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镇白水

30、第 30 章 确实，以前

　　其实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跳，当初伤心落泪的是我，被伤到心坎的也是我，我才是那个该跳该自杀的人。
　　那是临近高考的一个月，也是他唯一一次骗我，当时的情景太复杂，无法用一两句概括。唯一可说的便是，他瞒着我见了他前男友，或许他的确不会再回头，但我不敢确定对方有没有这心思。
　　就像现在的我。
　　不过如果他真的交往了别人，我或许就不会再打扰他的生活了。
　　当初我们从学校走到这里，我第一次为了亲人之外的人流泪，虽然他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但是那种……依然让人很痛心。
　　整个高三的压抑伴随着情感的纠葛，我整个人显得很累，我觉得人生很可笑。
　　我扶着江边的石堤，低头看着自己的泪汇聚在一个个小坑里，越来越多，渐渐漫出来。
　　他不敢靠近我，欲言又止，就站在我身边，帮我挡点风。
　　然后，他就慢慢掏出兜里的东西，什么也不说慢慢坐到了石堤上。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真的没想那些……我，我就是去见他一面……我知道你之前和我说的，我也知道这回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可以让你相信我？”
　　我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想到自己此刻的丑相，撇过脸，沙哑着声音说：“别傻了好吗！你要敢跳，信不信我下一秒就蹦下去，你知道我不会游泳的！”
　　权柏听完我这话，就低头坐在石堤上，什么也不说，但我知道他已经打消了那念头。他有时候要是疯起来，还真是啥事都能做出来。
　　至于那天的后续，自然是什么事也没有，要有什么事，我和他此刻就不会再站在这里了。
　　我这一回大大方方的看了一眼权柏，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这个地方，那天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出到这边走走，或许是刚好想到这，或许是当初那件事让他记忆深刻。
　　我只看到此刻他的眼神是清明的，带着点笑容回看我，我转过头看江。这样挺好的，没有回去纠结那段过往。
　　“啊啾！”
　　果然冬天不能在江边多呆。
　　权柏看到我打喷嚏，走过来环住我，低头看着我说：“你现在住哪？要是住酒店的话还是去我家住吧，我妈也说好久没见你有点想你了。”
　　我看着他的双手，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又一次恍惚了，注定是出不了坑了，索性点了点头，带他回宾馆收拾东西。
　　当他看到我住的地方的时候，那一刻我特地看了看他的表情，权柏瞄了一眼那宾馆什么也没说，但是闪躲的眼神已经出卖他了。也怕被我发现，就催促我快点上去收拾行李。
　　这一点，值了！
　　当天带着行李出现在权柏家的时候，他妈妈看到我，眼里溢满了惊喜，我很开心他妈妈对我的态度。
　　上一次见到权柏妈妈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也是在权柏家过年。
　　“小洛，你回国啦？哎呀，伯母好久没见到你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这边行李被权柏接了过去，人就被伯母拉到客厅唠家常。
　　“前几年都没有你的消息，问小柏他也说不知道，后来他才打听到你去了美国，你这孩子走也不和伯母说一声！”
　　伯母拉着我坐下来，便是怪罪我当年不告而别，我当时一时冲动做的决定，如今想来确实有好多事首尾没处理好。
　　“对不起啊伯母，当时我也没想到申请批下来的那么快，东西也没收拾好就赶过去了。这些年也想过回来，但那边我还要兼职写剧本就没空了。”
　　这些话或真或假，也没办法解释清楚，我和权柏的事伯母并不知道，这样的说法也算最好的交代。
　　伯母拉着我的手就没松开，小声对我说道：“你不知道，小柏知道你不见后多着急。他虽然朋友多但能聊得开的没几个，当初半年过去了回到家还是一副不愿相信的样子。”
　　我听了这话，确实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权柏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情绪。我也以为他对我顶多有些留恋，但不曾知道我的离开对他竟还有如此影响。
　　“伯母，我今天过来也是要麻烦你的，所以我这里先送上点东西好让你今年收留我。”
　　我说着便起身走到权柏身边把他手里的袋子拿过来，本来是打算年后来拜访的时候送来的，如今正好。
　　“人来了就好，送这些礼多见外。”
　　“给别人送礼当然见外，不过我送伯母的那可是为了增加联系，这样我才敢放心的在伯母这打扰几日过个年。”
　　我小心地把袋子放到桌上，这可是我托怀从他们那里的中医院买来的上好中药，对于治疗心脏是有极大的好处。具体如何我也没多问，只问了怎么吃，能不能吃就是了。
　　拿过来的时候，怀那家伙还一脸不舍，说是自己那好友让他割地赔款才拿来的，反正割的不是我的地赔的他的款就是了。
　　“这些都是我一位医生朋友给我的，说是对人心脏有极大的好处，中药有点苦，不过我相信伯母还是吃得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果不其然，伯母接过我手里的一包包药材，眼里露出的是满意，还凑近鼻尖闻了闻，嘴角边溢出笑容。
　　我这礼是没送错了！
　　我回头看了眼权柏，略带嘚瑟，当初他还想搬一大堆速效救心丸，想来也是心急了。
　　将来有可能，我还是会去进修中医学，这些年接触医药多了，倒也喜欢上了中药。
　　“也算是辛苦你了，我这老毛病还让你们一直担心。”
　　说着摸了摸我的手，又看了眼权柏，权柏见到便默默低下头，权柏心里最重要的便是他的母亲了。这也是我唯一不争风吃醋的对象，他们之间的亲情是我所向往的。
　　而我如今这一刻，万分期望我要是能成为权柏的另一半，伯母是不是也会这样待我。
　　“对了，你今天来小柏也没和我说。客房前两天小柏的表外甥住过，弄得很乱，昨天刚走我也没来得及收拾，今天就只能让你和小柏挤一挤了。”
　　伯母面带笑容的看着我，我曾觉得某一刻，她想是在看儿媳一般，着实把我惊了一下。
　　“妈，不用刻意收拾一间的，他这几天和我住就行，我那床也够大。”
　　权柏说着便把行李往他房里搬，我求之不得，反正也不会被误会什么，随即也说道：“是啊伯母，明天我帮你收拾房间，伯父也该回来了，你到时候就和伯父好好休息，打扫房间的事就交给我们。”
　　这么些年，对待权柏爸妈我觉得比对我爸妈还自然，我很喜欢他们家的氛围，那是我不曾感受到的。这或许也是权柏整个人带着温暖气息的原因。

