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允许》寻找安生

18、春节

　　日子在欢天喜地中缓慢拉开帷幔，噼里啪啦的炮竹声率先酝酿着节日的气氛。那时候还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炮竹的告示，好像无论多大的孩子只要手里拿着一根花鞭就立刻拥有了被宠爱的资格。
　　那些短暂却无比耀眼的烟火，划破静谧的夜空，打碎少年沉淀的心事。
　　全世界只剩下这两个人，在黑色的夜幕中，相对而立，面面相觑。

　　“叶好，他们都不见了…”夏允一下子变得着急起来。
　　两个人刚才只顾着聊天，走着走着就跟大部队走散了。
　　“放心吧，我们丢不了他们就丢不了的。”
　　“可是……”
　　“你抬头。”
　　北方。在他们头顶的正北方，缤纷的烟火纷纷坠落，叶好说那是彩色的星星。
　　“我在梦里见到过这样彩色的星星。”夏允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们一直看着头顶最后一抹颜色溶于茫茫夜色中，才低下头来。好像所有的话都献给了这沉默的夜晚。
　　黎心突然蹦出来时，此时沉默着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
　　“你们也不去找我们？”
　　“就说了不会走丢的吧。”
　　“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夏允学着叶子的口吻对叶好说。
　　那天，一群人仍然是肆无忌惮谈天说地，但好多好多的话都氤氲在空气里了。它们伴着阴冷的空气，被撕扯的很破碎。
　　明显洋气起来的黎心，那个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黎心，好像有了深沉的心事。虽然她还是在大家面前一如既往地笑着，但那笑容里有了一些曾经没有的东西。
　　他们都看出来了。
　　但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该回家了。”不知道是谁率先开的口，其他人也应和着，“很晚了，该回家了。”
　　小水、柳蝶和夏允、季凯结伴回去，叶子叶好和马睿一起回了。
　　“那路远你去送黎心吧？”
　　“好。”“不用了。”几乎是同时，他们表达的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像上次陪她一起逃课那样，路远没有任何犹豫，他拉起黎心的手就走到另一片黑暗里了。
　　这几天黎心家附近的路灯坏了，这好像给了路远莫大的勇气。
　　“好了，可以放开了。”黎心像是有一点点的不耐烦。
　　但路远根本没有注意到黎心脸上变化的表情。
　　“放开啊！”黎心挣扎着把手抽了出来。
　　路远愣在那里，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
　　“以后别对我那么好了，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一起长大，怎么会变呢？”
　　“是的，已经变了路远，我们根本就回不去了。”
　　多可笑，一句“回不去了”，抹杀了多少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珍视。
　　长久的沉默之后，路远开口，“先送你回家吧。”
　　黎心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但她知道两个人之间的东西已经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她终于可以毫无芥蒂的开始她的新生活了，不用再给路远带来困扰。她是自由的了。
　　那个一心为她好的男孩子，被她伤的遍体鳞伤。
　　朋友的好处是，永远可以保持平行的关系在彼此的世界里相互关照，然而一旦有所越界，所维系的一切立刻就崩塌了。无论怎样修复，那道裂痕是会一直在的。
　　黎心只觉得路远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男生，她怕自己一靠近他，就会带坏他。所有在不确定的关系里的女孩，都是自卑的。
　　想让你讲明白，又怕你讲明白。所以只好自己先逃离。
　　这是很多很多人的通病。

