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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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
雨神春秋和风神旷野，从人间回来的时候，心情十分的好，他们今日逛了庙会，看了杂耍，吃了米粉，还带了小零食，很是满足，唯一遗憾的是阡陌有事，没有一起去。
进了园子，春秋取出墟鼎中带回的彩色棉花糖，边走边端详着，粉红的颜色，像一团云霞，软软的，蓬松的样子，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好诱人啊，他想，阡陌一定会喜欢的。
刚走过桃花树下，原本平静的园中，一阵狂风莫名而起，果断而凌厉的，吹散了手中的美味，待他反应过来，看向手中光秃秃的竹签，顿时火气上来，扭过头跺着脚大喊，“旷野你个杀千刀的，信不信我一阵暴雨浇死你？”
长相有些随意的旷野，是春秋的死党，关系很好，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捉弄小仙们，不过这次惹到春秋头上，他是真的生气了，蓝色的眼睛里波涛汹涌，忍不住想揍他的冲动。
“好吧，我错了!”旷野也觉得玩笑过头了，夺过他手中竹签扔掉，讨好的说，“人间好吃，好玩的东西多了，改天我赔你便是，走吧，你不是说，要到阡陌那里去吗？”
阡陌是月老的名字，是春秋，心心念念的人，月老，又称媒神，掌管人界的姻缘，在世人眼里，大都认为是一位老头子的角色，事实上，那只是一个职位名称罢了，谁能想得到，如今的月老，不仅是位帅哥，还是仙界最美的男子。第一次在年会上见到他时，春秋的视线，就再也舍不得离开，后来，听说月老殿的珍稀花种香水百合开了，他便拉上旷野，悄悄去了月老的花园，说是赏花，其实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要一睹那绝美的月老，颠倒众生的样子。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美，但美不过海棠花下坐着的男子，火红的锦袍上，绣着盛放的玫瑰，衬得肌肤莹白如雪，垂顺的黑发，拢着一支白玉的簪子，柔滑的发梢滑落耳边，隐隐透着一丝紫色的光泽，影子映上他长而浓密的睫毛。那张脸，精致到眉目如画，此刻，男子薄唇轻抿，眼帘低垂，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一堆红丝线，袖口上缀满月光石的小珠子，莹亮而温润，衬得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显得更加白皙细嫩。
“真的好美，”旷野小声的感慨，却发现春秋的目光，入了魔般的痴迷着，忙轻拍他肩头，“干嘛呢，不会被迷住了吧？看好了，他可是男人啊!，别忘了我们来做什么的!”
园中的花特别多，玫瑰，海棠，鸢尾，千娇百媚，尤其是百合，据说是月老亲手种的，每次为一对有缘之人，系上红线后，他都会送出一枝百合，藏在两人的命运之中，祝福他们百年好合!听说这花，象征着爱，虽然他们不明白，可还是很想得到，所以常有人来摘。
春秋总算回过神来，捂上旷野的嘴巴，把他一把按下，隐在树丛中。树下的男子却蓦然抬头，他有着一双绯红色的眸子，清澈如映了桃花的山泉，眼角微微上挑，动人心魄。轻唤身边侍童，小声吩咐了什么，片刻后，便送上了一套青瓷茶具，连同几碟精致的小点，放在树下石桌之上，男子回头，冷冷一笑道，“出来吧，我这里又不是招待不起茶水，何必藏着呢？”
两个人走出来时，表情尴尬到了无语，男子却若无其事的让坐，“既来了，喝个茶吧，我可不想怠慢了二位，”旷野话都结巴了，“不，不，不用了吧……”男子道，“怎么，不喜欢茶水吗？那就换成酒吧！”
那一晚，他们得到了，月老落落大方的款待，玫瑰茶，忘忧酒，还有美味的小菜和点心。其实仙界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美好，他们也很寂寞和无聊，三个人美酒入口，倒也相谈甚欢，从开始的拘谨，到之后的醉意朦胧，再到后来的推心置腹，春秋觉得，恍如一梦。
分别的时候，男子剪下几枝，花朵纯白色，边缘却是水红色的百合花，用红丝线系成两束，分送给他俩，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这就是香水百合，我亲自培育的，香味永不消失，拥有这花，每天都会带来一个好心情，我可是不轻易送人的哦!”
