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之杨》朱山

3、我无处可逃（三）

　　冯以安也不清楚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希望冯以橪这次不是认真的。平日里再怎么胡闹，这事可不能犯糊涂。郑肄（不是郑肆，是男二，他们是亲兄弟）是谁，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终归名义上以橪还是要叫一声表哥的，跟他搅在一起，这不是打二姨的脸吗。
　　这几年，郑肄在建筑设计也是小有名气，得了大大小小一堆奖。前年，从日本回来，进入了天坤设计部。
　　工作上，他跟郑肄接触过几次，跟郑肆截然不同。
　　本事这方面毋庸置疑，关键是郑肆高调有什么说什么，而他不露锋芒，城府颇深，看来也是个有野心的。
　　他承认郑肄比表弟郑肆只强不差。
　　要不是碍于私生子的身份，今天坐在阿肆位置的绝对是他。
　　新剧院的设计很出彩，出自郑肄之手。

　　平时跟他们也不怎么来往，他好奇的是以橪怎么跟他搅一起了。
　　杜申宇的担心是对的。外面什么样的传闻都有，有的听都听不下去。

　　冯以安不停地加速，超车，挂在车内后视镜上的铃铛随着车突然的剧烈晃动而摇摆起来，好久没有听到这清脆的声音了，不知不觉中他缓了下来。
　　铃铛很普通，银质的，原来的系着铃铛的红绳已经磨损，他换了一根新的，那根久绳子他也没有扔。
　　但是他亲自去的银楼，售货小姐一头雾水，搞了半天，冯先生是要一条一模一样的红绳，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那个绳子的编织手法很特别，经理紧张的直擦汗，最后小心翼翼地跟他说应该是某个地方特有的编织手法。
　　杜申宇后来笑话他，说这事都在圈子里传开了，都说他有一个初恋女友，他痴情不已，至今念念不忘。问真有这么个人，他怎么能不知道。
　　冯以安听后不置可否。
　　再后来冯以橪在西班牙的一个老旧的手工艺品店里真的找到一条编织手法一样的红绳。
　　王晋跟了他很久，无论换了多少车，都会给他及时挂上。

　　敏之也留意到他的这个癖好。
　　刚确定关系后不久，他坐在车里等她，她说等她一会儿，去买个东西。
　　女人的等一会儿太过可怕，等了快一个小时，不过他向来绅士，尤其是在女士面前。
　　他就拨弄这后视镜上的铃铛，无聊极了。
　　陈敏之买完东西后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看到拨弄铃铛的冯以安，狂笑不已，他没见过这样的冯以安，像个孩子。
　　她上车后，故意装作吃醋地样子说道，“冯以安，这是不是你之前哪个女人留下的。”
　　冯以安有的时候也乐意哄哄她。
　　配合着剧情的需要，一脸惊讶“很明显吗？”
　　“你。。。。”
　　“你也太不把我这个女朋友当回事儿了吧，还挂在这儿，整天睹物思人呢！”她笑着说道，把头扭向一边不想再搭理他。
　　心思细腻的她，应该也不难猜到他其实不想多说。她是现任，抓住现在就好，没有必要继续纠缠在前任这个话题上。不过她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居然让冯以安念念不忘。她私底下偷偷问过王晋，王晋一脸无辜地表示他并不知晓。
　　冯以安喜欢陈敏之这点，适可为止。和她在一起之后，他的生活跟单身的时候其实没有多大变化，敏之给他足够的空间。他自己也有分寸，敏之从来也不多问。

　　车子没有开往露落园那边的方向，而是相反的方向。
　　陈敏之迷迷糊糊地开了门，迎来的是一个火热的怀抱。
　　她陡然间清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说完，气息便被如数吞没。
　　一夜缠绵。

