按照计划完成了作业，剩下的假期不多不少，正好一天。
　　我跟林知风说：“大恩不言谢。”
　　不识相的林知风回我：“不行啊，我还等你报答呢。”
　　“还要报答啊，林知风你果然是伪君子！”
　　“我不是啊，今夕小朋友，我是真小人。”
　　“你要我做什么报答你？卖艺不卖身！”
　　“以后再说吧。”
　　好一个以后再说。

　　我兴冲冲地跑到321宿舍群上，打算和321的诸多妖孽们合计南锣鼓巷之约的事情。
　　321，321，有着如此奇妙的宿舍号的宿舍里，往往住着奇妙的人。每次读3,2,1，的时候，就像是魔术揭晓时的倒数，总感觉能在这里看到奇迹。
　　比如说，我兴高采烈，欢天喜地问：“明天哪里集合啊？”的时候，奇迹般的没有人搭理我。
　　从晚八点到十点，还就真是没人吱声。到了十一点的时候，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李今夕你有毒吧！”胥可艾看样子很生气，可是关我毛事？
　　“作业都写不完，还南锣鼓巷！”江南明月也上线了。
　　“就是啊，今夕你别搞笑了！”
　　“大哥大姐们啊，后天就返校了啊。”我弱弱地问她们，然后瞥了下滴答不息的钟表，“准确的说，一个小时之后就应该讲，明天就返校了。”
　　“救命啊！”
　　这三人又在一片嚎啕声中退去。
　　“哎，人呢。”
　　又只剩我一个唱独角戏了。“有没有人去啊，喂！真的没人写完作业么！”
　　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暖玉出现了，“我写完了。”
　　“那咱们俩？”
　　暖玉说：“我觉得可以。”

