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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扑朔迷离 ...


  •   杨槐蓁蓁,春风如故,芳菲苑悄然换了主人,旧事皆付尘土中。
      在我看来,谢宝林的死更像一个片头插曲,分毫未打乱这座古老宫殿森严的后宫秩序。绿萼依旧乐此不疲地为姬流觞物色着各式美人,好来重新续接上她被人硬生生折断的臂膀。
      姬流觞平素下朝后就会去勤政殿处理政务。我想远离后宫纷争,连日来便只呆在勤政殿里,哪儿也懒得去,倒也自得其乐。
      一早,我像往常一样抱着一摞画像推开勤政殿殿门时,他正在伏案批阅奏折,穿着一袭滚银边的玄袍,修长白皙的手指正轻轻翻着奏折,桌旁的熏笼里炭火正旺,桌案上一只白玉瓶内插着一枝红梅,满室生香。
      姬流觞搁下手中的朱笔,缓缓抬头,目光慢慢地从我身上扫过,少顷,玩味一笑。
      连日来我已见惯了他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所以并未多想,走上前去将画像一卷一卷铺陈在桌案上,道:“椒房殿又派人送画像过来了,请陛下过目。”说着,又善解人意地为他指点道:“这是裴相家的四小姐,这是何侍郎的侄女,这是金府尹的表妹,这是……”
      姬流觞将我的话打断,略有些不耐,问:“你来就是为了送这些的?”
      “不然呢?”我反问。姬流觞将我调入勤政殿,或许是为了保护我,这份好意我得领情不是?既然当了女官,我不能光吃饭不干活不是?
      我的反问点燃姬流觞眼中怒火的引线,他走近我,掰起我的下巴迫我抬头看向他手里的奏折,咬牙切齿道:“不然你先替孤参详参详这本奏折如何?是今早刚从潮城快马送来的。”
      他掐着我下巴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腹轻擦过我的下唇,“潮城城主裘桓请奏要续娶你为他的正妻,今日朝堂上居然有半数以上的老臣复议,蔷儿,你作何感想?”
      关于裘桓递上去的这份折子,我也是有所耳闻的。其实这折子本没什么,只是谁都没想到会惹得姬流觞勃然大怒,竟在朝堂上摔了折子,文武百官发觉甚至连之前高辛与燕合纵连横在边境滋扰生事都没让他这么生气过,这一举,自然引来无数猜想。
      思及此,我撇过脸去,冷笑:“陛下一向勤于政务,竟连萧蔷的婚事都要费心一二,我心着实难安。”
      当初我在潮城遇险被姬流觞接回鲛王宫后,这一个多月来两人虽朝夕相伴,却愈渐疏离,对面相见不相知,竟令人不忍猝睹。
      他垂首,不知在想什么,忽而牵起嘴角,笑道:“怎么,蔷儿想嫁人了?”
      “不行吗?”我逼视着他。
      “不行,”他死死盯着我,目光像淬了毒的箭,含着暗伤,一字一句道,“除非你想守寡,大可以一试!”
      “那我还真是好奇,如今我还有什么没给的值得鲛王陛下如此费心呢,”我漠然地开口,“如今你已是万水之源,东海之主,再不是从前卑微的小小鲛奴,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对了,如今你虽做了太隐宫的乘龙快婿,但却不能与倾心所爱之人厮守,想来定是不那么圆满的……”
      话甫一出口,我自己倒先愣了半天。
      鲛奴?我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他曾做过什么鲛奴,又是与谁定立的契约?
      有洪流一瞬涌入眼底,却又立时被冲散了,我疼得只来得及瑟缩了一下眉头,便已了无痕迹。
      姬流觞惊得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满眼凄徨,又似有深重情意欲将我溺毙。他突然伸手握住我的双肩,俯身吻在我的唇上,我用力挣扎,他却将我整个儿囫囵箍进怀里,不容我有半分退却。
      等他将我放开,我整个人如被抽空了力气,只木然擦着嘴,仿佛与他亲昵有多么令我不齿,骂道:“姬流觞,我不要你的施舍!”
