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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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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州城外,黄沙漫天,旌旗雷动。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按照原定计划,李慕、王铁分别率军牵制木华黎和哲别,将他们引至东面的沧山峡谷,而我则去会会纳牙阿的左翼军。纳牙阿是铁木真八大部下之一,是一个忠厚、忠心的人,很值得我尊敬。正因为如此,我更要慎重应付。
我领着近一万人马潜伏在纳牙阿攻城的必经之路,埋上绊绳、□□等陷阱,用以对付敌人的骑兵,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趁着混乱,我先擒纳牙阿!之前的一切都很顺利,但当我看到纳牙阿的时候我傻了眼——好壮大一个人啊,手臂比红花碗的碗口还粗,个头比姚明还要高大,加上浑身纠结的肌肉以及不停挥动的狼牙棒,这种近似于动漫中的夸张人物,要何以对付?真是被造物主给打败了!
要对付这种人,绝对不能以近身的肉搏战,而只能智取,好在平常还算下功夫。我迅速组装好新的发射弩,这回装上的不是绳索,而是弹夹,分别朝他的足三里和手三里四处穴位放了枪,这几处的效果会更好,而且有不会危及生命。果然,只见他痛得龇牙咧嘴,半身倒地。不过很快他又爬了起来,受弹的地方很快隐没在他纠结的肌肉中,不见一丝血迹。显然他是被激怒了,快速向我奔来,仿佛地动山摇。我连忙收好自己惊讶的下巴,挤出一丝笑容,说:“大个子,你•••你好生厉害啊!呵呵!”可是他的脚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一边抱怨着这弩的威力小,一边估算着时间。就在他高举狼牙棒要挥下来的前一刻,“轰隆”一声山崩地裂,这个庞然大物就倒在了我的脚边,嘴里还咕噜着什么,紧接着就闭上了眼睛,打起了呼噜!
我蹲下身子,看着他那无害的巨脸说:“大个子,本小姐的麻醉弹滋味不错吧!不过你也挺厉害的,撑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倒下,那你就好好睡吧,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我将他穴中的子弹取了出来,还顺便帮他包扎了一下。如果不是战争,他应该是一个种田的好手吧!
就这样,我以闪电的速度结束了这边的战斗,左翼军全军覆没,统帅纳牙阿被俘。到了这里就不得不说说那个起了重要作用的麻醉弹,其中的麻药就是最原始的麻沸散,居然被我在易州找到了,简单地提炼了一下,就制成了麻醉弹,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解决了这边的战斗,我立刻挥军向东,与李慕、王铁会合,主帅张弘范留守在城中护防。最后的决战地就在沧山峡谷,我们以三军对蒙古两军,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而且实力相当,这就是我的战略目的,如今已经实现,接下来就看如何运用好这优势了。我没有直接与李慕他们会合,而是从外围包夹蒙古兵,原本且战且退的李慕王铁军现在全部转守为攻,包夹着蒙古军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顺利将他们围困在山谷。但是之后就没有那么顺利了,毕竟木华黎的军队也不是等闲之众,双方都僵持不下陷入了苦战。
“报——”前方探子浑身是伤地冲入营帐,“禀副帅,敌军的半个中队已经被我们消灭了,但是李慕将军折兵过千,王铁将军自己身负重伤,损兵折将,请副帅定夺!”
我呆呆地坐在案前,“定夺?”从何而定,如何夺之?敌我双方死伤几千,无数的冤魂在天地间游荡,他们大声地呼喊着,要我定夺;他们清晰地告诉我,他们不想死!可是,可是这一切要我怎么办?当初接下这副帅的目的就是为了挽救易州城的百姓,可如今照样有那么多的人死在锋利的战刀、坚实的马蹄之下,这一切要我怎么办?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么我只好想办法减少死亡的人数,为今之计只有——见他——木华黎!!
夜很黑,墨色的云层中透出微弱的月光,秋风吹得落叶飒飒地响,淡淡的斑驳摇曳的树阴中夹着一个更加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我穿着夜行衣,打晕了两个守卫,潜入押解犯人的营帐中。营帐里点着昏暗的烛火,烛火旁半卧着一具庞大的身躯,像老树根一样纠结的肌肉有节奏地韵动着。这纳牙阿果真单纯的可爱,都变成了战俘还可以睡得这么香。
我悄悄得靠近他,想用匕首切开锁着他的铁链,谁知铁链太粗,切断它发出了一些动静。纳牙阿张开惺忪的睡眼,呆滞地看着我,我扯下面巾,并且示意他保持安静:“我是来放你的,快跟我走!”他好像很相信我,二话没说就跟了出来,我们从营帐后门走。因为事先安排好,所以守卫都已经撤走了,我们安然地出了营帐。
“往那边走就可以到你们蒙古的营地了,你走吧!我很抱歉将你打伤,我也是身不由己!”我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歉意地说。
他也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我,居然乐呵呵地说:“没事,俺皮厚!呵呵!!”
我“噗哧”一声笑了。“对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将匕首掏了出来递给他,说:“请你将这个交给木华黎,告诉他今夜子时,我在山顶吊桥边等他,有要事相商,请他务必要来,行吗?”
他低头接过匕首,笑道:“嗯!好!”说完转身就走了。
“记住是今夜子时,山顶吊桥边!一定要记住!路上小心!!”我望着他的背影叮嘱道。
月光终于冲破了云层,皎洁明亮的月光洒在远处的吊桥上。秋夜的山顶起了薄薄的雾,像是给世界披上了银白色的轻纱,一切显得那么虚无缥缈。这是在梦境中,还是真的?我日夜盼望的相见的人就在前方吗?纳牙阿有没有将口信传给他?他会不会来呢?这些问题一直萦绕着我。即便如此,我还是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总感觉有人跟踪我。
吊桥边凉风阵阵,令人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四周看不见任何人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依旧看不见木华黎,难道他不愿意来?