那一晚，是那样的惊喜，春秋没有想到，那么美的一个人儿，却完全没有意料中的高冷，他不仅见到了心仪的人，还得到了心仪的花儿。春秋找出了，自己最珍爱的一只白水晶瓶子，取了霏雨池中的仙露，将那束百合插好，放在自己卧室的窗台上，每天醒来的第一眼，就可以看到，每天都在那清新淡雅的花香里，迎来一个美好的心情。
只是，他越来越想见到，那个叫阡陌的男子了，他的样子，一直在他心里，他的影子，时常在他梦里，他开始关注他的一切动向，有事没事的，也常跑去殿里找他喝茶聊天。只是，阡陌似乎很忙，春秋是雨神，只要负责人界各处的降雨便可，他每天按接到的指示，取出雨具，算好方位，在上面调好坐标和强度，按下按纽就可以，然后就没有什么事情了。而阡陌是月老，他还要跑到人间去，亲自为有缘人系上红线，回来以后，还要熟读姻缘谱，整理红丝线，再加上栽花种草什么的，似乎很是辛苦，看到他疲倦的样子，春秋忽然感觉好生心痛，又有谁知道，做神仙，也很难啊!
春秋陪着阡陌去过一次人界，亲眼看着他，找到命中注定的一对情侣，把红丝线，悄悄系上两个人的手腕，把洁白的百合花，用法力隐藏进两人的命运，然后这两个人，即使千般误解，万般磨难，也终能走到一起，相守一生。春秋觉得这画面特美好。
他们两个，还去了人界好多好玩的地方，漂亮的雪山，浩瀚的大海，风景优雅的古镇，吃了好多美味的食物，米粉，汤圆，饺子，馄饨，烤肉……还有酸酸甜甜的糖葫芦，有一天，吃着冰糖雪梨羹的阡陌，放下勺子，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句，“人间其实也挺好的。”
神仙的日子是单调的，忙完了自己的职责，他们不是修练，就是自己找点事情做，有的喜欢下棋打牌，有的喜欢花鸟虫鱼，也有的爱好品茶或饮酒，旷野属于那种爱打牌饮酒的，阡陌却只爱种花，而春秋最爱赏花，简直痴迷于阡陌的花艺，有事没事都想跑去，没话找话。
他们之间，越来越有默契，直到有一天，春秋帮他整理红线的时候，发现了他的神色不对，但他坚守着沉默，阡陌的心事，只要他不肯说，春秋从不追问。后来，他还是告诉了春秋，自己的秘密，他竟一时失误，牵错了红线!这事非同小可，神仙出错，可是要受天界责罚的!春秋担心的问他原因，阡陌浅浅一笑，“这不七夕太忙了嘛，累昏了头。”
他随阡陌去了人间，见到了令阡陌工作失误的那两个人。女子出身当地首富之家，因才貌出众，有幸与知府之子订下了婚约。可惜她却爱上了教授自己琴艺的琴师，琴师虽也年轻儒雅，却是寒门子弟，明知此情般配不起，不愿误了她，决定辞职离去，临走之时，送了自己最心爱的乌木琴给女子留念。最爱之物，送最爱之人，也算是不负此生了。
却没有想到，成婚前的夜晚，此女子竟逃了婚。那夜风雨交加，她怀抱古琴，无车无马，踩着泥泞向他寒舍而去，她知道他还不会离开，他会等在她花轿经过的路上，用目光送去自己的祝福，只是，她来早了。
看到面前衣衫湿透，发丝零乱的她时，琴师百感交集。她却只说了一句话，“我要的幸福，不是锦衣玉食，而是和你在一起，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那一刻，他落下了泪，把她拥入怀中时，在她耳边刻下一句承诺：“虽然，我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至少，我可以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把你宠成公主!”
