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狩猎》迦耶那达

8、第四章 地狱恶鬼

　　今天一整天，菲奥娜都没有看到诺兰德·威曼。她故意在心里隐藏着这个想法，而且不断加以否认。
　　我根本没想过要再见到他。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晚餐后，她走出餐厅。在距离餐厅大门不出几步的地方，一只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条件反射之下，她猛地转身。
　　“你要干什么？”她对抓她手臂的那人大声吼道。
　　“你不能留在这里。他们迟早会发现你的真实身份。这里很危险。”诺兰德言简意赅地说道。
　　菲奥娜试着挣脱对方的手臂。但诺兰德抓她抓得太紧，以至她根本无从脱身。
　　“也许你应该先自我介绍，然后搭讪。”菲奥娜愤恨地说。
　　“我没时间跟你玩游戏，凯崔安娜。我……”
　　诺兰德的话刚说到一半，菲奥娜就听到米娅的声音从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诺兰德似乎并不在意被人看见和一个女生拉拉扯扯，他的手仍然抓得紧紧的。随后他故意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然后猛地松开。最后，他用责备的眼神看了菲奥娜一眼。然后幻影移形。
　　“怎么了？”米娅看着菲奥娜，问道。
　　“没什么。”菲奥娜说。

　　“我觉得那个男孩一定对你有意思。”格拉斯坐在菲奥娜的床头，说道。
　　“别胡说八道。”
　　“他叫什么名字。”
　　“诺兰德·威曼。如果他父母不打算替他添个弟弟妹妹的话，以后他就是威曼家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他跟你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看见格拉斯用嗔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菲奥娜只好接着说：
　　“他曾经是我父亲的学生，也是我童年唯一的玩伴。但仅限于7岁之前。”
　　“我现在开始相信他是真的认出你了。我看见他的想法了。不得不说，他对你有种迷恋。而且是情人间的那种。”
　　“闭嘴。”菲奥娜大声呵斥。“少在我面前卖弄。”
　　格拉斯的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
　　“我很乐意跟你做个交换。”
　　“我没什么好跟你交换的。而且你要的回报往往大于你所给东西的价值。”
　　“你还真是了解我。”
　　“因为你住在我的体内。”
　　格拉斯看着菲奥娜。沉默了片刻后，她接着问道：
　　“你现在在想什么？”
　　“用你的全能之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少废话，你知道我看不见你的思想。”
　　“我现在只想睡觉。”
　　说完，房间里的灯瞬间熄灭。

　　现在已是凌晨1点，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寂静之中。
　　维多利亚整个人躺进桌后的椅子里，双臂环抱胸前，眼睛无神地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她面前的桌子上平放着那本院长札记。黑色的木质封面显得格外阴沉。娜塔丽走后，她便把这本笔记从卧室里的保险箱里取出来。这是她接任院长职务以来第二次打开那个保险柜。第一次是在11年她刚刚入驻斯米尔学院的时候。当时管家巴德女士把代为保管的保险柜钥匙交给她，而她则在她面前象征性地打开那个柜子。为的是确保里面的物品没有丢失。时间过去这么久，她早就忘了柜子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当她取出院长札记的时候，她看见柜子里还有一本与这本札记类似的书籍。翻阅过后，她发现里面记载的都是学院历届学生的档案。在笔记靠后的几页她看到了有关自己天赋的记录。上面写着她的天赋是鬼眼，且属于最高等级。随后她又翻看了有关娜塔丽的记录，娜塔丽的天赋是白银。也就是说她具备施行各种天赋的能力。而这种天赋在巫师中极为少见。另外她还翻看了有关娜塔丽妹妹依希尔的记录，依希尔的天赋是审判者。维多利亚对这种天赋的能力并不是很了解。但过去在与依希尔的长久相处中，她发现对方具有识别谎言的能力。她们几个当时都调侃依希尔将来会成为协会的大法官。因为没有人能在她面前撒谎而不被发现。最后，她极不情愿地翻看了那页记载了艾琳达天赋的纸张，在写明天赋的那一行写着：白银，塑形术，先知。

