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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千古秘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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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人,数十载光阴如箭飞逝。
从孤孤坠地睁眼看世,幼年总角搓灰玩泥。再到束发大学初识道德伦理,舞象及笄芳华正茂待嫁迎娶。人生初露端倪,孕育出崭新的生命,便倏忽而立,外御俗事强敌,内压屋内宵小。刚刚闯过不惑,探窥得一点人生哲理,又转瞬迈入古稀之年,耄耋迟暮。
朝如青丝,暮成白雪。大梦初觉,仍在企及颐年,却不想脚步蹒跚,迟迟临行,恐追溯不及流年。
纵红尘万丈深渊,妖祸横行百鬼夜行,逆旅维艰有如涅槃。苦涩难言之中,但凡品尝过甜的滋味,便再也不甘愿命如蜉蝣般残喘余年。
修道成仙,炼制金丹,便成为了这些平平凡凡却胸怀大志的一隅苍生,寻求长生之道的首选。
金炉派创立近四千年,历代掌门皆因不老药得以延寿千年。长生子则是这些“仙人”中的代表人物。二十八年前,长生子为逃避封屠裂的追杀,明知不老药火候未到,仍冒险服下。招致千年功力尽数散去,一夕重回三岁孩提。
日夜苦守千年玄铁炉前,只为重塑金身。不料,仍是被仇家讨上门前,欲除之而后快。迫于无奈,长生子为作延缓之计,只能道出金炉派守了几千年的上古秘迹,才能够捡回一条性命。
可他并不知晓封屠裂如今的境况,但心知,若渺吟丹一旦出炉,自己便再也没有了被人利用的价值,终究还是要葬送于他人之手。
长生,长生!
终极之旅,只是长生!做人化妖封魔,又有何不同?
因此,他做出了唯一能够逃出生天的决择。
十年前,惜人随封屠裂来到长生子洞穴,悄声于暗处听得了二人的低声谈话,因此而洞悉了这一上古不传之密。
当她来到玄铁炉前,火红炉光前,长生子正在一堆炉灰当中扒拉着一件物事。她悄然近前,眼光微闪,便戟手将那团漆黑物事捻在指尖。
“这便是那渺吟丹罢。”
长生子历年来见人屈指可数,却当下认出来者,乃是当年封屠裂身后的随从。望着她手中的灵丹,他凄然笑了笑,“渺吟丹方才出炉,还是由小人亲自呈于尊上······”
话音未落,只见来者二话不说,便将手中那枚丹药投入了口中。
惜人咽了咽口水,向周身瞧了瞧,询道:“接下来,该是收了你这炉中的火了吧?”
说罢,遂转身面向玄铁炉,缓缓舒展长袖,周身运气。
望着面前那个黑气腾腾的身影,长生子从袖中掏出一物,阴鸷笑了笑,欲抬手送入口中。
手中之物方轻触舌前,他只觉迎面扑来一团黑气,惊慌之下立即吞咽口水,却发现口中已然空空无物!
惜人两指间一颗莹莹紫丹,转过身来,嘴角一勾,“这才是真正的渺吟丹罢!”
大势已去,长生子激愤交加,浑身不住战栗。却见她神情轻松,将口中所含之物一口吐出,便将那枚真正的渺吟丹,填入了口中。
惜人站在原地,背对丹炉,眼中倏地红光大作,双臂向外一挥,那身后以千年玄铁所铸的炉身顿时剧烈颤动。炉中火光霎时一跃丈余,直将整个暗洞都映得火光傲傲。
当下,只听“哐”的一阵炸裂之音穿透耳鼓,长生子当下顿觉五脏六腑都为之震裂,眼前一黑,便再也不省人事。
模糊中,周身渐起阵阵阴煞寒意,内中痛苦也随之转淡,他这才醒了过来。
甫一开眼,面前正是方才女子,面色阴白,嘴唇黢紫,双眸赤红。此女子娇弱柔媚,一颦一笑皆婉转动人,却浑身上下散发着肃杀狠绝之意,让人看上一眼,便有如神魄分离。
长生子颤着手臂向其指道:“你,你,你!”
惜人舒展身姿,淡淡笑道:“这上古魔神果然名不虚传。你是我的恩人,我自当不会杀你,感谢你还来不及。你说呢?”
她俯下身来,伸出一根纤纤弱指,轻轻挑起他的下颌,“当真神奇。这副俊俏的皮相,暗中却住着古板苍老的灵魂,真是可惜,可惜······”
“你,你想做什······”
赤红双眸如电射在脸面之上,柔和娇媚却又饱含毒辣阴狠。长生子心中惊恐万状,未及说完,便被她异常温热双唇堵在唇边,翻转厮磨。
直至急促鼻息之下喘不过气来,她才稍稍与之分离,却仍拿一双莫测的眼光打量他道:“你不是想长生?可日月颠倒,业火山河,凡人怎么能消受得起?不过你放心,我这便为你渡一些真气,定保你无恙。只要你乖乖听我的,便不会很痛的。”
“不,不,不!”