阡陌说，本来那根红线，是应该系上她和知府公子手腕的，可是，由于七夕太忙，他到得迟了，看到了雨中的场景，那一瞬间，不知为何，自己头脑发昏，竟把红线，错系上了他们二人。
春秋凝视着阡陌好久，蓝眸如涨潮的海面，水光充盈，他笑着摇头，“我不信，阡陌，你其实是故意的，”阡陌苦笑，“是我的错。”
他们是仙，可他们掌控的，是命中注定的天机，随意篡改天意，是要受罚的，天界有监察仙官，事情早晚会暴露的，但只要及时补救，切断错系的红线，仍可挽回，可阡陌却不愿这么做。
春秋为他守着这个秘密，他们悄悄下界，正好看到那对情侣简陋的仪式，一对红烛，一块喜帕，一碟糖果，他们在月下，默默拜堂。抬头时，却看到了面前两个气质不凡的男子，一个白衣俊朗，一个红衣惊艳，春秋笑笑，“我们只是碰巧路过，赶上了二位的大喜，”阡陌自袖中取出一枝边缘粉红的百合花，交到女子手中，“算是我们的贺礼吧，插在院中，便可成活。”那天，他们得到了一把糖果的回礼，阡陌开心得像个孩子。
后来，那对情侣离开了家乡，隐入深山之中，竹篱为院，青石砌屋，琴师曾经抚琴的手，拿起了锄头，他们在院后开了荒地，种粮，种菜，种棉麻，女子养尊处优的十指，执起了纺车，织机，养起鸡鸭，他们成了一对最平凡的农家小夫妻，一起田间地头，布衣粗茶，她从无怨言，他也从来不舍得惹她生气，每天忙完手中的活儿，他都会洗净双手，拥着她坐在林间，为她抚琴，陪她赏月，在夜色中低语缠绵。那枝香水百合，自栽植院中，便生根繁殖，开出了一片花海，小院中，每天都有异香萦绕。后来，他们有了孩子，女子产后却重病缠身，奄奄一息，琴师不肯放弃，背着孩子，依着郎中的方子，遍爬山崖峭壁采药，衣不解带的守在床边照顾她，女子终于慢慢的好了起来，他们一起劳作，养育着孩子，过着人间简单辛苦的生活，可是看上去，他们真的很快乐。
阡陌观微了未来，他说，“他们会这样相濡以沫，一直走下去的，过些年风声过去，他们会带着孩子返回故里，侍奉年迈的父母，平平淡淡走完这一生的。如果当初我没有失误，那女子嫁了知府公子，将会荣华一世，衣食无忧，但她的一生，将在侯门似海，妻妾争宠中度过，显然，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宁可选择清苦的日子，不过是因为，心中有爱，宁可在柴米油盐中，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想，而他，也坚守了自己的承诺，给了她一生的快乐。”
阡陌绯瞳湿了，他看向春秋，轻轻的说，“所以我在想，以前我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用一根红线，强行连起两个人的姻缘，也许有的并不快乐，却又摆脱不了命运，只好蹉跎一生，有些人，是真的有情，偏偏又无缘相守，你说，这样掌控别人的命运，真的好吗？
春秋无语，他只是递过臂膀，让疲惫的阡陌，靠在自己的肩头，温柔的说，“这不是你的错，”阡陌叹了口气，问春秋，“你知道什么叫爱吗？”天界最严的戒规，就是不允许有人间的情爱，但不代表他们不懂爱。春秋答，“我想……我知道，爱，就是喜欢陪在一个人的身边，守着他，陪着他，不在乎风雨，不计较得失……”阡陌回头，“春秋，我累了，我想做一回凡人……”春秋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就蹦出一句，让他满脸通红的话来：“我也想……而且想要和你在一起，因为……我喜欢你！”
后来，事情果然败露，阡陌被送进天牢侯审。旷野拉了人组团求情，春秋却直接闯入了大殿，公然自首，坚决说这件事是自己利用交情，逼阡陌所为，天官不信，问，“理由？”春秋回答，“只因收了人界的贿赂，”天官追问,“收了何物？”春秋从容答道，“喜糖!”