　　第二天下午，我来早了些，在巷口等暖玉。说好的集体party只剩下两个人，伫立在巷口的我，感受着瑟瑟寒风吹过，好不凄凉。
　　没一会儿暖玉出现了。我从人群中很容易就找出了暖玉，暖玉身材修长，长发散落，这一天穿了一件长款浅蓝色的大衣，带着花朵刺绣的白衬衫领翻到外面，静谧安然。大冬天的一身冷色调，看起来就是冰冰凉的。
　　“暖玉！”我踮起脚向她招手，她看到了我，踱着优雅的步子向我走来，烨然若神人。啧啧，果然走气质路线啊。
　　然后，我们就毫无悬念的开始吃吃吃，买买买。暖玉看着斯文，但是对吃毫无顾忌，想想也是，她这么一个精通美食的人肯定是个吃货嘛，关键在于吃不胖的体质让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做吃货。
　　不觉之间已经逛了半天，腿脚渐觉疲惫，恰巧遇到一个咖啡馆，玻璃橱窗里满眼繁花，少女心炸裂。我和暖玉果断决定进去坐坐。人不算太多年，我们选择了一个宽敞的角落，悠然自得看起菜单来。
　　叫来服务员，我点了杯奶茶，暖玉要了杯美式咖啡。
　　正要结账，就见有人朝我们这桌走了过来。
　　“hey，我们是一起的。”有人和服务生说。
　　我心中顿时一惊，蓦然抬头。只见这个男子高高瘦瘦，穿着肥肥大大的带帽卫衣，从钱夹中随手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了服务生。服务生眼中冒桃心。
　　抢账单？
　　我腾地站起身，转到这个人的正面。鸭舌帽反戴，明明是室内还偏偏戴着副无比酷炫的镭射反光墨镜，双手插兜，嘴里还嚼着泡泡糖。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要不是在如此文艺的咖啡馆恐怕早就喊出了声。
　　“你你你，你是楚华年！”
　　“yep.”他边说边把墨镜滑到眼下，“今夕妹妹的反射弧一如既往地长啊。”
　　他说完就自然而然的绕过我去坐在了暖玉对面。暖玉抬眼看他，恐怕还不明白情况，她皱了皱眉，问我：“刚才的咖啡？”
　　“对，没错，他抢了账单。”我故作淡定，然而内心并没有平复，只能默默感叹一句冤家路窄啊！
　　“这样不太好吧，”暖玉拿着钱包，打算去找服务生，“我自己买吧，这位是你朋友？”
　　“额，朋友嘛不好说，”说着，我把暖玉按回座位上，“至于咖啡钱，你就别管啦！”
　　话毕，我当机立断，赶忙跑向服务生：“你家店里什么比较贵？”我脱口而出。
　　服务生一脸茫然，“要不？来个蛋糕？”
　　“可以！来块黑森林，再要个草莓布丁，”我发现暖玉疑惑地看着我，而那个楚华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暖玉，嘿，觊觎我舍友？我狠下心，“外加，外加…”
　　“芒果芭菲。”楚华年漫不经心地提醒我。
　　“对对对！就是芒果芭菲！”
　　服务生汗颜。
　　我心满意足的回到桌前。“你点这么多吃得了么？”“吃的了！”我自信心十足。
　　对于我的瞎胡闹，楚华年照单全收了，阔少就是阔少。
　　“嗯，这位是？”暖玉抽动着嘴角，深表无奈的样子。
　　“小学时期的恶棍，童年时期的阴影。”我狠狠瞪楚华年，他赶快转头避过我凶狠的目光。
　　“但是咱们这样不…”
　　“好，特别好，他小时候对我做的事情够他请我吃一百次的了！”
　　“是，都是我的错，别翻旧账了，打住，打住！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继续瞪。“你这么挥霍无度，楚叔叔知道么！”
　　“楚叔叔？你叫楚大爷还差不多。还有啊，我可不是请你吃甜点。”说着还偷偷看了眼暖玉，幸好暖玉在喝咖啡，并没注意。
　　我赶紧翻出楚叔叔的电话对其进行警告。好个楚华年，祸害到我闺蜜头上了。
　　好在楚华年识相。
　　戴暖玉稍稍打量一番楚华年，默不作声。楚华年时不时看向暖玉，我在桌子下狠狠地踢他一脚。
　　不一会儿，有个好看的女孩子跑了过来，看到我和暖玉神情不悦，“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总算有人把楚华年拽走了。
　　“啧啧，哪有中学生的样子？”
　　“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人生呐。”暖玉随口一说，“你是不是该说说了。”
　　“额，刚才那个是我小学的后桌，上学的时候没少欺负我，我当时隔三差五就得找他爹打小报告，好歹楚叔叔是正义人物。你说说，都是后桌差距怎么这么大。”我自然而然的把他和林知风对比。
　　“欺负你？”暖玉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这么精，还有人欺负的了你？”
　　“我要是精，就是他锻炼出来的！二年级的时候，我有一回梳双马尾，他咔咔咔的把其中一个剪了，当时刚上第一节课啊！我还得顶着那个头发呆一天，你知道我当时怎么过的么！”
　　常言道，追忆似水流年之时，人们总会泛起点点泪光。
　　“刚才听你们说话，他是叫楚华年？”
　　“是啊。”我的嘴里充满了芒果芭菲。
　　“哪个华年？”
　　我想想说：“虚度年华的华，虚度年华的年。”
　　暖玉笑笑：“你会背锦瑟吧。”
　　“会啊。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哎，是这个意思么？思华年的华年？”
　　暖玉笑而不语。
　　哎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蓝田日暖玉生烟？”
　　暖玉继续笑而不语。
　　我在很久以后才知道，我发现的是天意。

　　出了咖啡馆后，已经夕阳西下的时分。余晖打在斑驳的墙面上，诉说的古老的故事，连西北风都是惬意而美好的。
　　“今夕何夕啊，如此美妙！”我感慨着，结果没人回应，暖玉呢？哎？我赶紧转头找她，结果是她被一个扛着大单反的人叫住了。我赶忙走回去。
　　“您好，我是时尚杂志社的记者，能给您拍几张照片么？”这位记者目光热切。
　　暖玉思索了一会儿，答应了。他们两人开始沿路街拍，我也感到十分新奇，愉悦地帮忙抱东西。
　　然后煞风景的楚华年再次出场了，但是那个和他一起的女孩不知道去了哪。我试图拦住他，奈何他执意入框，笔直奔向戴暖玉的旁边。
　　时尚记者到是显现出惊喜的表情，美滋滋地为二人拍了个合照。黄昏时分，万物蒙罩上了温暖的色彩，暖玉表情平静，楚华年侧头看着暖玉。
　　好个才子佳人，不对，最多也就是个纨绔子弟配佳人。
　　虽是这么想的，我的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