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之杨》朱山

4、我无处可逃（四）

　　走到院子的时候就听到了屋里的热闹。
　　唯一听得清楚的是妹妹冯以橪的笑声。
　　进了屋子一看，满满的一大家子人。

　　“我亲爱的哥哥回来了”，冯以橪看到冯以安，便讨好似的凑过来，挽着着他便不撒手。

　　“安安回来了”甘静仪停下手中的牌，一开口，便逗笑了众人。
　　甘静仪有小半年没见他，她特别喜欢逗逗这个严肃，故作一本正经的侄子。
　　甘静仪至今未婚未育，这几个孩子中，她最喜欢小妹的这个儿子。也经常跟小妹抱怨，以安可没小时候可爱了，小时候可乖可机灵着呢。长大了，一天到晚板着脸，跟别人都欠他几百万似的，跟她那个不讨喜的妹夫，一个样子。说归说，还是打心眼儿里疼她这个外甥，在她眼中冯以安永远都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看着听到这一声称呼就红了脸的冯以安，她心情好极了。

　　一丝不乱的盘发，精致的宝蓝色套装，年近六十的甘静仪，保养的很好，跟两个妹妹坐在一起，丝毫看不出来老相。
　　从冯以安有记忆以来，除了大姨，没有人这么叫他。每次大姨不分场合地这样称呼他的时候，他常常不知所措。而一旁的大姨丝毫不顾及他的尴尬，看着他在众人面前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冯以安将妹妹从身上扯开，并没有搭理她。

　　“大姨、好久不见。”冯以安笑着过去，拥抱了从牌桌前已经起身的甘静仪，然后将目光转向甘静莹叫了一声“二姨”，甘静莹对他点了点头。

　　牌桌上除了甘家姐妹三个，还有二姨刚过门的儿媳，郑肆的老婆容嘉。冯以安在婚礼上见过一次之后，这是第二次见到她，这才看清她的模样。长得不算漂亮，倒也清秀，端庄大方，一看就是二姨喜欢的。
　　跟郑肆的那些女朋友们确实不太一样。
　　容嘉大大方方地叫一声表哥。冯以安应一声，礼貌地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随着甘静仪的起身，她们也都停下来，甘静龄一脸慈爱的打量着脸红的儿子。这个大姐啊，就喜欢逗他儿子。
　　“我爸呢”冯以安进门后发现并没有父亲的身影。
　　“跟你姨夫去打球去了，昨天就约好了的。”
　　甘静龄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壶便要给大姐添些水，容嘉立马接过，柔柔地说：“小姨，我来。”
　　甘静龄笑着将手中的的茶壶递了过去，给坐在对面的二姐使了个眼色。
　　甘静莹脸上有了笑意，也有一丝得意，容嘉懂事那是自然了，这个儿媳妇可是她相中的。

　　“敏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甘静仪摸了一张牌，回过身问道。
　　“剧院那边儿忙，她走不在开。”冯以安立在一旁乖乖地应道。
　　“二姨，别打这个，我妈等着胡牌呢，你打这个啦”，以橪站在甘静莹的后面急忙地拦着。
　　甘静龄立即瞪了女儿一眼。
　　“以橪”冯以安声音冷了一些，看着站在身旁的妹妹。
　　“知道啦。”冯以橪冲哥哥做了个鬼脸，撇撇嘴不再说话，继续盯着着二姨的牌。
　　甘静莹觉得无所谓，笑着说，“听你的。”将刚要打出的二万放回，打出四条。
　　轮到容嘉，看一眼以橪，摸一张牌后，打出了二万。
　　甘静龄理所当然地胡牌。

　　甘静龄笑着跟容嘉说道“今天得谢谢我这外甥媳妇啦。”

　　这是甘静莹第一次单独带着容嘉到冯家。
　　甘静莹听到，装作生气地瞧一眼容嘉，“你快去给你小姨做媳妇吧。”
　　容嘉看着婆婆，娇嗔道“妈”。
　　听着二姐酸酸的语气，甘静龄说道“我哪有你这种福气，有个这么好的儿媳妇。”朝冯以安努努下巴，“就他和敏之这种忙法，我是不知道能不能喝上这杯儿媳妇茶了。”陈敏之今早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向她致歉今天不能过来，她笑笑说没事，只是冯以安的姨妈们过来一起聚聚，没什么事，又让敏之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儿子也30了，郑肆比他小两岁，今年月初不也结婚了。敏之她也满意，性子、样貌、家世跟儿子都般配，只是这谈了五年的恋爱，一点儿结婚的动静也没有。说她不急，那是假的。也明着暗着问过几次，这两个每次都跟商量好的一样跟她打哈哈，有意思的是敏之也不急。

　　儿子对敏之的态度她还是有些摸不准。

　　听着小妹的抱怨，“以安啊，你跟敏之什么时候办事儿？你看把你妈急的。”甘静莹问得直接。
　　“对啊，你不办事，可别耽误我们以橪”甘静仪那边接一句，说起以橪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跟小妹说道“前一阵，城南的谢家还跟我打听以橪有没有对象，我听说谢老的小孙子刚从美国回来。。。。。。”

