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桑田许沧海》鹿姑娘

7、斗

　　手术很成功，苏明浩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江一白和王正都回去了，高级病房私密性很强，整层楼都只有这一个房间在使用。
　　他睁开眼就看到窗边立着的何茹男，抱着手臂望着窗外，站的笔直。
　　冷风吹进来，他有些受不住，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回头就对上了病床上苏明浩的眼睛。
　　“醒了？伤口还疼吗？”
　　“我说了不做手术。”麻药过了，苏明浩的脸有些青白。
　　“我不能看着你死。”何茹男替他掖掖被角，转头，“外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消息不会泄露出去的。”
　　“你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苏明浩动了动手指，有些僵硬，他努力的伸过去够，何茹男见了，主动握住他的手。
　　“我不会再爱上别的人了，你知道的。”
　　十七岁爱上刘建中的时候，她以为爱情就是要全心全意的对另一个人好，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己的梦想，把男朋友的梦想当成自己的梦想，一朝梦碎，男朋友变成了妹夫，她潇洒的退到旁观者的角度祝福，自己舔舐伤口。二十三岁爱上孙念慈的时候，她不敢再爱的那么坦荡荡，步步为营，在一开始就为自己打算好了全身而退的路，最终将自己置于不堪的境地，再也没有继续相爱的勇气。
　　第一次尝试，第二次痴傻，第三次？不，没有第三次的。
　　何茹男苦笑一声。
　　“但是他回来了。”
　　“不可能的。我配不上他，一直都是。十年前就配不上，更何况十年后。”
　　何茹男抽回自己的手，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眼里难得有了温柔的神色。没有人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一枚戒指，就像没有人会知道，她真的很爱他一样。
　　“茹男，你配得起任何人。我……”
　　“苏总，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在外面，你有需要随时叫我。”她急急的打断，转身去了病房的小客厅。
　　苏明浩看着她疾步而去的身影，微微叹息。
　　第二天，孙念慈一早到公司就听说总裁和特助都出差的消息。直觉这是假消息，打电话给何茹男提示关机。
　　来接手项目的王秘书嘴巴很严，什么都问不出来。本就不该团队的事，但是整个公司都议论纷纷，连带着团队里的年轻成员也多少有些惶惶不安。
　　“谌青姐，你听说没有，好像苏总是因为股东之间的内讧才躲到国外的。”团队里的上海姑娘小慧不知从哪里探听到的消息，一回到十五楼就宣传开来。
　　“消息可靠吗？那何特助呢？也真的是和苏总一起躲起来了吗？”听说有新进展，一群人很快围上去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何特助和苏总本来就是一对，上次王秘书说了以后我就找我朋友打听过了，她说苏氏本来不想进军建筑业的，是何特助来了坚持这样，苏总为了让她高兴，所以才插手建筑业，没想到她真的做起来了！”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真正的女强人。”
　　……
　　孙念慈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这群人还在讨论，他想到上次在红墙看到何茹男架着苏明浩出去，心下烦躁，出言训斥，“有多嘴的时间就好好画图，不该打听的事不要多问。”
　　会议室很快静下来，但是一个半小时的汇报他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又过了两天，谣言更多了。
　　苏氏的另一个大股东路涵清进驻公司，以代理总裁的身份，据说是老董事长的夫人也就是苏明浩的奶奶私下任命的。苏明浩依然没有现身，甚至没有消息。
　　公司里的员工渐渐沉不住气，茶水间、食堂里总是议论不断，孙念慈吩咐谌青交代团队成员踏实做事，他们安守在自己的十五楼，除了午饭和上下班时间，几乎没有机会和公司里其他部门的人员见面。
　　饶是如此，他们也看清楚了苏氏的局势：现任总裁不见踪影，他的亲姑父入主公司，时刻准备取而代之。也就是说，随着苏明浩的失踪，苏家内部的两拨势力，苏明浩和路涵清正式撕破脸皮。
　　路涵清暂停了苏氏手上的几个大型项目，名下四个大酒店都停业整顿，人事部门也接到命令，裁撤员工，主要部门的很多人都被换成了路涵清自己的手下。

　　何茹男一直守在医院，苏明浩的情况不如想象中好，手术是成功了，但是出现了并发症。连续的低烧和昏迷让江一白也束手无策。
　　公司的情况她知道，却无力回去处理，眼下更重要的是苏明浩的身体，而且，路涵清这一颗毒瘤早晚会发作，与其让他继续韬光养晦，不如现下先让他亮出底牌，这样他们也好有个准备。
　　她下定了决心就索性将计就计，私下指令王正回公司散布苏总在外遇到困难，公司经营难以为继的消息。
　　王正看看病床上昏迷的苏总，“何特助，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和苏总商量一下？”
　　“他病好了我会和他说的，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要担心，我比你更怕他的心血被别人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半个月后，苏明浩清醒，可以下地了。听说了这个消息大发雷霆，这么多年何茹男都没有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病号服因为发烧被汗浸湿，面松憔悴，却还是吼的中气十足。
　　“知道。”
　　“你他妈这么能，忘了上次被抓走是不是？！我被困在这里，他要是真的找过来，谁救你？！”
　　“他不会找到的，这里的住院记录都不是挂的你的名字。”
　　苏明浩被气的胸膛剧烈的起伏，闻言更是狠狠剜了她一眼。
　　何茹男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都在这里了。才半个月，就有七个倒戈。还有之前没抓出来的那三个人，这次也查出来了。”
　　苏明浩瞥了一眼，没接，“真是没出息！冒了这么大的险这就收手了？再等等！我倒要看看姑姑姑父这次能活跃到什么地步。”
　　何茹男抿嘴没有接话，递上第二份文件。“这是和美国榭丽酒店的合约，这次我对外说你出差，你也得手里有东西回去才不会穿帮。”
　　“你还真的是个好助理。”苏明浩挑眉。他一直清楚，何茹男不会打无准备之仗，但是还是担心，没忍住发了火。

　　又半个月。
　　苏明浩亲自飞了趟美国签了榭丽的合约，大张旗鼓的回国。
　　何茹男留在国内，难得放了两天假。从苏明浩住院开始她就守在医院，除了第一天回家拿了点衣服，已经是一个月没有回来。栽倒在床上，几个小时后却被小腹熟悉的痛感弄醒。
　　她去浴室冲了热水澡，又烧热了热水袋敷在小腹上，才觉得好一些。
　　第二天一早，苏明浩回国。
　　何茹男换上精干的套装、描了精致的妆盖住有些憔悴的脸色，早上十点准时在苏氏大厦楼下迎接他
　　路涵清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听说他气的摔了一套上好的茶具。
　　公司里知道苏明浩回来的人不多，他从容不迫的从铁灰色的车上下来，气色好了很多，公司保安看到传言在外避难的总裁突然间神采奕奕的回来，呆滞的敬礼。
　　“早啊，何特助。”
　　“苏总早。”
　　苏明浩回来了，就像过去的很多年一样，出现在了公司门口。没有理会一路上员工惊诧或喜悦的目光，他走在前面，何茹男跟在后面，他们保持一条手臂的距离，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公司有什么大事吗？”
　　“没什么，您回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