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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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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7点。天色已经大亮。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水上木桥,在斯米尔学院主屋门前的水泥广场上停下来。车里坐着协会安全部的部长娜塔丽·威尔顿。这是她自学成毕业后第一次回到这里。算到现在,已经有25年了。
下属为她打开车门,并用手替她挡住上面的门框。
娜塔丽走下车子,看见大屋门前早已有人在等她了。矮矮的,黑黢黢的身影,就像静立的雕像。
“你们呆在车里。”她对身边的下属说。
她直直地走向那个身影,但眼睛却忍不住看了看周围。她看见熟悉的水潭。水柱不断升起落下,发出唰唰声响。还有那一大片绿色花圃,艳丽的花朵点缀其间。还有那些树木,远处的森林。早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所以远远望去还一片雾蒙蒙的。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她心想。但我却与过去不同了。
“这里还真是一点没变,人也一样。”娜塔丽说。脸上带着微笑。“您还是一样年轻美丽。
巴德女士。”
老管家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不会有什么大变化,恐怕这种现象会一直维持到死的那天。”
“您有多大年纪了。200岁吗?”
“您还是一样爱开玩笑。威尔顿小姐。”老管家轻轻颌首。
娜塔丽看着她,眼神略带责备。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人还是一样拘谨。”
“时代在变幻,但有些规矩还是不能免的。我受雇于协会,就得为协会服务。”
娜塔丽知道没办法反驳她,所以只是把头歪向一边以作抗议。
她是昨天下午接到老管家的电话的。接到电话时她还奇怪为什么巴德女士不直接打电话到协会。毕竟这样的大事应该直接上报到会长和议会。这件事可以说得上是协会的最高机密。以至于两百年来只有协会的最高层议会才知道详情。不过她很庆幸巴德打电话给自己。但她不知道她有没有通知别人。她希望没有。
娜塔丽想问问老管家有关维多利亚的近况。但想想还是放弃了。巴德已经在学院里工作了很长时间。娜塔丽猜测她至少服侍过四位学院院长,而这其中有三位还同时身兼会长要职。巴德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当然,保守会长的秘密也是其职责之一。
娜塔丽跟随在老管家后面,穿过一道道旧时无比熟悉的回廊。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在这里度过的。但那些早已经成为回忆。而她现在也尽量不去想它们。
她先跟随老管家拐入一条外廊,走到主屋的后室部分。然后从侧门进入,再转进一条长廊。最后他们在走廊边的一扇门前停下。
“平常院长起的会晚一点。但今天有她的课,所以现在应该已经起来了。”巴德女士说。“不过我想院长可能会想要取消上午的课程安排。”
娜塔丽冲老管家笑了笑。“麻烦您了。”
“您如果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派人来找我。”
“好。”
巴德女士对着娜塔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娜塔丽庆幸斯米尔学院有这么一个老管家。少有人能像她这样把事情管得紧紧有条。她可是管理着将近一百号工人呢。不过她应该也命不久矣了。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她悲伤地想着。
娜塔丽面对着木门站着。却始终无法把手放到门把手上。她此时心里被犹豫占据,同样伴其存在的还有些许的恐惧,就像所以那些久未见熟人的人心里会有的感觉一样。她与这间屋子的主人已经11年没见了。11年,一个短小却像永恒那么长久的时间名词,足以冲淡人心的所以情谊。
又一轮思想斗争后,她终于鼓足勇气敲了下门。不过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应门。她怀疑是自己底气不足的敲门声没有引起屋内人的注意,于是她又使用双倍于之前的力气敲门。不过,长久之后,屋内还是一样的静默。
很快,娜塔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被愤怒占据。她的怒火转移到门上。门被一股力量轰的往里撞开。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从屋里往外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带着腥臭味的热流。仿佛她打开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墓室。娜塔丽忍不住缩了缩鼻子。
她皱眉打量着房间。昏暗的光线让她几乎看不清室内家具的轮廓。
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手。与此同时,所有锦缎窗帘都自动滑向两边,窗户也无声的打开。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涌进来的清冷空气为房间带来一份清醒和理智。
