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李禺

6、无理取闹

　　之前，李红莲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半个月来这么不正常。今天罗琦她们这么一闹，她终于理清了那个因——李鸿宁。
　　打罗琦进她们店的第一眼，李红莲就认出了这个天天围绕李鸿宁的花蝴蝶。在她老爹李顺水住院的那段时间里，她可没少跟这个罗护士打交道。罗护士凭借自己县医院“一枝花”的美貌，平日里最喜欢的仗着这点资本颐指气使，服务态度啥的根本指不上。李红莲最不喜的就是她人前一样，人后又一样。罗护士只要看见李鸿宁，那声“李医生”要把人酥上几成，更不要提别的娇态。李红莲现在想想，李鸿宁这人实在太讨厌了，她不信李鸿宁不知道这罗护士的心思。“别的医生来医院救死扶伤，好一个李鸿宁竟跑到医院沾花惹草，招蜂引蝶。”这李红莲心内愤愤地想到。站在旁观者角度看，李红莲这样想，却是无理取闹。为什么这样说，她跟李鸿宁除了有共过几年同桌的同学谊之外，却是实打实的没啥关系。如果旁边稍有理智清醒的人在旁指点着，那么李红莲不会那么不管不顾地冲到住院部外科医生李鸿宁处，两手叉腰地对着才下手术台的李鸿宁好一顿骂。
　　李鸿宁晕头晕脑地听了李红莲的一番话，好半天才弄明白李红莲嘴里的风流、不务正业、拈花惹草……原来说的是他！这一听明白，却搞得他更不明白了。他李医生才下手术台，接连好几个小时的手术怎么就得了个“专门跑医院招蜂引蝶”的称号。这让李鸿宁直觉地想到了曾经的“试卷事件”。
　　有一年期中考试，李鸿宁跟校花吴丽丽排了前后座。考物理前，吴丽丽跟他聊了起来，听她说自己物理学的不好，她很担心这次考试被物理拖后腿，考不了好名次。当时李鸿宁顿生一股英雄气，觉得这是他“救美”的好时机，便让吴丽丽别太担心，考试时会帮她的。李鸿宁考试时故意把试卷伸出来方便吴丽丽看，但是他怎么就没想到他的同桌李红莲也在这个考场，她可是看见了这一幕。考完后，李红莲到车棚取车时拽住李鸿宁，质问他为什么义正言辞地拒绝给她做小抄，竟然帮吴丽丽作弊。还说他色令智昏，说他见色忘友，说他好色虚伪。李红莲之后好长时间不跟他说话，对他熟视无睹。如果说上回还有点缘由，这回可真是无理取闹了。
　　“红莲，我才下手术台，没你说的那些事。”李鸿宁疲倦地说着。
　　“那我问你，那天晚上，就是你来我家吃饭的那晚是不是你们医院的一枝花打电话让你回去的？”李红莲不依不饶地问。
　　“红莲，是罗护士打电话给我，我们不是你说的那样。”李鸿宁不解为什么李红莲还记挂这半个月前的小事。
　　“我说的是哪样，你倒是跟我说。”
　　李鸿宁原本想好好劝解李红莲，但是他实在太累了。刚才又被李红莲骂了一场，又添心烦。“红莲，我现在很累，你别无理取闹。”
　　李红莲听到这句话，怔住了。
　　空气静默了。
　　她直愣愣地看向李鸿宁。
　　李鸿宁突然觉得投向的那双眼睛变得有些陌生，好像一个有生灵的物什缓缓地在眼前变得木木，他有些接受不住这样的对视，头低了下去。
　　李红莲指尖的、头顶的火气一缕一缕地谢掉了，渐渐地一股冷气从脚底腻腻湿湿地蜿蜒而上。她的理智逐渐升浮起来。
　　原来是无理取闹啊！他是要告诉她：她是没有理由来质问的。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她李红莲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她跟李鸿宁是什么关系，不过是几年同学，而且是彼此看不顺眼的同学。这中间又夹杂了七年。他还能够任她把一肚子无名的火发在他身上，已是极有涵养的事了。论理她有什么立场这样说他，且不说他的身家，就他现在名牌大学硕士毕业生又哪是她这样的小商贩能比的。一瞬间李红莲发现离她咫尺的李鸿宁其实已远隔她千里。
　　“我好像是有点无理取闹。”良久空中轻幽幽地飘来一句回答。
　　李鸿宁再抬头时，已没了李红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