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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城外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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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萼打算立即扣押黎晋,张义知道她瞒着上头暗中调动了一百私兵,这个女人迫切地想要摆脱谢氏带来的厄运。
计划去女娲庙还愿那日悄无声息地开始,张义央求谢氏带上他一同游玩,她难得地答应了,于是一百私兵埋伏在他们出城的道路上。
他至此时心中仍疑惑谢氏是否知道这趟外出的危险,否则为何非要邀黎晋同乘一辆马车,可她又是向来最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的,她也许只是一时兴起谁知道呢?
马车上,风度翩翩的黎尚书柔声对谢氏道:“多谢娘娘相助,自小妹入宫以来臣兄妹二人已有一年多未见,若没有娘娘,还不知要到几时才能相聚。”
张义正在给谢氏剥柑子,不等她开口,就听张义冷笑道:“大人明白就好,现令妹就在女娲庙里等着大人呢,若万一出点什么事,还请大人能顾全我家娘娘一二……”
接着,一瓣黄澄澄的柑子肉塞住了他后边的话。
谢氏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侧身挡住张义望向黎晋的挑衅目光:“黎大人,张义他心直口快,并无恶意。若是冒犯了大人,本宫代他向你道歉……”
尴尬的气氛终于缓解下来,几人又闲聊了些别的。张义掀开轿帘看了一眼,知道即将到达,在回身时对这个即将有性命之忧的女子问了心底最介怀的事:“娇娇可曾对我有过片刻心动?当日,我迫你吃下去子丸,你可记恨我?”
谢氏眼皮微动,想起昨夜自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湿透中衣。茫然间,她看见一室白花花的月光中,我在慢慢转圈,仿如秋末寒霜里垂死的蝴蝶,在为她跳最后一支舞蹈。
“我该怎么办?”谢氏听见自己的声音吓得忘了自称,随着我摇曳的裙摆一同颤抖起伏,“我方才梦见自己与黎晋一行在出城的路上遭遇了劫杀,敌众我寡,只见敌人一刀一刀扎穿了黎尚书的心肺,另有一拨则齐齐向我乘的马车砍来,生死之际,张义飞身替我挡下一刀,才救了我一命。”
我侧头看她,继续道:“眼见情况有变,那伙蒙面黑衣人趁乱掳走了黎晋,你本想去救他,却被张义缠住。张义将你死死扣在怀中,哄道:“娇娇,我会带人去把黎尚书救回来的。”张义的温柔乡对你来说委实销魂,迟疑间,一切都晚了,被掳走的黎尚书最终被黑衣人弃尸荒野,而前去营救的张义也重伤昏迷。得知黎尚书惨状的当日,你虽痛心疾首,追悔莫及,却一心扑在昏迷的张义身上。从那之后,你对张义渐渐卸下心防,你再看他的眼神中,便多了你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爱怜。而你这样做的结果呢,呵呵,就是半个多月后,直接被他伙同沈才人一起推落液池溺毙了……”
“萧蔷,”谢氏站起身,目光又恢复了凛然无惧,“本宫不信你,所以本宫要试一试。明日的还愿,本宫要去,张义也得去。”
我摇摇头,颇为无奈地道:“也是,如果你这么轻易相信,你就不是我认识的谢琴芳了。”
谢氏嘴上说不信,却还是暗中又加了两队护卫。
黎晋在谢氏失神的那一瞬间抬首,面带惊颤,好似不敢置信谢氏与张义暴露在青天白日下的罪恶。谢氏还没来得及作答,却猛然被张义压低在他身下。紧接着,一支冷箭嗖地一声从头顶穿过,前方是马儿惊慌的嘶叫以及刀戟相交的激烈声响。
他抱着她的头,保持着俯身的一动不动的姿势,对黎晋说:“你爱慕的美丽姑娘,她拥有一副不相匹配的心肠。”
谢氏不知张义为何要离间她与黎晋,只见他对马车外的厮杀置若罔闻,脸色平淡,仿佛那一下下扎在黎晋身上的不是刀戟,仿佛对他人的生死无动于衷。
之后的事,一如谢氏梦中所见,即便她加了两队护卫,也依然不敌对方,眼看着护卫不断倒下,黎晋浑身浴血,左胸口还插着一支长箭。混乱之际,黑衣人首领下令掳走了黎晋,张义则想要借机护着谢氏避入附近的一处山洞。可是谢氏不肯,她召集剩下的人马打算去营救黎晋,这时,张义果然如梦中一般将她紧紧拥住轻哄:“娇娇,我会带人去把黎尚书救回来的。”
谢氏眉头紧皱,白皙的手指搭在张义紧拽她的手腕上,停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拂开他。
“你其实一早就没打算让黎晋活着回去吧,否则怎么会当着他的面探听我的心迹?
“我知道你为何要杀了他,是因为那封记录了王后不可告人秘密的手书吧,你以为我把它给了黎晋。
“很不巧,光杀黎晋一个怕是不够,那封手书里的每一个字我都倒背如流,你是不是连我也要一起杀了?”
