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镇白水

29、第 29 章 我看着图钉

　　“爸打算过两年帮你把钱存多点，在这边买套房子，你回来住的也舒服。”
　　我知道老爸的意思，希望我早点回家，即使不回去，也希望我在老家这边有个家，不至于常年在外奔波，没个归宿。
　　“你跟爸说不用那样，我在上海已经有房子了；对了，今年你要高考，想好考哪所大学考什么专业了吗？”
　　提起这个，荣泽显得有点开心，他选的是理科，也有理科的头脑，我当初成绩是一本线上的，如今他比我更有潜力，全校前几都是排的上的。
　　这也是家人都感到骄傲的，我也是。
　　“我打算报考上海中医药大学，学医。”
　　听到这个，我脸部表情僵了一秒。这是当初老妈强烈要求我报的，说是学医出路好，我便是因为不想学医才和家里闹翻。
　　如今老弟承了老妈的心愿，我也不知该用什么心情面对。
　　“你心里是想学医的吗？”其实我怕他是为了成全老妈成全我而去选的这个专业，我不想他选一个后半生不会让自己感到开心的职业。
　　老弟他认真地想了几秒，对我说道：“我是自愿的，学医没什么不好，哥的胃一直不好我也知道，妈肝也不好，我想家里有个懂医的总是件好事。我也想去帮其他人，说白了，我更喜欢研究人体构造。”
　　最后这一点我听到便笑了，还确实如此，他对于动物内脏有着不可描述的执着。老爸是个厨师，每次老爸做菜处理内脏，别人躲都来不及，他一小孩非要往前凑，着实也是朵奇葩。
　　“那等你考上了，哥出钱让全家都出去玩一次，地点你挑，我也会去。之后给你买个笔记本，到了上海我也帮你收拾寝室，如何？”
　　相比我后面说的那些，老弟对于刚开始那句话显得更感兴趣，上一次全家出游还是十一年前，他估计都没啥记忆了。
　　这时，他的目光瞟了一下后方，我也没多注意，咖啡已经上来了，我拿起调羹搅拌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还是那般，说不出的熟悉。
　　“哥，你如今还有和柏哥联系吗？”
　　老弟是知道我和权柏之间的纠葛的，大学那会和权柏在一起的时候，带着他一起玩他就看出来了，这小鬼也早熟得很。我当初还怕他天生喜欢男的，毕竟家里有我一个就够了，他至少能让爸妈报上儿孙。对于这个传统观念，我还是有点看重的。
　　“我和权柏有联系，怎么了？”
　　他听完后，又左右瞟了一眼，才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柏哥在你出国的这几年都有到家里问你的消息，所以就问问哥。”
　　是了，权柏不知道我和家里的矛盾，所以才会如此，本来以为他不会过问我的情况的。在国外问怀他有没有打听过我，得到的是三年都不曾提过。
　　原来他是找错地了，呵呵。
　　如今知道这一情况，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渐渐看不懂，他那一颗心。
　　挂心于我，为何两人相处却不如分开各自安好？
　　“哥，你最近住哪啊？舅舅那也没有你住过去的消息，大过年的，你还是回家住吧？”
　　老弟他还是没有放弃把我说回家的念头，我搅了搅咖啡又喝了两口，随即淡然说道：“不用担心我，我有地方住的。你刚刚不是说我有没有联系权柏吗，我就是和他回来的，如今住在他那，你也知道的，这样的机会，我可不会浪费。”
　　听到我这话，老弟脸上不知道浮现了什么表情，掺杂着质疑，又有些欣喜，随后又转为失落。
　　他这精彩的神色看得我觉得有趣，待到有人拍了我的肩，我半天才反应过来。
　　要说我看到这人的表情，绝对不亚于刚刚老弟那神色。
　　见了鬼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
　　我立马转过头，瞪了一眼对面的荣泽，这货早就知道他来了咖啡店，还在这套我话！
　　荣泽看着我后面的人也不心虚，笑着说道：“柏哥，你来啦！坐我旁边吧？”说着，十分狗腿的往旁边挪了挪，权柏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便坐下来看着我。
　　这……一度很尴尬……他是听到了哪些，我又该不该解释，总归一个字，就是烦。
　　在我们静坐期间，我看到荣泽把自己的咖啡往权柏那里挪了挪，这是他就没喝过的，这一挪，我倒是看出问题来了。
　　权柏虽然知道这间咖啡店，但他很少喝咖啡，绝不会在回来的第二天就跑到这，再加上他也喜欢喝凉的拿铁……
　　我这时候看着荣泽，这小子被我看得不敢再抬头，这小心机和我学得倒不少，咋就没和我一样练就一副厚脸皮直视我呢！
