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狩猎》迦耶那达

6、第 二 章（2）

　　年轻讲师在上午课上出神入化的演示在学生中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午餐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话题。菲奥娜由此得知那位讲师的名字叫做罗伯特·阿比什。不过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现在是下午3点，距离上午的课已经过去了4个小时。
　　菲奥娜抬头往上，仰望着这棵为她们提供阴凉的巨大榕树。她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树叶的淡淡清香。
　　她闭上眼睛，试着让大脑放松下来。过了几秒，她才把头低下来。
　　她从没想过要在斯米尔学院过一段和普通高校学生一样的生活，更没想过要交什么朋友。
　　菲奥娜往杯子里夹了片柠檬，然后抬头看着眼前的女生——米娅·布莱德。她就是早上迟到，然后又做到她边上的女生。上午是她先做的自我介绍，然后她还向菲奥娜灌输了一大堆有关讲师罗伯特的事情。大体就是罗伯特如何如何优秀，怎么怎么帅之类的。菲奥娜断定她是一位青春期思春少女。
　　中午菲奥娜和她以及她的朋友一起吃了午餐，现在她又和她坐在一起喝茶。
　　多美妙啊！菲奥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菲奥娜看着米娅，这是她一天下来第一次正眼看她。
　　在她看来，米娅·布莱德是一个挺漂亮的姑娘。比起那些贵族女孩，要更自然单纯。她的头发很长，金黄色的。但明显欠缺护理，看起来有些毛糙。她有着一双棕色的大眼睛，隐隐中还透着些许魅惑。菲奥娜觉得这与她的个性完全不符，心里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装成这样的。
　　菲奥娜忍不住盯着米娅的脖子，那上面挂着好多串造型古怪的项链。其中有些还串着彩色的羽毛。给人的感觉就像她把一整个捕梦网挂在脖子上。
　　米娅感觉到了菲奥娜的注视。于是用手摸了摸胸前的奇特饰品。
　　“漂亮吗？”米娅问。声音里透着欢欣愉悦。
　　菲奥娜尴尬地点了点头。她觉得米娅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原始的异族情调。但也许这就是她的风格呢。菲奥娜本人不太擅长与人交际。但她知道这世上的人都喜欢别人的迎合。
　　米娅的脸上露出微笑。
　　“这是吉莫尔送的。”她说。
　　“吉莫尔？”
　　“吉莫尔。吉莫尔·阿斯滕伯格。”米娅说。接着她露出忽然想到了什么的表情。“抱歉。你还不认识他。他也是我的朋友。今晚介绍你认识。”
　　菲奥娜无声地再次点头。她相信自己又得认识一个奇怪的家伙了。
　　现在轮到米娅打量她了。
　　“那是黑濯石吗？”米娅指着菲奥娜右手中指上的戒指问。
　　菲奥娜放下手里的茶杯，把手举到面前。她仔细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好像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它的存在。戒指是铂金的，表面镶嵌了一圈黑色的细小石头。
　　“LASDLU。”菲奥娜说。“LA MU DELLE, LA ARU SEE.”
　　过了一会儿，菲奥娜抬起头来。她发现米娅正用一副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的眼神会让人联想到她是在看一只不为人知的奇异生物。
　　“怎么了？”
　　菲奥娜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暴露自己身份的事情。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米娅问道。她试着重复菲奥娜刚才的话，但并不成功。
　　也许我不该这样卖弄。菲奥娜在心里责骂自己。
　　“这是尼尔语。”她说，语气格外平静。“意思大概是驱散黑暗，退灭邪恶。”
　　菲奥娜看见米娅皱起眉头。她在思考下面该怎么回答她的提问。
　　“尼尔语？”米娅顿了片刻。“从未听过。是某个偏远国家的语言吗？”
　　菲奥娜笑了笑。但看起来更像是恶作剧。
　　“我觉得这应该是某种虚拟语言。”菲奥娜说。“就像昆雅和辛达林。你看过《魔戒》吗？”
　　“当然。”
　　米娅的话让她安下心来。
　　“这是类似的语言。不过这是我看另一部奇幻小说学来的。”菲奥娜把头侧向一边，转了转眼珠。“不过我记不清这本书的名字了。”
　　菲奥娜拿起茶杯，故作轻松地啜了口红茶。
　　米娅还在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不过很快又把头转向一边。
　　在离她们较远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遮阳篷，十几个学生围坐在几张桌子前，她们不时能听到从那里传来的谈笑声。菲奥娜猜想他们应该都是贵族子弟。单从他们的穿着和举手投足的气质就能看出这一点。她发现这里的普通学生总会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们。这在她看来是一种特权，同时也是一种讽刺。
　　她的沉思让她不禁蹙眉。以至于米娅的突然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菲奥娜回过头来看着米娅，用手拨开额前的几根头发。“抱歉我走神了！”
　　“我也经常这样。”米娅笑着说。
　　菲奥娜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心里暗暗咒骂自己。都是散丝滴液惹的祸。