在光亮的帮助下,娜塔丽看见了那个躺在沙发上的身影。
她走到房屋主人的身边。后者的半边身体几乎触到地面,且睡姿极为粗鲁可鄙。一个玻璃杯横躺在沙发旁的地面上。杯口下的地毯湿了一团。
娜塔丽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那位旧日好友,心里忍不住征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蜡黄的脸孔,心里回想当初它是多么的白皙娇嫩。而引得当初的她无比嫉妒的金色长发,现在却枯黄汗湿的耷拉在一起。维多利亚的嘴大口张着,呼出的口气腥臭刺鼻。
娜塔丽伸手揉了揉刺痛的双眼,却发现手上全是泪水。
看看他们都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娜塔丽心想。她看着维多利亚眼角的皱纹。猜测她几乎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但她不打算让伤痛的情绪控制自己。她看看躺在沙发上的维多利亚,又想了想自己。我们可是承受着相同的苦难。她在内心愤怒地吼道。而你却在这里醉生梦死,荒废度日。
随后,她把手伸向了她的朋友。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感觉到水流从自己的脸上流下来。镜中淡紫色的眼眸注视着自己。清水打湿了睫毛,所以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她觉得以前自己瞳孔的颜色要更深一些。现在却变得越来越黯淡。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面颊。感觉那里好像玉石一样平整光滑。她倾身往前,把头贴到与镜子更近一点的距离,然后眯起眼睛,开始试着寻找脸上的裂缝。她相信自己的□□总有一刻会像石膏像一样爆裂开来。
“这是不自然的。”她对着镜子低语,仿佛在和另一个人说话。“我甚至都不该站在这里。”
她伸手盖住一只眼睛。“菲奥娜·古德曼”。然后把手拿下来。“凯崔安娜·阿比什。”
泪水不觉间从她的左眼眼角流下来。就像白色的乳汁。
她的嘴角向上弯起,形成夸张可怖的弧度。
随后她的嘴里爆发出一阵这世间最凄厉的笑声。
前几秒维多利亚的面容还无比平静。她沉醉在宿醉后的睡梦里无法自拔。但很快她的潜意识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她的眼球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着。她的鼻子和嘴巴也开始皱缩成一团。随后她的脸颊像被放光了气的皮球一样凹陷下去。
她一下子睁开眼睛,然后猛地坐起。她发现自己的的手正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
她颤抖着把手从脖子上拿下来。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了那股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然后她看见了站在边上娜塔丽。一丝惊惧爬上她的眼角。
她颤抖着对着娜塔丽举起右手,在掌心聚集力量。然后释放出去。
娜塔丽灵巧地闪到一边,躲过了攻击。但她施加在维多利亚身上的力量却中断了。
娜塔丽看着维多利亚挣扎着从长椅里站起来,嘴巴不停地吸进空气。她的脸因缺氧变得通红。
“你来这里干什么?”维多利亚对着旧日好友呵斥道。
“来看看老朋友不可以吗?”娜塔丽说。
“谁是你的朋友?”维多利亚一脸厌恶。
“我很抱歉一直没有来看你。”
“你抱歉?”维多利亚讥笑道。“你恐怕早就当我是死人了。不过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娜塔丽看了看维多利亚,又转头看向窗外。
“我们几个都不好过。”
“是吗?你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像。你现在还在协会吧!混到什么职位了?”维多利亚把眼前的头发拨到脑后。“先不要说,让我猜猜。你最起码应该是一名议员。”
娜塔丽把脸从窗口转过来,注视维多利亚的眼睛。
“我现在是安全部部长。”她语气平静地说。
对方的回答让维多利亚一愣。但很快这份讶异的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身为威尔顿家的公主就是不一样。”她讥讽道。
她看着娜塔丽一步步向自己走近。忍不住作出防御的姿势。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想他们当初都只是将其视为一种惩罚。”娜塔丽说。“你被任命为斯米尔学院的院长,这显然算是一种流放。我想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而在你走后不久,他们就让我负责安全部。我知道他们的心思。他们认为我年纪轻,必然无法胜任。如果我出一点差错,他们就会把我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然后我将永远无法在协会任职。当时我的身份尴尬,几个家族的负责人都知道我们做过什么。”她看了看维多利亚。“所以我就不得不站到那个位置。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我真的做到了。我想他们后来一定很后悔。毕竟他们把权利给了不该给的人。”
“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在11年后,一大清早的跑到我的门前让我知道现在你有多成功。需要我为你鼓掌欢呼吗?”