　　陈敏之快到中午的时候醒了，身后的冯以安并没有紧紧地箍住她，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搭在她的腰上，他们身体之间隔有一段距离不宽不窄，亦如他们的关系，但她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气息，脖子痒痒的。
　　她看一眼手机已经十二点了，把轻搭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抬起，迅速的穿上衣服，转身把被子给他盖好。
　　他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醒的迹象，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想昨晚这种突袭不常见。
　　这几个周剧院在筹备圣诞节的演出。虽说是西方节日，但国内推崇西方节日的并不在少数，倒不是信仰，多了个放松欢乐的由头，有谁会拒绝，又有谁会拒绝赚钱的机会。
　　连续加了几天的班，昨晚她早早睡下，想着周末还能睡个难得的懒觉，全被他折腾乱了。
　　看样子应该是昨天回来的，喝了酒。
　　她住顶楼23层，采光极好，阳光照进整个客厅，暖洋洋的，她喜欢这种感觉。
　　翻了翻冰箱，还好里面有一些蔬菜水果，简单处理一下填饱两个人的肚子应该没有问题。
　　和冯以安在一起五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昨天开完会，助理莹莹递给她一张喜帖，一脸娇羞，满脸幸福溢于言表。
　　翻开喜帖，她吓一跳。
　　年底的婚礼，还有一个多月。最近这么忙，经常有把她当男人使，担心会影响她准备婚礼。
　　助理私底下大大咧咧的，长的甜美，笑眼弯弯的，看着她直说没事，婚礼都是男方在筹备，她负责婚礼那天美美的即可。
　　每每听到周围的人结婚，她的心跳都会顿一下，接着一切如常。
　　爱情不是她的唯一。
　　她祝福莹莹，说忙完这个圣诞节的演出就给她假期，春节的工作就让许莉顶上，结婚的时候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经理，说话算话。”莹莹听到假期和红包，掩饰不住的兴奋，顿时智商就扔到地上，“经理，你跟冯总在一起都五年了，是不是也好事快近啦，我们可都等着改口叫你一声冯太呢。”
　　“是吗？”陈敏之笑笑，不再答话。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被问，开始是抱有期待的，后来期待一点一点地被浇灭，渐渐地她也麻木了。
　　他和她始终隔着一个距离，永远无法逾越。
　　她爱冯以安，曾经非常非常的爱。

　　陈敏之是冯以安的学妹，比他小两届，他们都师从颇有声誉的经济学家欧阳启山。
　　她刚上X大的时候，冯以安、杜申宇他们已经大三了。冯以安当时很得欧阳老师的器重，陈敏之也是那届出类拔萃的学生，偶尔会在欧阳老师那儿碰到。
　　陈敏之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爱上冯以安，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她也还是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便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相比之下，她跟杜申宇更熟一些，有时候也会去参加他们那个圈子的聚会，只不过跟冯以安一直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
　　冯以安不缺女友，她身边也不乏追求者。
　　交往是在去了冯氏工作之后。
　　冯以安已经在冯氏工作了两年，耐着性子从基层一点一点做到部门经理的位置。
　　之后陈敏之进了业务部门，成为冯以安的得力助手，朝夕相处工作，又都值空窗期，交往好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冯家的人都很喜欢她，这几年甘静龄经常跟她说吗“敏之啊，你们是自由了恋爱，可这恋爱也谈的够久了，以安快30了，你什么时候打算改口啊。
　　她每次只是笑笑。
　　如果冯以安真的跟她求婚，她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
　　可是他并没有。
　　她对于他来说只是恰好时间恰好出现的那个合适的人，她很清楚他不够爱她。

　　这边陈敏之很快地做好两菜一汤，还做了个简单的水果沙拉。
　　冯以安醒了，房间里拉着窗帘，黑沉沉的，他看一眼手机，匆匆地起身，冲了澡，穿着浴袍从卧室出来。
　　“醒了”陈敏之温柔地说道，示意他可以吃饭了。
　　冯以安看着在忙碌的敏之，突然想起昨晚杜申宇说的话。敏之真的很包容他。
　　冯以安走到餐桌旁，猛地将敏之抱住，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不仅是昨晚不顾及她的疯狂，更是这么多年的陪伴。
　　敏之听到这突然的一句道歉，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过身勾住他的脖子，亲他一下，脸颊轻轻地蹭一下他的脸，新生的胡茬儿刺的她有点儿痛。她喜欢看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一脸温柔。
　　她直起身子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爱你”。
　　冯以安没有直视陈敏之的眼神，低下头来吻吻她的唇，再次把她抱入怀中，轻吻一下她的发丝，说道“吃饭吧”。
　　毕竟五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两个人都瞬间秒懂对方的意思，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周日，禁不住甘静龄的电话轰炸，她让冯以安带陈敏之回家吃饭，陈敏之借口剧院那边忙，一大堆事儿，说不过去了，下次再一起去，冯以安也没有强求。

　　走到院子的时候就听到了屋里的热闹。
　　唯一听得清楚的是是妹妹冯以橪的笑声。
　　进了屋子一看，满满的一大家子人。
　　“安安回来了”大姨甘静仪有小半年没见他，她特别喜欢逗逗这个严肃经常一本正经的侄子。
　　看着听到这一声肉麻称呼就红了脸的冯以安，她心情好极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每次大姨不分场合地这样称呼他的时候，他常常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