　　“你打算选哪位老师做你的毕业导师？”
　　菲奥娜看着米娅轻轻地拉扯脖子上的项链。问：“什么导师？”
　　“毕业导师啊！你昨天入学的时候维多利亚应该跟你提过才对。”
　　菲奥娜冲着米娅摇头。她不记得女院长有提到这件事。
　　米娅皱了皱眉，然后恍然大悟地拍了个响亮的巴掌。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忘了维多利亚老忘事。特别是在她醉酒的时候。”米娅笑着说。
　　“她经常这样吗？”
　　“也不是经常。不过也差不多吧。”米娅回答。“做过她学生的人都知道，特别是像我这种选她做导师的学生。”
　　“既然这样，为什么协会还会让她继续在这里当院长，这个职位可是跟协会会长是同种级别。”
　　“没错。而且之前会长都是兼任斯米尔学院院长的。”米娅咽下一口红茶。“不过从这一届开始就不是了。而且我觉得维多利亚也当不了协会会长。毕竟她和你我一样都是普通家庭出生的巫师。协会是不会允许这样出生的人领导他们的。”
　　说完，米娅耸了耸肩。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菲奥娜看着米娅，但心思却不在她身上。
　　菲奥娜从未想过自己或许有朝一日能够坐上协会统治者的宝座。对普通人而言那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协会会长是这个世界暗处的真正统治者。这种局面自猎人绝迹之后便维持至今。大多数协会成员在现实世界里选择隐姓埋名，但他们中几乎每一位都有自己的人类代理。他们就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他们。所以，他们才是这个金钱物欲横流时代的真正主人，而协会的统治者——他们中的领袖人物，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王。不过他们的势力却无法延伸到旧世界的欧洲。因为那里盘踞着另一个家族——芬斯曼家族，旧世界的真正王者。
　　菲奥娜用力眨了眨眼睛，把自己从思绪里拉出来。
　　“朱莉亚·阿斯滕博格，安德鲁·库伦，依弗·威尔顿，维多利亚·肖普，罗伯特·阿比什。”她语气平静地念出这几个名字。
　　“朱莉亚是马术课导师，选她的人最多。尤其是那些贵族子弟。她的学生将近三十个人。而且还是在剔除所有非贵族学生之后。所以你选她也没用。依弗·威尔顿是炼金术课的导师。他的学生不多。对女孩子来说，炼金术太危险了。而且他从不招女学生。我估计他有恐女情结。至于帅哥罗伯特，他的课对学生的天赋要求太高。否则我一定选他。至于安德鲁·库伦……”
　　说道这里，米娅停了下来看着菲奥娜。问：“你会帕里兰语吗？”
　　菲奥娜摇了摇头。
　　“那就不行了。库伦先生的课都是理论课。听说他总是让学生做很多笔记。而笔记内容必须用帕里兰语写。真是个变态的死老头。”米娅抱怨道。
　　其实菲奥娜是懂帕里兰语的。这是尼尔语后期变种的一种语言。是中世纪以前北欧地区巫师聚集地的通用语。与萨克兰语几乎产生于同一时期。但它的用途明显比后者广泛。而且大多数书籍的抄录语言都是帕里兰语。
　　“我想你刚才提到的几个老师我都选不上。”菲奥娜说。“你说你是女院长的学生，我选她的课怎么样？”
　　在菲奥娜说话的同时，米娅从杯子里喝了一大口茶，但听了菲奥娜的话嘴里的茶就都整个喷了出来。她连忙抓过桌子上的餐巾擦拭粘到身上的茶水。
　　接着米娅擦了擦嘴。重又开始说话。
　　“你确定你要选维多利亚？”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菲奥娜。
　　“怎么了？不可以吗？”
　　米娅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不是不可以。只是一般人都不会选她。”
　　她看出了菲奥娜脸上的疑惑。
　　“他们都觉得她无所事事。而且跟她沾上关系的学生都没有好前程。所以很多届都没有学生选她。而我当时选她也算是逼不得已。”她勉强从嘴里挤出后面这句话。
　　“所以，这一届她只有两个学生。我，还有安娜。”
　　“现在多我一个了。所以是三个才对。”
　　米娅看着菲奥娜，笑了笑，恶作剧式地撇了撇嘴。
　　“不过最后的对决考试呢？”
　　米娅摆了摆手。“早就没有对决考试了。好像也是从维多利亚上任才取消的。”
　　“为什么？”
　　“听说是协会里的决定。”
　　巫师学院的对决考试主要是为了测验学生的魔法运用能力，同时也是为了考量他们的战斗力。在过去漫长的大逃亡时期。只有能力强大，战力雄厚的巫师才能在猎人的追捕下活命。现在，猎人已经消失两百年了。
　　菲奥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现在有很多贵族都是隐者吧？”
　　“你怎么知道。”
　　“没有能力对决，是因为他们怕出丑。不过对他们这群自视甚高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件值得羞耻的事情。”菲奥娜的眼里露出厌烦的神色，还有几分嫌恶。“而与他们一同学习的低贱巫师的力量却在他们之上……”她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菲奥娜看着米娅，后者的头不知什么时候低了下去。
　　“其实我的力量也不强。”米娅嗫嚅着说。
　　菲奥娜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火了。
　　“我也一样。”她说。“但说说又怎么样？你真把他们当贵族吗？如果我们卑贱，那么大家都一样卑贱。群众总是把部分人抬高，甘愿降低自身价值，然后任人奴役，听人差遣。”她叹了口气，“王就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