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臂江山》宁筱竹

11、战临

　　晨曦将至，墨色的夜幕像被水冲淡了一样，蒙蒙的，胧胧的！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静得让人紧张，让人屏息！
　　张府议事厅内。
　　我将贾润通敌的罪证交给张柔时，他大喜过望，不仅没有责怪小弘范偷调亲卫队的事，还打算将整个队伍交予他打理。刚开始我以为是开玩笑，毕竟有谁会将军权交给一个孩子，可是我错了！
　　“怎么？你不敢接受？”张柔问道。
　　小弘范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气势如虹地吟道：“弧矢威盈塞北屯，汉家飞将气如神，但教千古英名在，不得封侯也快人！”
　　“这是你的答复？”张柔眯着眼，面露喜色。
　　“是！”
　　“好！不愧是我儿子，有胆识！”张柔哈哈大笑起来。

　　“你疯了！小鬼！你给我站住！”我气呼呼地跟在张宏范后面出了议事厅。他难道不知道这事的危险性吗？怎么感觉就像办家家酒一样。
　　他停住脚步，侧身仰望着庭院中美丽、繁盛的紫藤萝瀑布，沉静地说：“你看，这些藤萝花美吗？”我一怔！他自顾走上前，摘下一朵，然后站在石阶上，将花插在我的发髻上，我凝视着他稚嫩脸上镶嵌的黑宝石般晶亮的瞳仁，眼眸中透着一股子坚毅。
　　“一朵花再美，也美不过这满廊的花，这藤萝花之所以出众就在于它的繁盛，它的气势逼人！人也是一样，一个人即使再厉害也抵不过千军万马，但如果这个厉害的人能够拥有千军万马，那便能气壮山河，驰骋天下。所以我接受父亲的意见，我接受亲卫队！”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一边为他的志气所折服，一方面又为他的行为感到好笑！“你难道就不能再等一等吗，等自己长大，等自己身强力壮，现在的你还没有长枪高呢！”
　　他沉静了一会儿，说：“你觉得我爹将兵权交给我，他真的会让我独立掌管吗？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要知道亲卫队是一个独立机构，其成员可都是其他驻军中的将领。”
　　“对啊！那些战功赫赫的大将们会听你一个小孩的号令吗！还有你说为了我？为什么啊为？”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哎——”他跳下石阶，一副抓狂的样子，“你，你是故意的吧！你难不成想要以你一人之力去抗击木华黎的千军万马吧！在你还没见到他之前就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嘛，”我被他的样子弄得好窘迫，“你这样就有用吗？军营不比家里，你个孩子呆在那里很危险你知道吗，你还不及枪高，我不会允许你为我冒这么大的险的！”
　　“什么孩子，我已经十二岁了，已经成年了，我告诉你我很厉害的哦！我不用长枪，所以不用长得比它高，我用的是软鞭和飞刀，想伤害我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自信地扬起头，忽然坏笑了一下，“而且，不是还有你保护吗，我会让你跟我一起去的。”他的眼眸异常闪亮。
　　风轻轻地吹过，紫色瀑布闪烁着点点星光，微微花香布满庭院，这大战前的安逸宁静让人不忍打破！
　　“可是，你•••你，哎呀还是不行！太危险了！”我蹲下身来，扶着他瘦小的肩膀，担忧地看著他，“我不希望你有危险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我希望你能开心！”他温和地说，同时小手抚上我的脸，不知怎的，他的手一触碰到我，我的眼泪就漱漱地流了下来，我将他揽在怀里，嗅着他暖暖的体香。“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就算不是为了你，也得为了我爹，帮他保住易州吧，所以这一仗只能胜利，不能失败！”
　　“你这么说，难道你已经有了决策？”我抹干眼泪，好奇地问道。
　　“报——”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通信兵从门外冲了进来，议事厅里传来报告声，“贾谊已经连夜逃离易州城！”
　　“什么？！快给我追！”张柔大喝！！！
　　“报——”又是一个通信兵从门外冲了进来，比第一个看上去更紧张。
　　“不好了，出大事了！”小弘范一把拉着我返回议事厅。
　　“报•••报告太守，”刚进来的通信兵喘息未定，“木•••木华黎率蒙古大军向易州极速进发，目前已经欺进十里之外！！”
　　“什么，这么快就行动了！！”张柔脸色煞白！
　　“爹，爹，你怎么了！？”小弘范呼喊着发愣的张柔。
　　张柔身边的几位副将齐声说：“请太守定夺！”