谢氏无法猜测到张义心中有多少杀机,她眼中的哀恸并不是因为他的冷酷,而是他的欺瞒。他终于在下一刻伸出左手撑在她头畔,右手抱紧了她的腰身。
“等着我,我很快回来接你。”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许走!张义,我命令你,留下!陪我!”谢氏花容渗淡,眸中泪光晶莹,却倔强地忍着不肯让它掉下来,她紧扣张义的腰身不放,奋力挣扎中头上的璎珞金簪早已不知去向,一身狼狈。
张义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他怀中的女子抬起头,眸光变得混沌,“张义,我不该任性的,你快去救黎尚书吧。”
张义一愣,在他印象中谢氏几时对他说过半句软话,短暂的迟疑后,他迅速起身,重复道:“娇娇,去前面的山洞等着我,我很快就来接你。”
话音未落,数十扈从便从两侧杀出,冲散了一百骑私兵。
张义自然做了万全准备,只是他没想到他参与策划了这一场劫杀,却遇上了如此视自己性命如儿戏的疯女人。
如果说他之前确实对谢氏动了杀心的话,可当他抱着这个拿自己的命来豪赌的傻女人时,他心里又痛又怜,他知道她要什么,又怎忍心让她赌输,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信我。”
这样的不忍致命却动人,足以让一个女人万劫不复。
等安顿妥当后,张义匆匆走了,谢氏一动不动地坐在山洞里。
就这样,良久的死寂后,她兀地发作,把别在腰间的匕首扔出老远,大叫:“你凭什么霸占本宫的身体,凭什么做主让他走!”
我渐渐从匕首中显形:“因为我知道你还没对张义死心,宁愿假装糊涂,也不肯认清现实。可是你对他的全心信任、一味包容,又换来了什么呢?在他心里最重的永远是王后,说把你抛下就把你抛下了!”
其实谢氏将我隐在匕首里,一并带在了身边。而方才的一刹那,我占据了谢氏的身体,让张义走的不是谢氏,是我。
此刻,谢氏被我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地抓起石子去扔我,可石子只是穿过我的身体,落在洞外的山涧里,又很快被水花淹没。
谢氏不再说话,一个人蜷缩在山洞的角落,咬着下唇,低低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入夜后的祈蒙山出奇得安静,山风中隐隐传来的狼嚎让谢氏又向山洞尽头缩了缩。
张义没回来,一直都没回来。
春寒料峭,山中夜晚的气温仍旧很低,我看谢氏冻得浑身发抖,精神涣散,便心急火燎地又从匕首里显了形往她身体里钻,可无论如何努力,我的手都只是一遍一遍地穿过她的身体。
“别白费力气了,本宫如果不愿,你是决计上不了本宫的身的。”谢氏见我一通瞎忙活,居然还有心情牵起嘴角笑。
“谢琴芳,快让我上你的身!会被冻死的!张义不会回来了!”我气得直跺脚。
可谢氏那犟妮子哪里肯听我的,她一直盯着洞口看,喃喃不休“我信他”,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都不自知。
我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但愿张义不负你的痴心,趁着她失去意识,赶紧跳进了她的身体里。可是谢氏的身体早已被冻僵,我根本动不了。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祈蒙山,一步一步吃力地挪回鲛王宫的。看到城门的那一刻,我由衷地笑了,再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待我再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谢氏的身体里,却已躺在了芳菲苑的寝殿里,四周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姬流觞守在我榻旁。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不知熬了几个通宵。
见我醒了,他才长吁一口气,细声细气地问我饿不饿。纵使他面对的是我,仍使我疼得心尖发颤,我忽然想起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他将我搂在怀里哺药的情景,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我知道姬流觞不爱谢氏,可他像疼妹妹一样疼了她三千年,更逞论他们还是喝过合卺酒的夫妻,这样的感情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轻易撼动,那我又算什么呢?
精神恍惚中,我不慎被谢氏苏醒过来的灵识挤出了她的身体,她倚在床头问:“张……我的丫头如玉呢?”
在谢氏昏迷期间,姬流觞曾一怒之下把近身侍侯她的婢女通通下了狱,如今听她问起,便回身吩咐李大监带着赦令去趟天牢,又小声对谢氏叮嘱一番后,这才不放心地走了。
谢氏又昏睡了两天,一睁眼就看见如玉在跟前侍侯。
“张义在哪?”谢氏颤着声问。
如玉一抹眼泪,道:“张义被陛下关起来了……那晚陛下的人找到他时,他重伤昏迷,黎晋就躺在他身边,胸中数十刀,尸首早被野兽啃啮得面目全非……”
听如玉说完这一长串,彻骨的恐惧浸透了谢氏的四肢百骸,即便她装作不信萧蔷的说辞,可黎晋还是死了,张义还是辜负了她的信任。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溺水身亡,谢逸复仇,沈莲容被毒杀,张义另结新欢……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
“我不想死,不想我腹中的孩儿死,也不想张义不要我。我……”谢氏望着安然站在如玉背后的我,眼泪一下子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