“你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我不知道。”维多利亚摊了摊手。“也许你可以告诉我。”
娜塔丽没说话。她知道她的老朋友正在气头上。而且她不是为了吵架才来这里的。
“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你的性命。”她说。
听了娜塔丽的话,维多利亚嗤嗤笑了几声。然后任由喉咙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救我?”她指着自己。说话的时候仍然大笑着。“所以那个女人终于要杀我了?”
“不是她要杀你,是你做的事将导致她要杀你。”
“她会因为我喝了一杯酒就把我杀了。理由是我擅离职守,没有给这里的学生树立好榜样。”
“我不想听你鬼扯。”娜塔丽愤恨地说。“你以前可没这么幽默。还是说,每天和这里的鬼魂说话锻炼出你这些幽默感。”
娜塔丽瞪视着面前的女人。
“我来是因为昨天下午这里发现了尸体。”
“你让人监视我?”维多利亚急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尸体有没有让你联想起什么?”娜塔丽看着维多利亚。她认真的眼神让后者感到恐惧。“25年前,你可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菲奥娜坐在教室里。她还坐在昨天的位置上。只是米娅·布莱德还坐在她的边上,而她的朋友安娜·贝克坐在她的里面——走道里的第三个位置。菲奥娜好奇地想着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她们建立起友谊关系的,还是说她们跟所有人都这样。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自来熟。她只是和她们一起同桌吃过饭而已。而且还是在学院的餐厅。她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加入她们的小团体。她相信跟越少人接触就越不容易暴露自己,反之亦然。
自从进入教室,她的眼睛就不住的在房间里逡巡。她将这种行为归咎于好奇。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未上过学。7岁之前她一直呆在家里,由父母亲自授课。其间她学会了三门语言和基础的钢琴演奏。后来她被送去爱丁堡。在那里,她一共有两位老师:凯瑟琳和布莱克。凯瑟琳专门教她战斗和阴谋论,布莱克则教导她如何成为一名“淑女”。
她自嘲式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米娅问。
女孩的声音把菲奥娜从回忆里拉回来。她转头对上米娅的眼睛。
“没什么。我想我刚刚走神了。”菲奥娜尴尬地笑了笑。
“昨晚是不是有什么让你感到不高兴的事?”
“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你是不是……吉莫尔和艾瑞克……”米娅欲言又止。
菲奥娜看着米娅,沉默了片刻。她看出边上女孩的眼里有几分为难。然后她忽然明白过来。
“米娅·布莱德。我不是恐同主义者。”她以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脸上的表情也同样如此。
听了她的话,米娅点了点头。菲奥娜看出她有些不好意思。
“很抱歉。”
“这没什么。”菲奥娜说。“他们是你的朋友。而且你对我说这些说明你在乎他们。朋友就该这样不是吗?”
“对。”
菲奥娜皱了皱眉。“现在不是已经立法了吗?”
