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桑田许沧海》鹿姑娘

6、好像

　　“叩叩叩”
　　“请进。”孙念慈应声推门，她坐在电脑前面，戴着眼镜，没有看人。
　　等了十几秒，没有听见声音，这才抬头，见是他，微愣了两秒，合上手里的文件，指指桌前的凳子示意，“请坐。”
　　孙念慈没有推迟，坐下和她平视。这才注意到她已经换了身衣服，又变成了精英白领的模样。
　　他轻咳了一声，开口，“苏氏这些年的项目我们都已经研究过了，上次的情况以后不会再发生。”
　　“那就行，回去让你的团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不会刻意针对任何人，在这件事上唯一影响我判断的只有设计效果。”
　　“我知道，你一向都是公事公办的。”
　　何茹男的动作顿了一顿，孙念慈也意识到戳到两人的痛处，有些尴尬。她假装没有听见，故作轻松的抬起手臂看了眼表，“快到下班的点儿了，要不一块儿吃个饭吧。”
　　“……”
　　“没关系，你要是没空就算了，是我唐突了。”
　　见他怔忪，何茹男有些后悔，是啊，他们俩人之间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别人不知道自己也是糊涂了吗？
　　“一起去吧，我现在就可以走！”他急切的开口，怕她又反悔。
　　何茹男又看了一眼表，“我还要二十分钟，不介意的话你等我一下。”
　　“好，你先忙。”
　　本以为他要回一趟十五楼，没想到他施施然在沙发上坐下来，真的是在等她忙完。

　　许是觉得他在旁边有些紧张和不安，本来准备看的几份报告何茹男一点儿都看不进去，翻了几页发现是常规性文件索性没有读下去，于是找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草草了事。
　　合上笔帽准备起身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本来坐在沙发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窗前。今天的夕阳是暖黄色的，照着他的半张脸，感觉整个人都是闪着光芒的。穿着西装的那个人，早已经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小设计师，在美国的十年，或磨砺或沉淀，都成就了现在的William孙，她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却一直不想承认。
　　何茹男不知不觉的握紧手里的笔，金属质地的笔身有些凉沁沁的，在她冰凉的手心里，竟然显得暖了，手指间的凉意似乎是在提醒她身处的位置。
　　她定定神，不动声色的把文件和笔归位。
　　听到动静，孙念慈看了眼表对她笑，“没到二十分钟，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
　　她勉强扯出笑来，尽力保持自然，“走吧。”

　　一路从电梯下到底楼，两人都没有说话，过旋转门的时候，何茹男不知道在想什么，入口还没有过来她就准备一脚踏进去，好在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人流量不大，门的转速不算太快，孙念慈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带回来，才没有让她的脚被夹住。
　　“想什么呢，走路专心一点。”他轻斥，听的她想落泪。
　　“谢谢。”低头道谢，感觉到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肩膀，她挣了一下，孙念慈皱了皱眉，没有松手。瞥见入口过来，使了点力气推她进去，平安出了门才放开她的胳膊。
　　一松开她就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又动了动胳膊，“你想吃什么？”
　　“钱塘人家。”孙念慈回答，见她没有反应，又开口，“不行吗？”
　　“真的一定要吃这家馆子的菜吗？”
　　“今天很想去吃。”
　　“那走吧。”
　　苏氏的大厦在外滩边上，这个周三的下午，人不算多，微风，夕阳那么好，他穿西装，她穿黑色的风衣，两个人已经算不上很年轻。
　　“茹男，你觉不觉得……”
　　“觉得。”她出言打断。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他停下侧身看她，被她拂动的齐耳短发撩乱了心。
　　“知道，今天很像，真的很像。”
　　“是啊真的很像。我总是会梦到你，在那天很认真的和我说分手，午夜惊醒的时候，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可怕。”
　　“对不起。”她依然是低着头的，其实，孙念慈很怕她低头，总是会让他想起十年前。
　　“先去吃饭吧。”
　　“走吧。”
　　这个点儿还没有很多人，两人很快排上了座位。
　　也不知他是否是刻意的，点的菜都是那时候她常给他打包的外卖。
　　两人坐了十几分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菜很快上齐，孙念慈递了双竹筷给她，她接过却没有夹菜，而是看着他。
　　“其实这几年，这家店的味道变了很多。”
　　“再变，它也是钱塘人家，喜欢的人依然喜欢，譬如说，我。”他示意窗外，果然，排队等号的人已经开始多起来。
　　两人都不是二十岁出头时的人了，每一句话都淬着这些年的经历。
　　“我……”话未出口就被电话铃声打断。
　　何茹男看了一眼手机，是总裁办公室的来电，她不敢不接，说了声抱歉走到旁边，“怎么了？”
　　“何特助！苏总胃出血我们刚把他送来医院，怎么办！”
　　“我马上过来。”
　　何茹男小跑两步回去，一把拽起包，“抱歉，饭下次再吃吧，我有些急事！”
　　“怎么了？你着急忙慌的，我送你过去。”他也站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抱着刚脱下来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去。
　　孙念慈坐下，自己拿了筷子一道菜一道菜的品。
　　东坡肉、三黄鸡……她刚说钱塘人家的味道变了。但是于他而言，真的没有。
　　医院。
　　苏明浩在打了安定以后慢慢昏睡过去，何茹男刚到，江一白就来了。
　　“怎么回事，胃出血这么严重？”江一白一直负责苏明浩的病情，这次情况紧急，人送来了离公司最近的医院，他也直接赶过来了。
　　“我也刚赶来。王秘书，怎么回事？”何茹男立在病房门口，目光望着病床上的人。
　　“苏总快下班的时候从外面回来，喝了杯黑咖啡就这样了。可能是中午没吃饭，所以刺激了胃。”他没敢说，是因为看见何茹男和孙念慈一起出公司，苏明浩才会在回了办公室以后要喝黑咖啡。
　　“真是不要命了！他再这样喝，神仙也救不了他！”江一白怒了，他是医生，最见不得人糟蹋自己的身体，不禁骂人。
　　“需不需要动手术？动了手术会不会好一些？”前不久才犯了胃病，何茹男担心这样来势汹汹苏明浩会受不了。
　　“我来的路上已经看过报告了，最好尽快手术。明浩这种情况不适合转院，我的建议是手术就在这里进行。”
　　何茹男蹙眉，“不能转到你们那边的医院？苏总住院的事最好不要让那边知道。”
　　“你放心，如果真的动手术，我虽然插不上手，但是我的老师就是这家医院的主任，他会帮忙瞒住消息，不会兴师动众。”江一白知道苏氏的情况，也知道何茹男的顾虑。
　　“那好吧，就在这里做手术，麻烦江医生尽快安排，需要什么我会全力配合。”
　　江一白点头，转身去联系手术。
　　“何特助，苏总说……”王正记着苏明浩昏睡前的命令，刚想发言，却被何茹男打断。
　　“再听他的安排他就没命了。出了什么事儿我兜着，你回公司通知下去，总裁去欧洲出差，我和他一起去了，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总裁在住院。包括老夫人也不能说。”
　　“是。那度假村那边的事情怎么办？”
　　“你负责跟进，除非我联系你，你也不要来医院，一定不能让消息泄漏出去。”
　　“是。”
　　半小时后，尚在昏迷的苏明浩被推进手术室。
　　何茹男坐在手术室对面，望着“手术中”鲜艳的灯，发呆。江一白坐过去，她才动了动，对他扯了个不由衷的笑。
　　“不要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我很怕，还没有还清恩情，他就……”
　　“我看过报告，你要相信我作为医生的专业性。”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