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河》舒云晚

5、舍不得的人

　　这一年的正月初九暖玉过生日，最终，她把生日地点定在了家中。哎呦，那可是该有口福了，我们暖玉小姐姐是321的贤妻良母，后面可跟着我们一串儿的小屁孩儿呢。我心中欢喜不已。
　　今年毕竟是三年级，大家都没往远处跑，虽然还在年里，但是人却是齐的。
　　上午十一点我们到了暖玉家，暖玉父母去工作了，极其宽敞的家统统留给我们闹，哎呀，棒呆了！
　　暖玉穿了很休闲的一身衣服。淡蓝色的衬衫袖子被卷至七分，彼时长直乌黑的头发被盘起，额间有几缕头发散落低垂，无尽恣意与慵懒。见我们来了便狡黠一笑，十分愉悦地先把礼物悉数收了。然后让我们先自己玩，她自己则去了厨房。
　　柳琦和可艾直接去观摩暖玉的房间了，那整齐的，简直闪瞎大家的狗眼。书本从高到低，床铺纹丝不乱，最为夸张的莫过于写字台上笔记本电脑，上面一左一右分别摆着无线鼠标和耳机。这样也罢，那耳机竟然是装在原装盒子里的，缠绕的样式和出场配置一模一样，拿出去说是新的也没人否认吧？
　　“不用这么夸张吧？暖玉！”胥可艾感慨，“耳机这种常用的东西我都是随便塞到盒子里的，根本都不记得买的时候是怎么缠的。”
　　“你还有盒子，我的盒子早没影了，我也就拿数据线归纳扣绑一下。”江南明月也是内心崩溃地说着。柳琦附和：“我也是耶，可我觉得那样就已经挺麻烦的了。”
　　我闻言默默擦冷汗，这些恐怖的家伙，难道只有我是随便一扔就解决问题了的吗？我本来想说说的，后来为了保持一只懒虫的尊严而选择闭嘴。
　　自然而然，我溜出了暖玉的闺房，自然而然，我是奔向了厨房。暖玉正在煮奶茶，空气中弥漫着稚气的奶香和浑厚的红茶味道。我瞥见的，是暖玉侧脸娴静的剪影，一如十年后的模样。
　　“暖玉！你要做什么好吃的呀！”我突然蹦了出来，破坏了唯美的气氛，嗯，是故意的。
　　“吓人啊，你！”暖玉骤然一惊，嫌弃的瞥了瞥我，“等着不就知道咯。”
　　“那我要先喝奶茶！”没关系，我不怕嫌弃。
　　暖玉又瞥我，我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一定于心不忍。“好吧好吧，先给你倒一杯。”
　　“耶。”我捧着奶茶乐呵呵的走出厨房，回到了暖玉的卧室，“暖玉的奶茶真的超棒耶！”这三个一致转头看向我，“奶茶？”正所谓异口同声。
　　随后这三人步伐一致地奔赴厨房。
　　“啧啧，这以后谁要是娶了我们暖玉，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咯，啧啧。”
　　“哇塞！暖玉嫁给我算了！”柳琦惊叹。
　　“得了吧，暖玉你应该娶我！”是胥可艾的声音，“简直甩杜桓这个王八蛋八十条街！”
　　“算了算了，”江南明月无奈，“你们不用争了，暖玉最爱的一定是我！”啧，这声音，甜嗲甜嗲的。
　　嗯，应该轮到我出场了。我duangduangduang的跑向厨房，扒住暖玉的袖子，“奶奶，”这一句，雷死多少观众，“您难道忘记宝宝我了吗？”
　　暖玉特别配合的摸摸我的头，“怎么会呢，哀家怎么会忘记哀家的龟孙呢。”
　　“嗯！皇太后最好了！”我做乖巧状。
　　“李今夕！咱们能不能要点脸！”

　　午餐时间来临，暖玉端上来了两个大披萨，接着还有一盘烤翅。“暖玉太贤惠了！”明月对此一再发表感叹。
　　大家本回吃得那叫做风云残卷，转眼的功夫，就连焗土豆都不剩个渣。平时文静的小姑娘们其实个个如狼似虎，啧啧，形象如何主要根据饭的味道如何。
　　也不知道为什么，吃完饭大家异想天开，玩起了少女心爆棚的梳头发，暖玉一大盒子簪子全被翻了出来。
　　我憎恶的看着玩得不亦乐乎某些人，又顺了顺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龟孙也想玩。”
　　暖玉看看我，搅搅我的头发，“小黄毛算了吧。”
　　“哼。”虽然比较气愤，但还是勉强帮大家拍起了照片，然后统统晒到了朋友圈上。衷心感叹一句，我们321还真是一群妖孽啊，哈哈哈。