　　晚上我只身起床，悄悄走出房间，想到厨房找点水喝，晚饭的时候伯母太热情了，我那金刚胃也吃得撑得不行，一时睡不着。当我路过客厅的时候才发现，没有睡着的，不止我一个。
　　“伯母，你怎么还没睡？早点睡觉对身体好，再来晚上在阳台也冷。”
　　我走到阳台试图带着伯母进去，伯母也没有拒绝，跟着我就进去了，“你别担心，我只是偶尔会睡不着，别和小柏说，他又要担心的。”
　　我点点头，权柏性格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孝顺了。
　　“其实，我也是因为小柏回来才想多了些睡不着。他今年还是一个人啊。”
　　这一句话出口，我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好在伯母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而她这句话的意思，不用再明显了。
　　“你们现在的人，都觉着三四十岁结婚没关系，我们老一辈的可不这么想。他爸这么大的时候，小柏都上小学了。”
　　确实，以前还能以年纪小为理由推脱结婚这一事，而如今……
　　“伯母……有让他相亲过吗？”要是相亲，以权柏的条件，绝对有人赶着趟嫁他的。
　　伯母显得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去年有找过一次，他这人平时挺会说话的，到了见面那会跟个木鱼脑袋一样，一下就黄了。我看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觉得他开心才是重要的，就没再做这打算。”
　　“小洛，我和你伯父都老了，就是希望他身边有个能照顾他的人，抱不抱孙子早就无所谓了。别看他很成熟的一个人，生活上就像个小孩，伯母求你件事，帮伯母好好照顾他。”
　　那一晚，没有月光，据说过年几天都会下雨，可我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伯母眼里的希冀。
　　我不能也根本不会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