“嗯。”米娅点头。“但是……”
“歧视。”菲奥娜替他说完。“总是这样不是吗?少数人对多数人而言就是异类。他们觉得与他们不同的就是怪胎。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还好爱情是伟大的。”
米娅笑了。她看向菲奥娜。“你谈过恋爱吗?”她问。
“没有。”
“真奇怪。”
菲奥娜想问米娅为什么这么说。但这时这节课的讲师已经走了进来。她转而看向讲台所在的位置。
菲奥娜觉得这堂课无聊透顶,只有讲师一个人吧啦吧啦讲的热火朝天。所以整堂课她只想着两件事。
第一,这节课的讲师安德鲁·库伦是个小人;
第二,昨天在图书馆和她说话的小子诺兰德·威曼没来上课。
娜塔丽坐在沙发上。她看着维多利亚慢悠悠地从烟筒里取出一根香烟。点燃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眼里的目光变得迷茫飘渺。
“其实我并不算是第一个。当时艾琳也在那里。”维多利亚说。
“当时我们走在宿舍走廊里。忽然我就看到一道黑影从我们身边掠过。你知道我的天赋。”
“鬼眼。”娜塔丽替她回答。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其实我总觉得艾琳也能看见。”维多利亚说。
“她远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简单。她不单单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我估计她也是个白银。就像你一样。”
“这个我知道。我早就猜到了。”娜塔丽说。“她的秘密很多。不过她应该是有难言之隐。她总是暗示我们有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存在。”
“例如她知道那些人依然存活于世。”
“没错。”娜塔丽肯定道。“这可不是预知力能够看到的。”
维多利亚停下与娜塔丽的交谈。她连续吸了好几口烟。然后才回过神来。
“艾琳让我不要把看到尸体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但后来院长还是知道了。我当时怀疑是安德丽娜搞的鬼。”
“但安德丽娜没有鬼眼。”娜塔丽反驳道。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不过她能看见尸体。你知道当时她有多恨我们。”
娜塔丽低垂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维多利亚。
“你不会又要把责任归咎在塞巴斯蒂安身上吧?”
维多利亚耸了耸肩。
“他是一切事情的源头。”她说。
“不过据我所知艾琳才是第三者。”
“他们是命中注定。”
娜塔丽向维多利亚这边倾了倾身子,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很高兴你终于承认这一点了。”
听了娜塔丽的话后,维多利亚愤恨地把头转向一边。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她说。声音异常冰冷。
“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怎么样?”娜塔丽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坐着。“后来呢?”
“什么后来?”
“院长知道你看见尸体了。”
维多利亚回过头来。
“她问我有没有看到尸体。我说我没有。然后她就让我走了。”
“就这些?”娜塔丽以讶异的语气地问。
“就这些。”
“但这件事从未在学生面前提过。纽约那一边也不知道。”
“也许她是秘密处理的。而且尸体不止一具。”
“不止一具?”
“没错。”维多利亚肯定地说。“那些天我每日都能看到黑影在城堡里飞来飞去。我猜那些黑影应该是影鬼。而且那时候威尔顿夫人也留在学校。”
“我妈妈?”娜塔丽的讶异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我的鬼影术就是她教我的。而且当时学院里只有她一个人能使用那么强大的鬼影术。”维多利亚回忆道。“鬼影的数量应该不止十个。”
“她们都参与了。”娜塔丽自言自语道。然后她正视着维多利亚的眼睛。“这件事应该记载在《院长日常札记》里面。那里面是怎么说的?”
维多利亚低垂下头,就像吃了枪子。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说话。
“我没看过那本笔记。”
“我不得不说你玩忽职守的能力完全超乎我的想象。”娜塔丽说。
“我从没有想过要当这个院长。”维多利亚辩解道。
“这不是借口。你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11年了。”
维多利亚没有继续反驳她的旧日朋友。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以前的院长和协会会长是同一个人。”娜塔丽开口说道。“笔记现在在你这里吗?”
“嗯。”
“那么安德丽娜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内容。巴德是昨天给我打的电话。但愿她没有打到协会。这样的话你应该还来得及。”
“但昨天所以学生都看到尸体了。”
娜塔丽摆了摆手。
“这个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
这时娜塔丽的脸上露出微笑。
“维多利亚·肖普。你应该庆幸你不是这里唯一的管理者。如果涉及协会的秘密和安全,那个人应该会赶在你之前出手。”
维多利亚知道娜塔丽指的是谁,但她此刻没有必要说出那人的名字。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证学生的安全。”娜塔丽说。“我担心这场杀戮游戏还没有结束。”她看向维多利亚。“好在你也可以使用鬼影术。你要先确保学生的安全,然后干净利落地收拾掉尸体。”
“我此次前来还有另一件事。”娜塔丽犹豫着说。她看见维多利亚脸上逐渐现出疑惑的表情。她把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棕色的纸质信封。然后把信封递给维多利亚。
“这是什么?”