一切都不需要解释，一切都很明白了，乱点姻缘不是什么大错，在天界动了情，才是最大的禁忌，更何况，还是断袖之情!天牢里，隔着结界，阡陌恼火的问他，“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春秋却笑了，“阡陌，我懂什么是爱了，所以来告诉你，其实就是感同身受!疯，我便陪你一起疯，死，也陪你一起死!”阡陌无语，潸然泪下。
他们被罚下天界，罚入冥界，做了彼岸花的花和叶，注定生生世世不能相见，这是对动情之仙，最残酷的惩罚。然而，他们的到来，却为冷清的冥界，带来了奇迹……
忘川河边的彼岸花，第一次完美的出现了花叶共存的画面，雨神春秋化身的叶子不肯离去，碧绿的坚持着，直到月老阡陌化身美艳的花朵盛开时，他以温柔的姿态，拥抱了他。
“你是真的疯了吗？会罪加一等的!”阡陌惊呼，春秋却枝叶颤动，冷冷的笑，“如今已离开天界，还有什么可怕的？从此以后，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凑近阡陌耳边问，“你似乎说过，想做人的？”阡陌答，“没错，”“可是做了凡人，你就必须承受生老病死，面对人世的艰辛，也许你会后悔的!”阡陌笑了，“不悔，”春秋认真的说，“冥王是我当年的师兄，他打赌曾输给我一个愿望，如今打算还了，你猜，是什么？”阡陌果然冰雪聪明，答，“放你去人界？”春秋摇头，“不是我，而是我们两个!”阡陌吃惊，“风险太大了，不怕连累他吗？”春秋厚颜无耻的笑，“他很狡猾的，在冥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懂得该怎么做!”
十日后，在冥王的秘密安排下，他们走上了轮回之路，在奈何桥上，春秋还霸气的倒掉了两碗汤，在阡陌耳边狡黠的说，“我们偏不喝，我怕在人世找不到你，更怕你忘了我!”
他们投生在贫寒之家，过着最普通的凡人生活，只是阡陌，成为了女身，也不再拥有那惊人的容貌。他们在对的时间，相遇，相知，相爱，相守，成为千千万万民间小夫妻中的一对。他们开着一间小小的早餐店度日，春秋每天都起得很早，煮粥备菜，为的是让阡陌，能够多睡一会儿，阡陌却总会跑过来，拿着棉布的帕子，为灶台前忙碌的他擦汗。为了生计，他们很忙，更多的是微笑和眼神的交流，只有忙完了一天的活计之后，春秋才能洗净双手，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小百姓的爱情，不再有玫瑰和百合，柴米油盐才是最真实的生活，但春秋始终很宠爱阡陌，从来不舍得让她难过。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相濡以沫，奉养双亲，养育子女，过着辛苦而又甜蜜的生活，直到他们都老了，白发相依的时候，春秋问阡陌，“还记得前世，那对小情侣的故事吗？那个琴师的承诺？”阡陌笑了，“当然记得!”春秋答，“那也是我想给你的承诺!”
“虽然，我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至少，我可以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把你宠成公主!”阡陌记得，而春秋同样用他的一生，实现了这一句承诺。
长生不老又如何，无情又有何乐？位列仙班又如何？高处不胜寒!人生虽短，却有挚爱相伴，风雨共渡，又有何不好？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月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