　　没等甘静仪继续说下去，冯以橪忍不住插嘴。“谢渭南那孙子从美国回来了？”她没听说啊。“打听我，我跟谢渭南”冯以橪一脸不可思议。“大姨你刚才不是在说哥哥吗，怎么又说道我，再说我。。。”她机关枪似的吧啦吧啦说一大堆。

　　甘静龄连忙制止，忍不住训她一句“以橪，不像话了。”
　　冯以橪看着母亲严肃略带怒色的面容，止住本想要说下去的话。
　　甘静龄又开口，“你跟容嘉也差不多大，看看你嫂子。”

　　甘静龄很少当着众人的面训女儿的。
　　以橪小以安五岁，从小被宠着长大，娇生惯养的，典型的大小姐脾气，虽然娇气但性子不坏，虽说常惹祸，倒也不是些原则性的大错。
　　丈夫在儿子面前经常板着脸，但是在女儿面前，却一脸慈父的模样。
　　偶尔实在被女儿气到了，只要冯以橪抱着父亲的的胳膊撒撒娇，最后都会大掌一挥，说一句“没事”然后把事情扔给儿子去解决。
　　一个愿打一群愿挨，他们这么多年也这么过来的。
　　甘静龄不像丈夫那样碰到女儿就丧失了理智，实在是看不惯冯豫鸣毫无原则的宠以橪，气急了， “冯豫鸣，你就这么惯她吧！”
　　丈夫一脸正色，“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宠宠哪行？再说她作妖能作到哪去。”
　　甘静龄气结。
　　这样的谈话经常发生，每次都无疾而终。
　　时间长了，甘静龄也就随着他们去了，只要冯以橪不是太不像话，也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冯以橪知晓妈妈生气了，向哥哥忙投去一个搭救的眼神。
　　“以橪确实有点儿不像话”冯以安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火速营救。
　　当着众人的面，被妈妈和哥哥训，冯以橪面子上挂不住，哼一声“我说的又没有错”，转身便跑上楼。

　　心知刚才他们的话有些重，女儿面子挂不住，“还是小孩子脾性。”
　　甘静龄叹了口气。
　　冯以安说一声“我去换件衣服”，便也离开上了二楼。

　　以橪耍小脾气惯了，几个人继续打牌。

　　“以橪太能折腾了，都怪老冯。无法无天，我们那时哪能这样。” 甘静龄看着姐大抱怨一句。
　　“是我们那会儿不这样，你不是，爸爸多宠你啊！”甘静莹指着自己跟甘静仪，跟甘静龄说道。
　　甘静莹比甘静龄年龄只大一岁，听到这话便觉得有些刺耳，毫不犹豫地立即呛回去，这可是她的一块心结。
　　话说她跟甘静龄年龄差不多，她也要强，跟能干的大姐她倒是没法比，她们三个除了甘静龄长得更讨人喜欢罢了，她在很多方面可是比这个妹妹要强得多。可是在家里，父亲最宠甘静龄了。

　　甘静仪心知静莹又吃醋了，平日里她对两个妹妹的争风吃醋在就见怪不怪。不过二妹的话说的没错，父亲确实更偏爱小妹静龄一些。静龄从小就长得乖巧可爱，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盯着你，看着你心直发痒。静莹则要严肃的多，看前来有时候凶凶的，作为大姐，她也是疼小妹多一些。小时候的以安跟甘静龄一个样子刻出来的。
　　“我看以橪折腾的性子还是随你，你们家老冯可不是这性子，你看以安多沉稳。”甘静仪不慌不忙地说道，笑着打量小妹一眼。
　　得到大姐的认同，甘静莹有些得意，她说的对吧。
　　“不过，要说疯起来，我们家阿肆比以橪更让人头疼，以橪那简直是小打小闹。你也不用太担心，成家了收了性子就好了。”
　　容嘉一直很安静地陪着婆婆和两位姨母打着牌。小心翼翼地顾着她们的需求。这时听到婆婆后面的话，她微微地扯了扯嘴角。。
　　甘静仪留意到坐在对面的容嘉的嘴角那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话说的是，你们俩结婚后都收敛不少。”不经意的将话锋一转问道“嘉嘉，阿肆最近在忙些什么？”，这几个孩子，她都很久没见了。
　　“还不是以安拿下的那块地，还没动土。”没等媳妇回话，甘静莹答到。
　　容嘉并不知道丈夫在忙些什么，除了新婚的那几天，丈夫便很少回来。
　　婆婆刚说，成了家定下心就好了。她是先陷进去的那个人，一头热的钻进来这形同虚设的婚姻中。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等待是她唯一的选择，她希望她能等来丈夫定下心的一天。

　　换了身衣服，冯以安走到二楼拐角妹妹的房间，正要敲门，便听到的房间里传来妹妹温柔的声音。
　　“你已经连续几个周末都在加班了。”
　　“那你不要喝太多的咖啡。”
　　“我爱你。”
　　冯以安猛地推门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