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桑田许沧海》鹿姑娘

4、喜

　　苏明浩其实喝的不算多，只是午饭就没有好好吃，酒气一下子冲上去出了一身冷汗而已。
　　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问题，助手出门打电话给何茹男的时候，他惯常性的抬手阻止，突然想到今天出现的那个人，又挥挥手示意助手出去打电话。
　　何茹男到的时候觥筹交错，正是酣醉之时。她闻不得酒气，一进去看到还有人在给苏明浩敬酒，就皱了眉头。桌上的人注意到她进来，暧昧的目光在她和苏明浩身上打转。
　　苏明浩脸色苍白，额头汗涔涔的湿了一片，见她来微微一笑，摇着手头的酒杯，旁边的人还打着酒嗝在劝酒。
　　“苏总，您上个月的那笔资金真的是帮了我们公司的大忙，这杯酒您可一定要喝！”
　　“好，那是一定。”苏明浩真的端起酒杯作势要往嘴边送。手臂抬到半空中被何茹男不留痕迹的接过去了，“贾总，苏总明天还要去海南出差，这杯酒还是我来敬您吧。”
　　她嘴角挂着笑，一杯白酒先干为敬，天利集团的贾总也只好喝了酒，退回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但凡有人敬酒，她都端杯抢在前面，来者不拒。以往这时候，苏明浩都会起身宣布散场，今天他没有，只是坐在一边看她一杯一杯的喝，何茹男心里藏着事，渐渐喝多了，头重脚轻。她找了个借口出门去洗手间醒酒，刚出门就被叫住。
　　“何特助，您怎么回来了，刚才不是回家了吗？”两个女孩子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她叫不出名字，隐约记得是建筑师事务所的团队成员，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疾步迈向走廊尽头。
　　隔壁包间。
　　“你们猜猜我们刚刚在外面遇见谁了？”两个女孩子一回去就八卦起来。
　　“谁？”
　　“何特助。”
　　“她不是回家了吗？”有人疑惑。
　　“应该是应酬吧，难怪不想和咱们来聚餐。”
　　“她好像喝多了，都顾不上和我们打招呼就冲到洗手间去了。”孙念慈坐在主位，她们一开始讨论他就听见了，应酬，哼，不是不能喝酒吗？看来这么多年长进多了。
　　何茹男吐了一阵回到包间，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眼里隐隐有水光。苏明浩看了一眼，沉吟片刻，起身捞起挂在凳子上的西装外套，顺着她刚才找的借口，薄唇轻启，“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各位请便，苏某先回去了。”
　　他一开口，在座都附和，“都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对，打电话让司机来”
　　“……”
　　何茹男趁机起身，“苏总，我送您回去。”低头歉意的对其他公司的领导笑笑，拿起包跟出去。
　　她吐过以后舒服多了，除了脸色不大好。
　　苏明浩在门口等她，见她眉眼舒展开，才放下心，暗怪自己失了分寸。突然，瞥见她身后不远处的门开了，出来一个人。
　　“胃有点疼，扶我一下。”苏明浩不动声色的胡说。明明见他酒气散了一半，没有不舒服的样子，她心下疑惑，却不敢大意，老老实实的走过去，把自己的肩膀支在苏明浩的胳膊下，把他身上一半的重量过渡到自己这边，费力却又熟悉的带着他往前走。
　　苏明浩难得顺从的挪着步子，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人，又看看伏低身子迁就自己的何茹男，微微侧身，没有让她看见苏明浩和他铁青的脸。
　　苏明浩186厘米的大个子压在何茹男身上，饶是托他走路、下楼这件事自己已经做过无数次，还是被累的后背出了一身汗，微喘着气。
　　秘书王正开车过来，苏明浩把身体重心移过来顺势坐进车里，何茹男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送苏总回去吧。”
　　“好的，何特助您也一起还是？”
　　“你不用管我，我走走。”
　　苏明浩关门，降下车窗，眼睛直直的望向何茹男。
　　“需要换个项目吗？”
　　她一愣，苦笑了一下，“不用，我分得清。”
　　“那就好，何特助，明天早上开会不要迟到。”苏明浩点点头，升起车窗。
　　何茹男往后退了一步，点头。
　　车子平静的驶出去，何茹男活动一下酸痛的肩膀，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孙念慈刚才出来刷卡，不曾想碰到了苏明浩和她。她架起苏明浩的动作那么熟练，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步一步，像相濡以沫的夫妻一样，消失在他面前。十年，看来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他自嘲的一笑，顺着他们走过的路下楼。
　　再回去早已没有聚会的心思，其实，从知道她也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了兴趣，团队很快散了各自回家，他没有喝酒，开车跟着导航回酒店。转过两个街角，在一排梧桐树下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瘦削身影。
　　这时的她和白天精明强干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歪歪扭扭的走着，有时候跳起来去踩梧桐树卷曲干黄的落叶，听到树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时，她也跟着咯咯的笑。
　　孙念慈放慢车速，跟着她行进。她怕是真的醉了，那么警觉的一个人，竟然连身后跟着台车她都不知道。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何茹男突然停下来了。望着街对面的一个酒店发呆，孙念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酒店门口坐着石狮子挂着灯笼，招牌簇新，浓墨重彩的写着“明津酒店”几个大字，酒店外观是现在少有的古时候高门大户的设计，在上海这样的地方更是难得一见。许是明天有喜宴，酒店门口有婚庆公司忙前忙后的张罗着。
　　何茹男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酒店的方向，没有动。久到孙念慈都快失去耐性的时候，她才转身。随意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孙念慈打转方向盘跟上去，临走时不经意看了眼，酒店门口正有工作人员贴上暗红色的喜字。心下一痛，好像被戳中软肋，动弹不得。
　　他没有追上去，熄火停车，下车倚着车前盖点烟，一口都没有吸，就在何茹男刚才站的那个地方，看着那个酒店的大门，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