　　左副将李慕先声请命：“大人，末将愿领兵杀出重围！”
　　右副将王铁亦躬身请命：“末将也愿带兵死守易州，直至战到一兵一卒！”
　　其余兵将闻言也纷纷表达以身殉国的决心，一时间整个议事厅里充斥着慷慨悲壮的气氛。
　　忽然，一声充满稚气但坚毅沉静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们，“各位叔伯且慢！”只见小弘范转向张柔，恭敬地说：“太守大人，敢问您刚才说地话还算数吗？”
　　“是•••但是现在的情况••••••”张柔犹豫着！
　　“好，只要我有兵权，那么我便有办法退敌！”他响亮而有信心地答道，“据探子来报，木华黎大军分为三路，其中最为英勇厉害的要数木华黎亲率的中路人马，其次是哲别的箭镞队，再次的是纳牙阿率领的左翼军，每队人数都在一万以上••••••”
　　“这是我们都知道的情况，他们的人数虽比我们略少，但木华黎大军一路来连破十八州，连最大的平洲都被他攻克了，小公子，你究竟有何方法，现在可不是纸上谈兵的时候啊！眼看兵临城下了啊！”左副将李慕痛心疾首。
　　“李将军，你且听我说，我正想利用人数上的微弱优势，化为实力上来弱势为优势，相信各位都听说过‘田忌赛马’的故事吧！”众人点头，“孙膑用劣马战对方良马，用中等马战对方劣马，用良马战对方中等马，以三局两胜赢得比赛，而我也要用这种方式，放弃与木华黎的中路人马的正面冲突！”
　　“你是说•••”张柔眯起眼睛，充满希望与称赞。
　　“是——”
　　“嗯，这倒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张柔捋捋胡子，点点头。
　　“嗯——”“嗯——”“不愧是小公子啊！”“将军得子如此，可喜可贺啊！”••••••赞同声、称赞声不绝于耳。
　　可是，这个主意如果用在赛马上，的确是一个绝妙的好点子，可是真用在行兵打仗实属下下策，他们如果真的这么做不就意味着牺牲整个弱队的人马吗，这样即使胜利，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得阻止，“不行——这样的损失太大了！”
　　众人目光都转向我，“你是何人？”“这里岂容妇人插言！”“妇人之仁，战争难免伤亡！！”
　　看来我的一言犯了众怒，可是性命攸关那！
　　这是张柔说话了：“忘了向大家介绍，这位姑娘名叫江山，这次贾谊的叛国罪证也是她弄到手的，是位巾帼英雄啊！”“江山姑娘你不要介意，他们并无恶意，只是行军打仗死伤在所难免，只要能取得胜利，只要能够取得胜利，只要能保住跟多人的性命，那便达到了目的！”
　　“话虽如此，但这种方法真的可行吗！用优等兵对抗哲别军，用中等兵对抗纳牙阿的左翼军，万一还是敌不过那岂不是全军覆没吗？‘田忌赛马’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同等档次的马匹，实力相差不大，但就现在的状况来看，就算是最弱的左翼军，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吧！”在劝说他们的同时，一条计策渐渐浮现脑中。
　　议事厅里气氛异常压抑，刚刚欢愉的热情被无情的现实熄灭，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就连小弘范也紧紧皱着眉头，咬着下唇。
　　“报——”打破寂静，“报告太守，蒙古大军兵分三路从西、南、北三面攻来！”形势更加严峻，好一招“拉网捉鱼”，四面留一出口，看似退路，实则虎口！
　　“大人，横竖都是死，不如按小公子的计策拼一拼，杀出一条血路，或许仍有一线生机！”李慕无奈地说道。“是啊，是啊！”众人应声符合。
　　怎么他们想病急乱投医吗？这怎么可以，“张大人，请听我一言，我有一计，不能说定能退敌，但取胜的几率会高一点！”
　　“快说是什么计谋？”张柔惊喜地问。
　　“这个我暂时不能说，这个计划关键之一是保密，而我想向大人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兵权！！”
　　李慕将军听言，立刻上前阻止：“请大人三思，这兵权怎么能随意交予外人呢，大人••••••”
　　“我愿意！”是小弘范，“我愿意协助江山，我相信她！爹，你不是已经将兵权交给了我吗，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您是一城之守。”
　　“好，我儿说的没错！”张柔终于从座椅上站立起来，手执军令，命令道：“张宏范听令！”
　　“在！”
　　“我命你即刻起统领三军，立即挂帅迎敌！！”
　　“领命！”
　　“江山！”
　　“到！”
　　“我命你为副帅兼军师，协助主帅破敌！！”
　　“领命！”这时我仿佛又回到现代，正在接受上级的调派。
　　“其余众将听命！”
　　“末将在——”
　　“我命你们各自回营，集结军队，随时听候主帅调遣。”“是——”