　　321的妖孽们顶着各式各样其妙的发型坐回餐桌，暖玉从冰箱里变出了个大蛋糕，还是裱了花的那种。朵朵粉嫩的小花之间拿果酱用萌萌的字体写着“祝我生日快乐。”
　　“天呢，”柳琦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不会也是自己做的吧！”
　　“Of course .”暖玉说的无比风轻云淡。
　　“头一回见到有给自己做蛋糕的哎！”可艾盯着大蛋糕。
　　“嗯，”暖玉顿了顿，“这样就不怕没人送自己蛋糕，没人给自己过生日了。”
　　“怎么会，我们肯定一直管你过生日的！毕竟伙食超棒！”这样听起来超级没诚意哎，明月小朋友。
　　“话说，暖玉啊，你还写什么作业啊，赶紧攒钱以后开个甜品店就行了！”我很认真的说。
　　“不写作业没戏，但我以后确实要开一个买甜品的咖啡屋。”要开而不是想开，暖玉对未知的未来一向充满确定感。
　　拉了窗帘关了灯，在大家的簇拥下，暖玉把蜡烛点好，明亮的烛火照在众人脸上，在地上留下重重影子。
　　“初中的最后一次生日了。”暖玉对我们说。
　　“是呀，快去许愿吧。”明月急切的等待分蛋糕。
　　“我希望，”暖玉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留下淡淡的阴影，“321不散场。”
　　“哎呀说出来就不灵了！”柳琦摇晃暖玉。
　　“不会的，会实现的。”她说的十分肯定。
　　这种濒临毕业的气氛忽然之间闯进了321，令人猝不及防。我们的初中是军事化管理的学校，每个人对这个地方都痛恨至极，巴不得立刻毕业。同学们似乎都是这样想的。对于我们的看法，大人有大人的论调，他们往往对我们讲：“你毕业之后就该喜欢上学校了。”那又如何？那也是毕业以后的事情了。
　　时光沉重，却总是匆匆。一点一滴的时间就这样悄悄地，静静地从身边流逝去。昨日的欢声笑语，昨日的喜怒哀乐，昨日的风景，昨日的话语……那些泰山崩于前的大事又或是生活中琐碎的细枝末节，都将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后变成“昨日”发生的一切。
　　有一天，我们终于长大了，会不会，在一个慵懒的午后回想起数年前挑灯夜读的场景；会不会在环球旅行中回想起那年在绿茵场飞奔的孩童；会不会在睡梦中突然惊醒想起了，某年某月在宿舍中悄悄话的内容；会不会在失败时忽然记起十年前挂科的试卷；会不会在同学聚会上道尽所有的往昔；又会不会在那时留意起嘴角那丝不经意的弧度或是一行温暖的泪水。
　　时间的河流画地为牢，而我们都是岸边人，只能看着它一去不复返了。钟表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轻声的告诉我们：只剩短短的一生。
　　沉默弥漫开来，我突然希望时间可以稍微慢一点，至少离别并非匆匆就好。
　　很快就又恢复了一如既往地热闹，明月和柳琦兴致勃勃的切起蛋糕，我和胥可艾抱团围观这两个蠢货把蛋糕切了个稀巴烂，暖玉则乐呵呵地给大家拍着照片。
　　我的手机突然一响，我看了看，是林知风，他大概是看到朋友圈，问我们在干什么。
　　“321贤妻良母过生日！”我回复他。
　　“你们宿舍感情真好。”
　　“是啊，希望一直如此。初中最后一次给暖玉过生日了。”
　　“嗯，感觉离毕业不远了。”
　　“我有些时候，既希望时间快一点，然后赶紧考完试脱离苦海，又想慢一点，舍不得朋友们。”我好像是一个挺纠结的人。
　　“我也是，有舍不得的人。”
　　“嗯。”
　　接着他问我：“你不问我舍不得的是谁吗？”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突然反过来问我。“我若是问了，你就回答吗？”
　　“你若是问了，我一定会告诉你。”
　　“那我就不问了。”我最终没问他，因为害怕答案。

　　放下手机，我开始解决蛋糕的问题，奶油甜腻的味道钻入鼻孔，无比诱人。
　　我该拿什么祭奠这凉薄的青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