“你先打开看看。”
维多利亚先是犹疑地看了看娜塔丽,然后才接过信封。她从信封里扯出一张白色的宽字条。她迅速地浏览一遍字条上的内容。然后她又更加仔细地读了一遍。
“这不可能。”她抬起头来。
“不可能。”娜塔丽重复了一遍维多利亚的话。语气异常平静。
“将珍视之物奉还。”维多利亚读出字条上的内容。“珍视之物?”她看向娜塔丽,希望她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不知道?”
“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
“凯崔安娜。”娜塔丽说。“艾琳的女儿。”
维多利亚上下挥舞着手里的字条,以此来表示自己对朋友回答的否认。
“那孩子已经死了。和他的父亲一起死于那场大火。”
“显然那孩子没死。”
“你这是否表示塞巴斯蒂安也活着。”
“不是。艾琳死了,塞巴斯蒂安不可能一人独活。”
维多利亚又看了眼字条。
“伊莲娜是谁?”
娜塔丽没有直接回答维多利亚,而是踱步走到窗前。
“艾琳跟我们讲过她的身世。她是个孤儿。”
“这个我知道。我现在是问你这个伊莲娜是谁?”
“伊莲娜是艾琳的养母。”娜塔丽走回到维多利亚的身边。“在审判之前的那个晚上,艾琳跟我说了很多。当时她就提到了这个叫伊莲娜的女人。她说总有一天这个女人会跟我联系。当时我听的模模糊糊。所以一直没当回事。直到两个月前,我收到这封信才想起来她说过的话。”
“所以11年来凯崔安娜一直和这个叫伊莲娜的女人呆在一起?”
“应该是这样。”
“那她现在说把她还回来是什么意思?”
娜塔丽没说话。她凝视着维多利亚的眼睛。她看她的眼神好像再说“你应该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场审判是秘密进行的。最后判决的结论是艾琳犯了谋杀罪。整场裁判的参与者包括法官,12位证人,4位协会议会代表。”娜塔丽说。“当时我们4位也是证人。但最后艾琳还是被判了死罪。那你说她的女儿为什么要回来呢?”
“复仇。”
“没错。不幸的是我们也成了她的复仇目标。”
“现在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找到她。并在她犯错之前阻止她。”
“为什么要阻止她?你应该帮助她才对。”
娜塔丽再次打量起她的朋友,好像她是在看陌生人。
“你是认真的?”
“不能再认真了。”
娜塔丽狠狠地白了维多利亚一眼。
“你觉得艾琳当初为什么没有逃离美国。我肯定她早就预料到了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命运。”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当时虽然她已经很少参与协会工作了,但她的影响力却有增无减。所有人都知道乌那达打算让她接替自己的会长职位。尽管一部分贵族都对此怀恨在心。后来乌那达被人谋杀,根本就没人把这次事故和她联系到一起。所以那帮议员才会对她进行秘密审判。他们是不会把那份至高的尊荣交到一个平民巫师的手里的,这是对他们的侮辱。”娜塔丽停顿了片刻,然后接着说。“那时候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猎人依然存在这个事实。而且那几位也都知道这个消息。但他们是不会把这件事公开的。长久的和平生活早已让他们放松懈怠。”
“所以你究竟想表达什么?”维多利亚不耐烦地问道。
“这件事太过复杂,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但艾琳要我搜寻那些隐者的下落,而且要我把他们聚集起来。”
“你是说那帮血统污浊的人?”
“没错。但这是协会给他们的定义。事实上他们也都拥有纯正的巫师血统。但他们的力量却被隐藏起来了。”
“那你找到他们了吗?”