　　校场之上，五彩军旗迎着狂风猎猎作响，低沉的军号鸣着悲壮雄浑的出征调，千军万马，严阵以待！此时我已经身着戎装，站在高台上，检阅着军队！易州大军已经按照我所说的分成了强、中、弱三军，强队当然主要是由亲卫队组成，中队是由李慕将军率领，弱队的首领是王铁将军。这样每队人数达一万余人。
　　“你将大军这样分配的意图是什么，感觉上很像我的‘田忌赛马’的方法啊！”小弘范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们心中共同的问题。我掉头看了看李慕王铁将军，再转向张弘范说：“其实是你的计策启发了我，我们不守反攻，来一招‘李代桃僵’！”我走到易州地形图边，一边用红蓝毛笔批画注释，一边下令：“王铁将军领兵向北攻击木华黎中队人马，且战且退将其引至沧山峡谷；李慕将军你向西攻击哲别的箭镞队，同样不要用强攻，你们两队的任务只是暂时牵制敌军，造成一个纵队敌军占优势，一个纵队势均力敌的局面，攻守之间尽量保存实力，做好决战准备！”
　　“末将领命！”虽然一脸疑惑，但仍旧毫不犹豫地服从命令！
　　“主帅！”这样叫小弘范可真不习惯啊，“你领着一部分亲卫队在易州城内镇守，而我率其他人突击纳牙阿的左翼军，力求速战速决！！”
　　“好，我明白了！”小弘范一脸严肃，从我身旁走过，他身披铠甲披风，手执软鞭，俨然一副大将的样子，那架势绝不输给任何人。他沉着嗓音，大声地喊道：“将士们，蒙古铁骑已经兵临城下，他们嘲笑你们的统帅是女人，小孩，你们认为呢？”三军阵营内颇有微词。
　　“可是——”他接着说道，“我认为连女人和孩子都有胆识披挂上阵，这样的军队众志成城，再者，试问在场所有的将士们，你们哪一个不是为了家中的女人和孩子？你们为她们而浴血奋战，你们承担着给他们带来幸福和安宁的责任，这样的军队是正义之师，这样的你们必当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无坚不摧、所向披靡——！”三军气势高涨，齐呼口号，声震宇内。我不禁赞叹张弘范的领导才能与号召力。
　　“将士们，跟着我们一起杀出城去，决不让蒙古鞑子侵占我们的领土，誓死保卫家园，包围国土！！”
　　“誓死保家卫国——誓死保家卫国——••••••”
　　“李慕——”
　　“到——”
　　“王铁——”
　　“到——”
　　“江山——”
　　“到——”
　　“出城迎敌——”
　　“是——”

　　••••••黄沙漫天遮蔽日，草木斜黄惹尘埃。
　　战鼓轰鸣震五洲，旌旗雷动荡九天。
　　壮士出征保家国，盖世英雄谁敌手？
　　生死之变天作主，爱恨情仇事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