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之杨》朱山

5、我无处可逃（五）

　　冯以橪挂掉电话，猛地转身，看到推门而进的哥哥，立即从沙发上起来。拿着电话，像做错了事被发现的孩子，一脸惊慌，无措地看着哥哥。
　　“怎么，在楼下，教训的还不够。”冯以橪停顿一会儿，抢先开口。她不知道哥哥听到了多少，再说她都25岁了，有男朋友又不犯法，

　　冯以安很少这样直接推门而入，即使是妹妹的房间。他正要敲门的时候，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他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门。

　　“是郑肄？” 看着被发现秘密慌了神的妹妹，他并不打算跟她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冯以橪楞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电话，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裙子。她没想到哥哥直接问到郑肄，心揪了一下，不知道哥哥到底知道多少。她想过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是”冯以橪大声地说道，她目光坚定，坦荡的直视着哥哥。既然知道了就没有必要隐瞒，这件事迟早要让他们知道，省的她还要纠结怎么开口。

　　“你。。。”本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地噎在冯以安的喉咙里。他以为冯以橪会急于撇清，那是她一贯的风格。从小到大，这丫头无论犯了什么错误，每次都是先打死不承认，等到最后纸包不住火的时候，再胡搅蛮缠混过去。而这次她居然这么坦然地承认，听到这一声坚定的“是”的时候，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多久了。”冯以安沉声道。
　　“两个月。”

　　冯以安略过站在面前的妹妹，径直地走到窗口，两个月了，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冯以橪看着站在窗口一言不发的哥哥，橡皮糖似的走上前去拽着冯以安的胳膊，柔声道“哥”。
　　“马上分手”冯以安并未理会妹妹的示弱，淡淡地开口，没有一丝感情。
　　冯以橪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可是真的哥哥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顿时坠入谷底，她放开紧紧抓住哥哥的手，缓缓开口道“理由。”

　　“理由你知道”冯以安转过头，望着一脸失望的妹妹。
　　“就因为他是姨夫的儿子？他不是二姨的儿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可以，你也在乎别人的看法？还是说冯家接受不了一个私生子做女婿。”冯以橪带着哭腔，仰着头看着哥哥，满眼泪水。
　　“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二姨的呢？阿肆的呢？况且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那你呢，哥”冯以橪绝望地问道。

　　“以橪，别孩子气，或许只是你一时兴起，但是。。。”冯以安双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放缓声音。
　　“不是”冯以橪打断他的话，“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哥，我爱了他十年，我好不容易等到他接受我，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他。”
　　“你说什么？”冯以安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

　　纽约

　　六个小时的飞机，San Francisco Ballet从旧金山顺利降落纽约机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刚出闸门，便被记者们团团围住，朝着他们一个劲儿的猛拍。
　　“Nicole，听说这将是你的最后一场演出，你此时的心情怎么样？”
　　“Nicole，你跟老东家不再续约，有传闻说你被纽约城市芭蕾舞团挖走，这是真的吗？”
　　“Nicole,你真的打算签纽约城市芭蕾舞团？”

　　Nicole向来不擅长应付记者，平日里都是Bill帮着应付，可是这次他丝毫没有要救场的感觉，戴着墨镜的她狠瞪他一眼，他似是察觉，笑的幸灾乐祸，她转过头笑着答道：“你们从哪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城市芭蕾舞团想挖我。”她一脸正色，“还得劳烦各位在报道中多夸赞我一下。”
　　她很少同记者开玩笑，不少记者被她这副调皮的样子逗笑。
　　Nicole顿了顿，“之所以不再续约，只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Nicole，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Nicole，你说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是结婚吗？”
　　“Nicole，你是打算效仿师姐Fay吗？”
　　记者源源不断的问题向她抛来，她实在是招架不住。机场工作人员在竭力维护秩序，助理Sherry快速地挡在Nicole的面前，小心的应付记者的提问，在一旁看足了热闹的Bill护着Nicole快速地上了大巴。
　　她们一行人，在明星经常出没的纽约机场着实掀起不小轰动。

　　上了大巴，Bill 翘着二郎腿说：“Grace是换了新的公关吗？这么大的阵仗。”
　　Nicole踢了他一脚，“让你见死不救。”气呼呼的转身坐到他旁边。
　　“我那是不抢你风头好吧！”Bill一脸正经。
　　他这副样子在Nicole看来格外的欠揍，“谢谢你！”，Nicole一脸脸嫌弃。
　　Bill忽地凑近她，说：“不过我也很好奇，你那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看着默不作声的Nicole，Bill心知她并不想说，便不再去追问她，绕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快到酒店的时候。
　　沉默了有一会儿的Nicole说了一句“找到自己”。
　　Bill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搞得愣了一下，但却听明白了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那个问题。