我在吊桥边来回踱步。背对着月光,忽然看到树丛中有一丝异常,“谁——?”我惊喝道。树丛的动静变大,借着月光,我看到了一具熟悉的身形轮廓,由暗到明,耳畔紫光一闪,渐渐清晰,我屏住呼吸,手脚完全不能动弹。“你••••••”我颤抖的声音泄露了我的激动。
“••••••”
终于我看清了他的模样——刚毅的面容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独特的紫眸闪着光芒,像深邃的大海,仿佛要把人一直吸进去,他那欣长健硕的身躯,经过几年显得更加挺拔魁梧。
“你没死?”终于,他说话了,可声音却冷如千年寒冰,冻彻心脾,要不是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流光,我大概会禁不住问他一句“你死了吗?”这个人不是我认识的木华黎,虽然以前他也像一块木头,冷冷的,但那种冷是冰爽清凉的,不会让人心寒,与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此时脑中忽然不停地重复一句话“他已成魔!” “他已成魔!” “他已成魔!”••••••
“你找我来干什么?”他走近一步,手里还握着我托纳牙阿带给他的匕首。
不,他能够为了俄哦的匕首而来,就证明他还没有,至少没有完全泯性!“木头!”鬼使神差地我居然唤他作木头,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木头!?”他目光骤聚,周围气温急剧下降。
我连忙解释,“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比较适合你!你一动不动的时候,像块冰冻的木头。”见他没有说话,我便继续说,“我没有死,当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我中了一箭,之后便失去了知觉。当我醒来以后我已经在张柔的府里,而且已经是三年之后的事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华黎依旧没有说话,而是用更加犀利的目光盯着我。终于他开口了,“问我发生了什么?哼!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他不相信?他为什么不相信?原本我还想把我整个穿越时空的经历都告诉他,可现在,他居然不相信?连小弘范都肯相信我。他凭什么不信?我好失望。“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理由骗你!”我狠狠地回视他的目光。
木华黎嘴角一扬,轻蔑地笑了一下,“如果你有理由呢,——为了再次获得我的信任,为了让我退兵,这不正是你约我来的目的吗!”
我大吃一惊,“你都知道?”
“我已经被你骗过一次了,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吗?你真当我是白痴吗!!”他冷酷的语气中又加了一丝怒气。
我愣愣地看着他。骗?这话从何说起?“可能,可能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我尽量压住心中的疑惑,“你也知道现在你的军队损失惨重,而我的部队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减少双方的伤亡,我希望你能退兵!”
“战场上了牺牲在所难免,军人死在战场上是死得其所,况且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输,只要战斗取得胜利,区区几条人命算得了什么!”
他这是什么口气,阴戾无情。我很生气,气他居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种话。“是啊!在你们蒙古人眼里生命如草芥。你们动不动就挥军扩张,动不动就毁村屠城。是的,不可否认你的确很厉害,但是你不要忘了,战争不是你一个人打的。就总体局势来看,你们仍旧处于劣势,纳牙阿的部队已经被我们消灭,你们的损失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就战斗力而言,你们已经失去了局面,即使再打下去,你们也占不到任何便宜,不如现在就放弃。”木华黎一边听着,一边绕着我踱来踱去,我被他看得直发毛。
“是啊!你这一招的确很厉害,我差一点有败在你这个女人手上。不过我说了,我不会被你骗第二次。你们军营内的一举一动都有探子向我汇报,包括某些机密部署。当我知道你的目的之后,我就将计就计用左翼军作为诱饵,你难道没有发现他们人数不足而且很好对付吗!其实他们中有一半已经编配到箭镞队和我的部队中,而我们的部队中又有一部分人重新组建了一支队伍,实力间于中队和箭镞
队之间,约有五千人马!”我听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那五千人不会是•••不会是•••“是的,你猜的没错,明里是你的人牵制我的人马,但是实际上是我们在吸引你们的注意力,掩护那五千人马绕到你们的大本营,我想现在你们城中一定很空闲吧!”他现在的表情真像是地狱里手拿铁叉的恶魔,阴冷无比。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他这根木头这么能说?他不是愈发阴郁无语了吗?还是不说话的好,一说话能把人气炸。
“你,如果攻下城,又会屠城吗?”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他面色凝重,有忽然冷笑了起来,“怎么,心疼了?我就是要看别人痛苦,看到别人痛苦我就开心!哈哈哈!!”
开心?看到别人痛苦??我忍不住挥起手就要打他,谁知被他迅速擒住,“别干蠢事!”他的冷笑真正冷在脸上了。
我眼中的他模糊了,泪水一不小心滑出了眼眶,“你,你真的开心吗?可是为什么看着如此‘开心’的你,我会愈发痛心呢?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我的心好痛,手不知何时从他的手中脱离,“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逼近他一步,他向着吊桥的方向后撤一步。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又迈向他,他又后撤一步。
“以前的你即使痛苦着,也还是会笑。”我一步一步向他逼近,“而现在的你即使笑着,却感觉更加痛苦。”他一步一步向后撤。
“木头,木头,木头,木头!!!”我大声呼喊,想念着以前那个冷冷的确给我温暖的木华黎,那个我试图改变的木华黎。
突然,我的手一紧,被拉住了。紧接着身子一轻,随后便加速向下坠落——发生了什么?
吊桥一头的绳子断开了,整个吊桥向另一边荡去。月光下两个相牵的身影飘落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