娜塔丽摇了摇头。
“协会只会登记那些依然可以使用力量的人。”
“而且加上你们这群自以为高贵的人的排斥。”
“我同意你的观点。没错。协会一直把他们排斥在外。”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娜塔丽看着维多利亚,脸上露出微笑。“看来我已经引起你的兴趣了。”
“拉到吧你。”维多利亚白了她一眼。
“现在我安排了一部分人帮我暗中寻找他们的踪迹。我觉得即便是隐者也会暴露出不同于普通人的天赋。”
维多利亚冲她摆了摆手。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隐者就是完全没有力量的巫师。他们和普通人完全没有区别。也许你可以祈祷他们的后代发生变异。那么告诉我,你究竟找到几个隐者了?”
“20个。”娜塔丽说完叹了口气。她知道维多利亚一定会嘲笑自己的办事效率。但后者却并没有那么做。
“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寻找他们了。因为预言的时间就快到了。那时候所有隐者体内的力量都会醒来。”
“然后迎接死亡的来临。”
“所以,你妹妹和妹夫过的怎么样?”
维多利亚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了一杯给娜塔丽。然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娜塔丽抿了口酒。
“他们一年到头基本上都在国外。”
“挺悠闲。”维多利亚下了个定论。
“我一直觉得她是在逃避。”
“就和我每天把自己灌醉是一样的道理。”
“但我觉得一个醉汉的生活算不上体面。”
维多利亚用一个白眼回应老友的嘲笑。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还是算了吧。”维多利亚说。“我现在过得挺自在的。我可不想参与那群上流社会人士间的斗争。”
“我倒是真的有几分嫉妒你。不过我没办法像你这样生活。我父母已经从协会隐退多年。”
“准确的说,他们从未参与过协会事务。”
“上个世纪他们还是参与的。”娜塔丽否认道。“只是这几年……”她摇了摇头。“也许他们只是想过安逸的生活。”
“那五人议会他们也不参与吗?”
“不参与。那帮人甚至都不再征询他们的意见。”
“你该做他们的代理人才对。”
“没这么简单。自协会创建以来只有家族负责人才能参加五人议会。我父亲还活得好好的。而且到最后家族的继承权不一定会落到我的头上。依希尔继承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我毕竟没有孩子,也没有结婚。而依希尔有诺兰德。对了。诺兰德在一个月前让我替他办理入学手续。他在你这里过得怎么样?”
娜塔丽看着维多利亚,等待她的回答。
“抱歉。我不记得他来过这里。”
“看来酒精真的是能让人忘记一切。你确定你的脑子还正常吗?也许我可以借口你要看病来把你弄出去。”
“我脑子还很正常。”
娜塔丽看了眼手表,然后抬起头来。
“我要走了。”
“这么快。”维多利亚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失落。
“现在你舍不得了。你刚才还要把我拒之门外呢?”
“我现在还是希望你赶紧从这里滚出去。”
维多利亚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娜塔丽也一样哈哈大笑。
她们两人走到彼此身边,然后在11年岁月后第一次拥抱在一起。
“记住我刚才的话。”娜塔丽在维多利亚的耳边说道。然后她松开拥抱对方的手。
“看那本札记。”
娜塔丽从维多利亚的卧室出来,心里一时间被失落占据。这么久以来她都是孤身与那帮协会的恶徒奋战。接下来她也必将如此过活。这次来斯米尔学院起码让她知道她的朋友还活得好好的。虽然维多利亚憔悴了许多。但这对她而言仍然算得上是种安慰。
她走过底楼的走廊,刚好碰到学生们从教室里出来。看着他们,她忽然想到少时的自己。那时的她还和朋友们在一起。
真是奢侈的一段光阴。娜塔丽在心里默默想着。但就是短暂了些。
忽然她听到有人叫她。这声音让她感觉格外熟悉。
她回过头来。
她看见一个瘦高的女孩倩影正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前进。她连忙赶上前去。在走到与那女孩相差一臂距离的时候,她连忙拉住了她。
但那个身影一下子消失。仿佛从未存在。她的手在空气里划过,什么也没抓住。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她把头发拂到脑后。
在原地呆立了片刻后,娜塔丽转过身去,往大屋出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