　　这一下，我倒不得不怀疑是他让权柏劝我回来的，我之前还一直以为是怀。不过怀他虽然想我回温州，但不会找权柏。
　　“你就别再看小泽了，他不是故意把我找过来的，就是约我过来聊些事，我早到了一会，没想到就撞上了。”
　　权柏说完这话后也没看我，倒是看了一眼荣泽，他说谎的时候就不敢看对方，这一看，让荣泽都有点无奈，权柏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碰上猪队友了。
　　“不过，你和你家里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虽然是个猪队友，却有神把柄，他本不会多问的，倒是我蠢了。
　　看着我沉默不语，老弟估计是想戴罪立个功，忙着说道：“柏哥，你知道我哥脾气的，一言不合就出家，啊不是，离家一小会，没多久就好的。”
　　虽然是帮我解了围，但这听着也不是什么好话，我斜乜了他一下，老弟又说道：“柏哥，我哥说在你家住着，有给你家人添麻烦吗？”
　　这话一出，权柏和我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短暂的眼神交流了下，权柏便说：“我家人挺欢迎他的，你不用担心。”
　　“你什么意思啊！我就会给人添麻烦吗？”
　　这话一出，我顿时乐了，说话的底气也足了。
　　“既然柏哥来了，我其实也没啥事和你说，你就和我哥聊会吧，我妈估计要找我了，先走了。柏哥，下次见面要请我吃饭！”
　　“一定。”
　　老弟如今是越活越精明，我看他此刻的举动以及临走那意味深远的眼神，我了然一笑。这便是，我如此惦念他的缘故，很可爱。
　　老弟走后，我们两边静静坐了会，我摆弄杯里的调羹，“你这几年有来这家咖啡馆吗？”
　　“来过几次。”
　　也不错了，毕业了工作，能回家的机会也就春节那会，其他时候更多的不是不想回来，而是没有那个时间。
　　我记得，我们曾经在这家咖啡馆也做过小情侣都会做的事，也是大多数咖啡馆都会弄的一个心愿墙。
　　我慢慢从座位上起来，朝后面走去，面前就是那堵写满各色心愿的墙，店老板曾说过规矩，如果墙上心愿有实现的，便回来把之前写的东西拿下来。
　　我走近看了看，确实，有很多图钉留下的小孔，证明愿望开过花。
　　我慢慢拿手去触碰这些小心愿，轻轻滑过便利贴，这上面的主人还没来取走它，不过估计快了。
　　我闲着没事，这些既然贴出来也就不怕别人看，便瞄了两三眼。
　　“高考必过！！！”
　　“我和小希白头到老。”
　　“你若是在世界某个角落想我，就来找我吧。”
　　……
　　墙上的话有很现实的，也有很诗意的，各色各样的，才是愿望。
　　我在中间下方找到了我当年写的东西，只有一个人的，权柏对于这类有点矫情的东西内心有点排斥，我也不为难他。
　　我看着图钉还牢牢地钉着那张纸，上面露出来的金属部分都已经生锈了，显得很有年代感，我想碰碰当时那个年代。
　　“我们出去走走吧，很久没有一起沿着江走了。”
　　权柏站起来对着我发出邀请，我收回刚要碰到纸条的手，回头看着他，逆着光，感觉他那轮廓回到十一年前。
　　我有点恍惚，不知道是如何答应了他，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店，踩着不完整的地砖往江边走去。
　　我出生在温州，虽然沿海，但是海边没怎么去过，更多的是，对江的了解。
　　小时候，瓯江还是能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变了样，但我还是喜欢在江边散步，喜欢江上吹来的风。
　　我们并肩走在这条江边路上，冬天的江风还是有点冷的，我紧了紧衣服，还是没把手收到口袋里。
　　我想去触摸，这些长满青苔的石堤，上面坑坑洼洼，要是以人脸来说，这必定丑到无法直视。可它是物件，是记录潮起潮落瞬息变化的标志。
　　我摸到一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什么特色去区分，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就是对面有一处数十米的芦苇。
　　当初其实连亘近百米的。
　　这范围很大，我却觉得我找对了当初我站的点。
　　不是什么我想要跳江自杀的梗，这江当初就已经是见不了底的那种，跳这种江，还是嫌弃的。
　　不过就是有人不嫌弃，我旁边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