      他眸中情绪翻涌,溃不成调,“蔷儿,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我还来不及想,外间忽然响起通传声:“季良娣到——”
      季秀兰身披狐裘,双瞳翦水,曼妙生姿,与月前椒房殿内状若疯妇的模样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她轻移莲步带着一身寒气而入,客气地向我见了礼,就凑到姬流觞跟前,端上一盏绘着秀雅兰花的小蛊,娇嗔道:“妾今日是特意来拜谢陛下的,若非陛下急智,歹人定当逍遥法外,妾必不能沉冤得雪,还请陛下快趁热喝了这蛊参汤,成全妾一片感恩之心。”
      “季良娣有心了。”姬流觞已然收起失态,一面笑道,一面用银勺舀了一小口汤抿下。
      参汤热气袅袅,季秀兰隔着水雾给我递来一个眼神,那眼神我看懂了。
      原先我怀着目的接近姬流觞被他冷落的时候,曾在鲛王后宫之中见多了这种眼神,我虽难过,却不伤心,觉得只要我不是真的喜欢姬流觞就好。可是后来不一样了,我们经历了那么多艰难坎坷,我已知他心意,若非喜欢,他那样高傲的人,何至于在我面前处处谨小慎微,若非喜欢,何至于为了救我差点丧命,但也只是喜欢而已,也许比喜欢还要再多一点,却并不是我要的爱。这样也好,反正我也不能陪他到最后,就这样吧,我从不怕与他争吵分离,唯一怕的是在他得知真相后目露失望时,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往后大把的余生都要活在自己的悔恨里。我知道我不管对这个人做了什么,他永远都不会舍得真正怨恨我,可是我又怎么忍心搭上他的一条命?
      想到此,我俯首过去,旁若无人地就着姬流觞的银勺将他喝剩下的小半口参汤舔入腹中,故意嘴角一勾,迎向季氏魅惑笑道:“季良娣确实是有心了,参汤真不错。”
      季秀兰盯着我的眼里几乎要恨出血来,在我这儿不仅没讨着半点便宜,反而吃了一肚子瘪,见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直到季氏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姬流觞才以罕见的冷漠命令身边的小黄门:“送萧司寝回去。”
      小黄门领命上前,一福“请”我回去。我回过头,乍见这个阴晴不定的帝王正用一种似喜还悲的眼神盯着我看。这些天他憔悴了很多,眉心之间有深深的褶皱,他不过才三千岁,这三个月却好像足足老了千年。我凝视着他,他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我的目光,佯装不知问道:“看我做什么,不认识我了吗?”
      我真的认识他吗?
      我低声道:“你舍不得我,是吗?”
      他凝视我的目光渐趋柔和,却还是一声不吭。
      “你很舍不得我,是不是?”
      “你不是都知道吗,还问我做什么?”
      我喃喃:“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我不敢知道……”我的声音渐趋低微,几不可闻,“我害怕知道……”
      姬流觞心中霎时柔软,以久违的温柔将我重又拉入怀中,低声轻叹:“怕什么,傻丫头,三哥不会把你嫁去潮城,三哥舍不得把你嫁给旁人。留下来陪着三哥好吗,蔷儿?”
      我瑟瑟发抖,几乎泣不成声:“萧蔷愿意嫁给裘城主。”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我,握着我的肩渐渐用力,指尖发白:“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求陛下恩准。”我斩钉截铁。
      姬流觞只管低着头,心中一腔怨怒沉浸下来,竟只剩下无限心灰欲死。他恢复了平静,反问我:“你就这样不愿留在我身边吗?”
      我勉力冲他一笑,泪珠却不断滚下来,“我欠沈青鸾一条命,我答应要替她好好照看裘桓。”潮城是东海要塞,姬流觞已为了救我与裘桓闹僵,绝不可再让他为我驳了裘桓面子,让他生出异心来,也寒了鲛宫一帮老臣的心……
      我见姬流觞仍是不允,干脆咬牙跪在他身前,泣道:“求三哥成全。”
      这一声“三哥”直唤得姬流觞肝肠寸断,他双目赤红,一把揪住我前襟,便拖着我将我丢出殿去。
      开春,因刚下过雪,天气湿冷异常。我不死心,一动不动跪在勤政殿外,被冻得浑身快要僵住。如意闻讯从蔷薇殿赶来,给我拿来了皮裘和手炉,却都被我婉拒了,我依旧以毫不妥协的姿态固执地跪了很久,嘴唇冻得干裂破皮,却还是跪在那里。
      不知跪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夜,勤政殿的殿门终于缓缓打开,内室的暖气扑面而来,姬流觞身边的那个小黄门走了出来,默然看了我一眼,而后沉声道:“萧司寝请回吧,陛下准奏了。”
      我嘴唇冻得发紫,泪眼模糊,抖着嗓子,问:“姬流觞可还有别的话要同我说?”
      小黄门面沉如水,将一件大氅掷在我脚边,冷声道:“陛下说,此去潮城山长水远,再不复见,望萧司寝多加珍重。”话毕,就跨步走回殿内,殿门发出喑哑的声音,渐渐合上。
      华灯已上,灯火在鲛王宫内蜿蜒,我仔细将那件大氅披在身上,似乎还能嗅到海水的咸涩味。
      望着阑珊夜色下的檐顶脊兽,我怅然若失,转头问:“如意,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意摇头叹了口气,“姑娘,要不是有宫主暗中襄助,就您这性子,搁在两百回的宫斗戏文里,奴婢估计您顶多能撑到第二回。”
      我:“……”

      求得了姬流觞的恩准后,如意便小心翼翼扶着我回了蔷薇殿。
      戌时,杨槐树光影透过窗棂斑驳在我榻前,我兀自停了针线,无端想起张义之死来,不禁唏嘘不已。
      如意正好端着盆热水进来,“姑娘,听说张义死了。”
      “哦?”我暗自心惊,“你听谁说的?”