　　因为提前安排好了入住手续，所以他们一拨人到了酒店呼啦啦地直接涌到电梯口，恰好电梯到了，他们人数太多，Nicole看到已经满员，便停在电梯口打算等下一班电梯，让他们先上去。
　　化妆师Linda，便把站在最外面的Bill拉出来，自己挤进去，“Bill，你怎么舍得把Nicole一个人丢这。”
　　Bill顺势把手搭在Nicole的肩上，靠在她的身上，调笑道：“Sorry，I forgot you.”
　　众人笑着，电梯门便合拢了。
　　她们两个闹惯了，虽说已经习惯了Bill的肉麻，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是有点儿不适应，笑着说道差不多得了，观众都走了，便要扯开搭在肩上的手，推开他，并未留意到后面已经站了几个人在等电梯，后退一步，恰好踩在其中一个人的脚上。
　　“Sorry.”她被吓了一跳，便迅速地向对方道歉。
　　“It is nothing.”标准的伦敦腔,没有带任何感情。
　　Nicole感到抱歉，黑色的皮鞋上留下明显的污迹，是她的杰作。
　　Bill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也向对方表示歉意。
　　这时电梯来了，他们绕开她快速地进了电梯。
　　Bill和Nicole随后也进了电梯。
　　整个电梯就他们几个人，很安静。
　　Nicole掐了Bill一下，用嘴唇示意“都怪你。”
　　到了23层的时候，身后的男士请她移步，她稍稍侧身让开空间，电梯门一开，他们几个人便出了电梯。
　　电梯门再次合上的时候，她听到一句清晰的中文“冯先生，这边。”

　　演出地点是林肯文化中心建筑群里最为耀眼、华丽的建筑---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每年圣诞节夜这里都会上演经典的圣诞节芭蕾舞剧《胡桃夹子》。
　　美国芭蕾舞剧院，纽约城市芭蕾舞团和旧金山芭蕾舞团这美式风格中最伟大的古典芭蕾舞团三驾马车轮流承办，今年是San Francisco Ballet。Grace很重视这次的演出，他们提前一天抵达纽约，为的是在凌晨，剧院的演出结束之后进行最后一次排练。
　　凌晨四点的时候回到酒店，导演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的休息。

　　Nicole漫无目的地走在曼哈顿第五大道上，距离演出还有三个小时。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第五大道灯火通明，令人眼花撩乱的红绿圣诞灯饰纽约街头到处可见，洛克斐勒中心巨型圣诞树，更是吸引了无数观光客伫足欣赏，整座城市沉浸在喜乐与过节气氛。

　　Nicole穿着一件红色高领宽松毛衣，领子齐齐地包住她的下巴，下身一条简单的黑色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帆布鞋，挎着一个极大的帆布包，头发松松垮垮的挽在脑后，一张干净的脸，没有化妆，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排练结束后她并没有睡好。

　　推开Cartier的门，站在门口的男店员立刻奉上迷人的笑容，赶紧走过来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尽管她穿的像一个女大学生，从头到脚都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可能买不起店中的珠宝，但依然收到了职业而谦恭的对待。

　　她很少逛街，也不懂珠宝，除了演出的时候会佩戴华丽的项链、皇冠、手镯，私底下她很少带首饰。

　　身上唯一的配饰是右手的中指上的戒指，Cartier的三环戒指，上面刻着OYZ，她的名字首字母缩写，她的21岁生日礼物。

　　看着满屋子的珠光宝气，她有些茫然。
　　便问道站在一旁亲切的男店员，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她想送给母亲一个胸针作为生日礼物。
　　男店员很热情地向她介绍各个系列的胸针。
　　她的脑子瞬间大了起来。
　　店里的人不多，与街道上喧闹的人群相反，安静得很。
　　放在包里的手机猛然地响了起来。
　　Nicole对男店员歉意地笑笑，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接通了电话。
　　“喂，小姨。”Nicole迅速地切换到中文，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柔软。
　　话筒那边传来了蒋清桦亲切的声音，“阿致。”
　　“到了吗？”
　　“嗯，昨天晚上到的。”Nicole看一眼手机的时间，已经快到六点了北京现在是早上六点，小姨起得够早。
　　“昨天听你妈妈说，你后天就回来了？”
　　“嗯，今晚演出结束后，明天中午的飞机。”
　　“行李收拾好了吗？”
　　“恩，都收拾好了。”
　　“到时候，让你表哥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也可以的。”
　　“一点都不麻烦。”
　　“恩，好。”
　　“今晚演出结束之后，不要闹得太晚，早点休息。”
　　“知道了，小姨你很啰嗦。”Nicole笑道。
　　“你这丫头，还嫌我啰嗦，好，那我不啰嗦了。阿致，祝你演出顺利。”
　　“谢谢。”
　　听着欧阳致爽朗的笑声，蒋清桦又嘱咐了一句便笑着挂了电话。
　　男店员再次接待他的时候，换用了中文，而且还不住的打量着她。一口流利的中文把Nicole吓了一跳，转而一想，在这条街上店员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应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应该是她刚才说话的声音太大，她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只不过在安静的店里实在是太过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