　　维多利亚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她感觉自己的腰部快要散架了。长久保持伏案的姿势让她的脖子变得僵硬。她用手揉了揉脖颈，然后左右转动，以此来缓解酸痛。
　　她转头看向左边，注视着摆放在房间左面墙边的木质陈列架。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青花瓷盘。
　　维多利亚从翻看的札记里得知协会真正的创建时间是1734年，而协会对外宣称的时间却是1740年。
　　维多利亚环顾了一下自己所处的房间，心里忽然生出无限惆怅。从1734年到现在，这个房间一共住过20位协会会长，但有两位却从未住过这个房间。根据札记里所记述的，在1780年，协会的所以成员都从斯米尔学院搬离，直到1835年这里才重又有人居住。关于这件事札记里没有记载确切原因，但维多利亚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当时在位的两位会长都姓阿比什，而他们是阿比什家族仅有的两位做过协会会长的家族成员。而这55年的外迁可能就是导致后世阿比什家族再无成员任职协会会长的原因。
　　“可能他们都认为阿比什家族的人懦弱胆小。”维多利亚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也的确算是他们的天性之一。外加忘恩负义，内心恶毒。
　　维多利亚从烟筒里取出一根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她无比放松地冲空气里吐着烟圈，仿佛她正在将体内的疲劳一起吐出来。
　　她把夹着的烟头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房间里的所以蜡烛一下子全部点燃。黑暗如烟雾般消散。墙上画框里的人物都好像苏醒了一般变得格外清晰。维多利亚从椅子里站起来，身体摇晃着踱步到房间的南墙。她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画像。最后视线定格在离她最近的那一幅画上。画中坐着一位金发女人。从她脸上的纹路可以猜测出她的年龄大概在五十左右。但却给人一种风韵尤存的感觉。身穿黑色长裙的她举手投足间透着上流社会女性独有的优雅。深蓝色的眼眸里散发出智慧的光芒。
　　“我总觉得那人把你画得太凶。你说呢？”维多利亚对着画像说道。“甚至让我浑身发毛。”
　　维多利亚还记得画师为老师画像的那天。当时老师让她们几个学生给画像提提意见。本来画的背景里是没有那束百合花的，是艾琳觉得空有一个人物让画像显得过于单调，所以让画师把那束花另加了进去。
　　也许正是这些白花让画像显得清冷诡异的。维多利亚想道。
　　她又把烟嘴递到嘴里，烟雾呛得她眯起眼睛。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把烟头抵在烛台上掐灭。然后抬头继续看着面前的画像。
　　“你有预言的能力，那你是否看到了多年后的今天？”维多利亚质问着画像里的老师。“我想你一定是看到了。但如果你看到了，又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推举艾琳达作为你的接班人呢？你明明知道有人想害她。”
　　忽然，维多利亚仿佛想起了什么异常可笑的事情。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指着面前的画像，说：“你有预见到有一天你的亲生女儿会毒害你吗？”维多利亚鄙夷地晃动着脑袋，眼里露出调侃的光芒。“你那可爱又顺从的女儿。”
　　“你把我们几个害得好惨。你看看我。”维多利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用手挑弄着自己湿粘的头发。“我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为什么？”她对着画像吼道。泪水涌出眼眶。“我本以为你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女人。”
　　维多利亚地垂下头，沉默许久。
　　“而且你还为他们保守了秘密。”她嘀咕道。“也许这件事不是我这样身份的人该知道的。”
　　“我会履行院长的职责，替你们继续守着这个秘密。但如果今天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是艾琳达，则肯定不会这么做。她一定会嘲笑我的。”
　　“我会保证这里的学生不会受到伤害。尽管我恨透了他们的父母。”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
　　“其实我并不会完全保密。等这次风波过去，我就会把这件事公布于众。说实话，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你们一定要守着这个地方。”她抬头看着画像里的老师，眼里充满疑问。仿佛这幅画像能够告诉她答案一样。
　　“而且我已经很久没用过那个法术了。”维多利亚边说边走向书桌。她从桌上拿起一把拆信刀，然后走到房间最宽敞的位置。
　　她用左手紧紧握住刀刃，另一只手猛地下拉。一阵刺痛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她感觉到体内的力量随同血液一同流出来。
　　她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她开始在脑子里幻想黑暗。她回想着当初老师教导她时提到的技巧：想象着自己的眉心有一个墨点，然后努力让墨点扩大。
　　维多利亚感觉着自己被黑暗包围。这黑暗让她感到害怕。就好像她将永远无法见到光明。
　　一股寒意从指尖传来。
　　我成功了。维多利亚告诉自己。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液，然后缓缓睁开双眼。她知道自己即将看到让人恐惧的东西。但既然自己已经把它们召唤出来，就必须面对他们。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她看见自己脚下的地毯变成沥青一样的黑色，而且踩起来也一样粘稠。空气里散发着死亡的臭味，就像腐烂很久的尸体。
　　地面开始像沸腾的沼泽一般泛着气泡，发出咕噜咕噜声响。
　　维多利亚强迫自己看着地面，眼睛一眨不眨。
　　这时一只黑色的手臂从黑暗沼泽里伸出来。随后又有一只。接下来的一秒中里有更多的手从地下伸出。那些手抓挠着边上的地面，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攀附的点。以此拉出地下的躯体。
　　最后，有十二个黑色人形从地里爬出来。它们像士兵一样静立在维多利亚身边。
　　维多利亚的心跳速率变得异常快速，她的耳边回荡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黑色人形在她身边不断变化着。直到它们的外形变得完整无缺。它们的身上都穿着中世纪的骑士铠甲，背后配着一把巨型长剑。只是这些都和它们的身体一样漆黑。
　　“Gar du kar ,Sar mu gi.（汝召吾来，所为何事。）”正对维多利亚的那个黑暗人形问道。声音尖利得如同刀刃一般。
　　维多利亚攥紧颤抖的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面对它们不能软弱。她告诉自己。
　　于是，她以命令的语气用尼尔语说道：“Lu jeli chanson,Li alandor.（保护这里的学生，找到另一个命令暗影的人。）”
　　维多利亚抬起头来，用异常冰冷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黑暗人影。
　　我是它们的主人，它们必须遵从我的指令。
　　时间仿若静止，又仿佛过了很久。
　　最终，尖锐的嗓音传到维多利亚的耳边。
　　“Jari（遵命）”那声音说道。
　　一阵飓风在维多利亚的身边刮过。她用手挡住双眼。待风暴平息，她把手从眼前拿开。暗影已经不见了。
　　然后，仿佛体内的力气都被抽空一般。她只感觉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