      彼时,如意正蹲在我身前,一面小心地撩起我的裙摆,一面心疼地绞干帕子热敷在我青紫的膝盖上。闻言,她头也未抬,继续着手上的活儿,随口回道:“奴婢昨儿个去了趟芳菲苑,姑娘,不瞒您说,在这宫里头,我只与如玉亲厚。自谢宝林出事后,她就整日精神恍惚,眼瞅着一天天瘦下去,奴婢真是担心。”
      “是如玉告诉你张义死了?”我蛾眉微颦。
      “嗯。”
      “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如意忍不住叹了口气,“张义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如玉。”
      “是吗?”我穿完最后一针,咬掉线头,“那他都和如玉说了些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如意歪着脑袋回想,“对了,我听如玉说,张义给了她一支桃木簪子。”
      我脱口而出:“桃木簪子?”
      “是啊,他自己刻的。”如意纳罕,不知我为何会如此惊讶。
      如意的话让我眼角一跳,拈在手中的绣花针不慎跌落,记忆中姬流觞凝重的眉目随着那根细针落地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张义死了。”姬流觞当时扬起锐利的眉,目光落在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奏折上,忽然道。
      “什么时候的事?”
      “寅时三刻。”
      “怎么回事?”
      他不回答了,反将那份扬扬洒洒的“千字文”扔给我,“这份奏折是今日早朝廷尉聂长风呈给孤的,你先看看再说。”
      我狐疑地取过姬流觞扔在御案上的奏折,“不是说无论聂长风如何逼供,张义都始终不肯招认吗,如今又怎肯乖乖就范了?”
      姬流觞端起手边的冻顶乌龙,轻呷了一口,不满地眯起眼来打量我,“我怎不知你与聂廷尉如此相熟?”
      “啊?”我一时有些跟不上他的跳跃性思维。
      姬流觞又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聂长风好歹是我鲛王宫正二品大员,他的名讳岂是你一个无品级的女官唤得的,小心我治你个以下犯上罪。”
      闻言,我不禁失笑,此刻我当然已弄明白姬流觞的意思。他这哪里是想问我的罪,分明是又打翻醋酝子嘛,酸得我心里直泛甜。
      我像忽然窥破了他的秘密,讪笑着捧起奏折扫视了起来,却听姬流觞不冷不热道:“昨晚亥时,张义主动要求见了一个人。”
      “谁?”
      “如玉。”
      “谢宝林的那个贴身侍婢?”我不解。
      “没错。”
      “为什么?”
      姬流觞莞尔:“你说呢?”
      我刚想说我不知,脑中却霎时闪过吉光片羽,一个模糊的讯号渐渐浮上心头。
      我合上奏折,看向姬流觞,“你是说,张义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如玉?”
      姬流觞似笑非笑,反问:“若非喜欢,那你以为他又为何要在临死前大费周章见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甚至为了能见她最后一面不惜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你真的认为是张义谋害了谢宝林?”
      “不然呢?”姬流觞嗤笑,“你也看见了,是他自己招供的,他是张德忠的胞弟,本名叫张德义,假冒内监进宫就是为了替兄报仇,杀人动机很明确不是吗?”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谢宝林之死没那么简单。都说是张义将谢宝林推入湖中淹死的,因为他要替兄报仇而招惹了姬流觞的妃嫔,却因惧怕东窗事发,故而杀了早已珠胎暗结的谢宝林。
      这样的猜测未免太过武断,而张义居然也对此供认不讳,便更令我觉得蹊跷……他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为什么非要杀了她?
      “杀了谢宝林,对张义又有什么好处呢?”我自言自语。
      姬流觞闻言一笑,竟是不见怒色,亦无讽意,道:“杀了谢宝林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继续隐藏身份,伺机而动,毕竟目前只有谢氏一个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而死人是永远不会出卖他的。”他容颜绝丽宛若女子,可戾气已深入眼眸,纯良无害的表象竟让我忘了他嗜杀的本性。
      姬流觞的话,忽然点醒了我,使我猛地想起了一个人,随之一股不安油然而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束光刺入混沌,稍纵即逝,而我心里的疑团却越聚越大……
      “我仍有一事想不明白。”我微微侧首,“张义死前要求见如玉一面,不就等于置如玉于险境吗?”