一声惊恐狂啸自幽暗山洞传出,霎时惊动了山间飞鸟四散逃窜,随后又被一道无限春光得意的柔媚笑声,吞没殆尽。
万宗,东极峰,巍峨之巅。
一方玄水深潭,经年不展波澜,却有如蓝光镜面,静静倒映着苍幽的蓝天,悠闲的浮云。
镜面之上,倏然飘来一叶金黄,点在水面,漾起微微涟漪。
涟漪之下,突然水花翻腾四溅,随之一柱耀目极光直冲云霄,摇曳着星星洒洒的水花,纵情徜徉天际。
阵阵咆哮嘶鸣白日炸裂,只片刻间,又从云上俯冲向人间,光影即瞬降落深潭崖边。
一袭轻盈精白长袍轻点脚尖,方于崖边降落,即回身道:“贫道在位数百年,有劳玄武神君相助。若有机缘,于贫道身后者,还望神君也要帮衬扶持为好。不因此位,只为此间。”
玄武本为蛟龙,闻之过后,凌空利爪张开,甩着水花摇头摆尾,旋身长啸不止。
“凌虚,在此谢过。”
震声轰鸣于此戛然而止,玄武神君幽幽回望崖边一眼,便转头扎进了深潭之中,只留一圈巨大涟漪,再不复出现。
凌虚真人神情依旧淡然,挥一挥长袖于身前,霎时间凝结起一团光晕,悠悠泛光。他负手而立,向着那团光晕道:“九精,近来可好?”
被唤之人此刻尚困魔界幽牢,闻声不禁为之一震,便当即起身道:“掌门师叔?你,你出关了?”
“正是。你且速速回山,我有要事与你相托。”
掌门真人向来常说相商,此番竟然道之相托,尚九精心下大惊,遂摔了手中碗筷,飞身跳出火圈,化作一束极光窜入了无边暗夜。
片刻后,尚九精近至崖边,看了眼面前清冷的背影,担心他会开口责骂自己多年来罔顾峰主之名,在魔界当中任性蛰伏多年,当下万分心虚,于心中盘算半晌,却只开口道:“掌门师叔安好?”
凌虚真人只微微挥手,干脆利落道:“你随我来。”
虚虚实实,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尚九精只好小心翼翼紧随其后。可令他万分没想到,竟是来到了炼器堂。
归刃长老见到二人先是一惊,凌虚真人稍稍颔首示意,便只留尚九精一人在侧。
炼器堂两扇寒铁大门随之关起,尚九精向炼器堂中打量一眼,心中更加莫名,“掌门师叔,不知,不知······”
凌虚真人正对炼器堂中玄铁炉站定,炉火将他周身映得微微泛红,“我欲乘风往,身后深万丈。千古成绝唱,斯人同留殇。”
尚九精微微愣怔,“掌门何意?”
凌虚真人随即转身,与之面对,慨然正色道:“有一惊世秘闻,只藏匿于万宗各代掌门口口相传。如今,吾要与君如实相托。”
“惊世,秘闻?”尚九精兀自念道,转念一想,便顿时诚惶诚恐,“掌门师叔为何要告诉我?难不成?”
“正如你所想。我要将万宗第十三代掌门之位,传授于你。”
“不,不可,不可!”尚九精跳出玄铁炉周围,背靠身后阴寒铁门,求饶道:“掌门师叔定是怨我离山背道,要惩罚我!任何惩戒我尚九精都认了,但莫要与我开玩笑啊!”
凌虚真人微蹙两道雪白长眉,“我堂堂一代掌门,几时与你说笑?”
观他正经神色与窘亮双眸,尚九精大惊失色,连连晃着脑袋,消化半晌仍不可置信,“万宗门下英才辈出,天赋异禀坚持恪守勤苦修身者大有人在。譬如泽慧,譬如宝华,又譬如明钧!而我,置门规戒律如粪土,酗酒成性,暴躁易怒,处处树敌!好好的峰主不做,偏要为一己之私深闯虎穴,如何,如何想来,都不应该是我?”
“一山之主,不但要清湛的功法,无上的操守。最需的,便是不弃二字。”凌虚真人向前迈出几步,渐与之靠近,“封阵与水灵烟,虽误入歧途与所谓正道谬之千里,为师者却未抛之弃之,循循善诱以正其途。在我眼中,这便是最大的德行。我信,万宗之运交于此人手中,就算是舍身性命,也定能护其安然无恙!”
无论眼神话语,皆真挚诚恳。听罢这一番肺腑之言,尚九精仍是久久不能自已。
任其暂缓心神,凌虚真人默默深吸一口气,又长长抒出,将坚守了半生的秘闻,悠悠道来:“上古之时,洪荒所孕,只剩天神蓝钿,与那魔神燎惧。二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原本相安无事,各司其职。可魔心不死,燎惧始终对人间虎视眈眈,意欲吞并九州,颠倒日月。扭转河山,最后一统天上人间。于第六界天中蛰伏修炼千年,方一出界,便纵玄幽业火焚山燎原,大杀四方,屠戮人间。蓝钿于中途赶来,见人间满目疮痍,一片萧瑟黯然,当下悲愤万千更羞愧难当。便与之在人间展开追逐,誓要铲除此灾祸以护苍生芸芸。”
尚九精蹙了蹙眉,“后来如何?”
“后来,其二人旗鼓相当,大战不下三百回合,始终分不出个胜负。但山河破碎,玄幽业火近燃了半座河山,蓝钿痛定思痛,便设计将其引诱至一处阳气充盈之地,以自身血肉与魂魄作祭,将其封印在了巍峨青山之下。”
“封印,只是封印?如此说来,那魔神燎惧仍会出来作恶?”尚九精当下惊骇万分,见凌虚真人竟默默点头,转念一想,不禁颤道:“燎惧所封印之处,可是?”
凌虚真人抬眼与之对望,“正是万宗,你我所在,东极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