      “还不算太笨。”姬流觞似乎是笑了一下,紧接着,我听见他用我从未听过的郑重口吻说道,“张义为了如玉连死都不怕,又怎舍得置她于险境,我想,他选择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见她,必然有他非见不可的理由。”
      “什么理由?”
      “那就要问张义啰。”姬流觞把玩着手中的景泰蓝茶盏,好笑地睨着我。
      这样炽烈戏谑的目光让我无力承受,我当即别开脸去,小声辩驳道:“张义就是再有心计,也不过是一介布衣,你真的相信单凭他一已之力就能在波谲云诡的后宫翻云覆雨兴风作浪吗?”
      我记得姬流觞那时似乎是有很长时间的缄默,最后松开茶盏的同时,他握住了我的手腕,“当然不信。”
      “放开。”我没有看他,声音冷如霜。
      他反倒愈发用力地握紧。我激烈地挣扎,挣扎中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你凭什么草菅人命!”我气得双颊绯红,胸脯起伏不定,“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滥杀无辜?”
      姬流觞愣了片刻,抬手捂着左脸,嘴角缓缓勾起嘲讽的弧度,再次重复了那两个字:“无辜?”
      我始终梗着脖子,瞪着他,呼呼喘气。
      见状,他连嘲带讽,道:“在你看来,私通后妃叫‘无辜’?□□宫闱叫‘无辜’?萧蔷,你当我姬流觞是什么人,可任人随意践踏欺辱!”
      姬流觞句句话质问得我哑口无言,却听他又说:“何况,谢宝林的兄长谢逸自小伴我长大,是我亲封的大鸿卢,替我操持边境事宜劳苦功高,我已下旨命他不日还朝,总得给他个交待,你说是不是?”
      “可是,你惩办了张义打草惊了蛇,不就让真凶逍遥法外有机可趁了吗?万一,万一……”我才不理他那些仁义道德,急得直跺脚,干脆背过身去不理他得了。
      姬流觞见我一脸担忧,心一瞬就像泡在了蜜罐子里甜得发颤,终于转怒为喜,绕到我身前,厚颜无耻地凑上来在我唇上飞快啄了一口,拥着我笑得满足而肆意,“傻丫头,连你都瞧得出来的门道,你以为凶手会瞧不出来?届后,我们只需派人盯着如玉即可,谁想对她动手谁就是我们要找的真凶。”
      “三郞……”忽然,我软了语气开口。
      姬流觞显然很是受用,凝眸问:“怎么了,唤我做什么?”挣脱他的怀抱后,我笑道,“我知道那个非见不可的理由了。”
      “什么理由?”姬流觞问。
      “一般人都认为张义在临死前见如玉,表明他俩关系匪浅,这样会令如玉陷入险境,对吧?”我挑眉。
      的确,我们都陷入了常规的思维定式。
      “张义必定也想到了这一层,”我笃定地道,“并利用我们的思维定式为如玉安排了足可以护她周全的退路。”
      “你的意思是,真凶早就已经识破了张义和如玉的关系,张义担心真凶会杀如玉灭口,才要求在临死前见如玉最后一面,这样凶手反而会怀疑如玉手中是否掌握了他的罪证,而对她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姬流觞恍悟。
      “不错。若我猜得没错,如玉这两天应该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记忆中清冽干净的嗓音依稀又荡在我耳畔,含着三分理所当然的冷漠,“我只关心那些罪证究竟被她藏到了哪里。”
      这一场漫长的思想,其实只发生在一瞬。我迫自己恢复常态,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不着痕迹地捡起掉落在地的针线,继续佯装无事,继续着手上的绣活,然而落针艰难,仿佛每一针都要思虑良久,最后,不得不停下来抬眸对如意说:“听说如玉有一双巧手,改明你去将她请来,我有几处绣法需请教她。”
      如意不疑有它,偏着头,脆生生答道:“喏。”
      我仰靠在榻上,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苦笑。
      我想,我知道张义将那些罪证究竟藏在哪里了……
      没错,是桃木簪!一定是的!
      然而,我没能问出什么,在开口之前便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如玉死的那日,正是谢逸班师回朝前夕。她在芳菲苑当完值,回到榻榻里后不久,便失手打翻了烛台。
      关于这起事故,内廷勒令宫人三缄其口,所以它到底是蓄意的还是意外的,至今仍旧不得而知。
      那日的大火烧了半宿才被扑灭,像是一场孤独的狂欢。我们赶到的时候,雕梁画栋已被焚毁了大半,那玉一样的姑娘早已藏身火海,再寻不到零星半点蛛丝蚂迹。而她和张义之间的情分,也就如散落于灰烬之间的吉光片羽,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地被付之一炬了。
      他们的相遇原本就是个美丽的错误,其中最为可叹的,莫过于张义用他的死换得了如玉生的转机,而如玉却用她的死为张义守住了最后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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