　　第二天一觉醒来，夏允就闻到了饭香味。循着饭香，她走到了厨房。
　　原来今天是腊八节，妈妈煮了腊八粥，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小时候有谚语说“腊八祭灶，春节来到，小女孩给花，小男孩给炮”，随着年龄渐长，夏允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花了，而弟弟夏旭每年都会收到很多的鞭炮。
　　今天，夏允突然想撒撒娇。
　　但一想到之前收到的花都是爷爷送的，夏允转身悄悄离开厨房去洗漱了。
　　她在这个家里总是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无论是对爸爸还是妈妈，唯一让她觉得亲近的就是她的弟弟夏旭了。
　　夏旭是一个特别调皮的小男孩，平时也没少让允儿操心，可是很久之前那个小孩子温暖过她，她因此十分疼爱他。
　　小时候夏允有一次因为背不出书被妈妈锁在家门口，正哭得厉害，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出现了。“姐姐，给你吃。”夏旭的手里捧着一块刚烤好的红薯递到了夏允面前，那个被妈妈罚站的倔强小女孩，在这个小孩子面前“哇”的一声哭了。
　　从那之后，她就决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小天使。
　　现在夏旭也长大了，得到的爱也越来越多了。爸爸妈妈的，还有奶奶的。夏允偶尔有些嫉妒他，但夏旭无论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姐姐，他负责把大人的爱分一半给姐姐。
　　夏允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自私和小心眼。
　　喝完腊八粥，夏允和夏旭一起去放了鞭炮。还是小小的噼里啪啦的花鞭的声音，夏允站在雪地里转圈，脸上的笑容异常明媚。
　　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张罗春节的事情，喜悦与幸福弥漫着这座小城。
　　原来幸福真的是可以传染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吃过年夜饭，家里的长辈们都会聚在一起聊天。
　　夏允和她的朋友们都从家里偷偷溜了出来。
　　因为夏允家处在中心位置，后来每次再聚的时候，都把这里当作了根据地。
　　夏允一个人蹲坐在家门口的石墩子上，等待着她的伙伴们。黑暗里，前方的路灯影影绰绰映现出两个身影，她知道是叶子和叶好。
　　“看我们家叶好今天帅不帅？”叶子隔着大老远就喊，夏允甚至还看不太清楚他们的脸。
　　直到叶好凑近，她才发现，叶好把头发剪了，剪成了板寸头。
　　“头发根本影响不了他的颜值啊。”
　　“你这根本就是护弟狂魔！”夏允看了叶好好大一会，才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彼此彼此，你家不也有个护姐狂魔么。”
　　夏允想到夏旭，得意地笑了。“承让承认。”两个人打着闹着继续说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当然是以叶好的头为出发点。
　　急得叶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送你的，新年礼物。”叶子把一副小巧的耳钉递到了夏允手里，”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以后你可得对我好点。”
　　“对你好对你好，等着啊。”夏允一溜烟跑进了家里。
　　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两条围巾，一条棕色的，一条粉色的。“你和叶好每人一条，都是我织的。”
　　“允儿，你也太贤惠了吧，是那种想娶回家的贤惠。”
　　“哈哈哈，那你娶我啊。”
　　“我娶不了，我们家不有现成的么。”虽然灯光很暗，但夏允的脸还是一下子红了。
　　叶好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假装心不在焉，但姐姐的每一句话，都被牢牢刻进了他的心里。
　　“你俩的是围巾，他们几个的都是手套，本来想给大家都织成围巾，后来没时间了，就改成了手套。”
　　“这样才显出我俩的重要性嘛！”
　　“叶子！别再开玩笑了，我和叶好一会儿都不自在了。”
　　“好好好，不过你考虑考虑我弟弟呗！”
　　“你……”
　　“好好好，这次真不说了。”
　　远处路远和黎心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两个人离这么远干嘛？”放假这几天，叶子的八卦欲与日俱增。
　　正要询问，东西两个方向，小马哥和季凯他们也都过来了。
　　“小水和柳蝶呢？”
　　“来了来了……”柳蝶哈哈哈的笑声隔着夜色传了过来。她总是人未到，声已到。
　　“季凯竟然嫌弃我笑得像个神经病，还是我家小水好。”柳蝶追着季凯一阵拳打脚踢，旁边的叶好突然说，“确实挺像个神经病的。”
　　“你俩给我站住！”
　　人群里一阵哀嚎。
　　“好了好了，我们去哪？”路远总是能适时地指导大局。
　　“你家啊！”所有人异口同声回答。
　　因为路远家有东西两个侧房，他自己住在一个地方，因此每次有什么活动，大家都喜欢去路远家。
　　“所以我们聚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因为允儿家在我们中间啊。”柳蝶开始抢答。
　　“既然都出来了，去超市买些吃的再去路远家吧。”夏允建议道。
　　“好。”大家一致同意。
　　允儿家附近就有一个大超市，几个男生走在前面，女生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像极了小时候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他们，只不过比那时候长高了一些。其他的，似乎没什么变化。
　　“喜欢吃什么，随便拿。”季凯一副超市老板的样子。
　　提着两大袋零食，九个人昂着头在路人的注视下离开了。超市老板在他们离开后，关上了灯，准备回家和家人团聚了。
　　他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这些孩子都会来这里买一些吃的，久而久之，他们长大了，可是聚在一起的习惯并没有改变过。他很喜欢这些孩子，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亲密，他心里竟然有些感动。
　　因此，老板也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亮着超市的灯等他们。八九个孩子叽叽喳喳，走的时候甜甜的说“叔叔再见”，他听了这些后心里很欢喜。和孩子熟了之后，每次他还会多送一些零食给他们。
　　经过一群人的扫荡，大叔家的超市每年都在新的一年来临之前来一次大清仓。
　　这都是大叔特意为他们留的。

　　路远的小房间里瞬间挤满了人。
　　零食铺满了床，人也横七竖八倒在一起，往年的习惯是几个人聚在一起先打会牌，等贴了满脸满鼻子的纸条后，再聚在一起看春晚。
　　今年，一点儿也不例外。
　　今天季凯输的频率有点多，夏允好像把季凯的好运气都吸过来了。到最后她实在不忍心，于是和季凯联盟，成了搭档。
　　小水和叶好一组，路远和叶子一组，马睿和柳蝶一组。
　　黎心一个人抱着手机打电话，不知道是打给谁。
　　和夏允搭档后，季凯的运气统统都回来了，两个人并肩作战，有一种所向披靡的成就感。在其他三组人的脸上贴了满满的纸条之后，打牌游戏结束了。
　　“我饿了，得吃点。”夏允抓起一包零食就往嘴里塞。
　　“我也饿了。”季凯去抢夏允手里的零食。
　　“那边还有，不要抢我的啊。”两个人的铁血联盟因为一包零食瞬间瓦解。
　　这边吵吵闹闹，黎心那里笑意盈盈。
　　“黎心是谈恋爱了吧？”
　　“可能。你看她打了那么久的电话。”
　　“待会得好好问问。”
　　……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瞬间点燃了各自隐藏的八卦之心。
　　路远看了黎心一眼，她好像挂了电话走过来了。
　　“来了来了……”
　　“我们的小心心今天有点奇怪哦，竟然都不参与我们的游戏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们分享啊。”
　　几个少女瞪着大眼睛等着黎心的答案。
　　“好啦好啦，真的有情况会跟你们分享的。你们都还是在上学的乖宝宝，可不能跟我学啊。”
　　“再来一牌游戏吧。”
　　“这次就先放过你啦！”小水率先开口。
　　黎心知道，这是小水为自己解围。
　　大家瞬间明白了小水的意思，这期间路远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那就来玩游戏吧。”
　　电视里春晚的节目还在演着，几个人玩着游戏，吃着零食，说着笑话，时针也在一点一点的拨动着。
　　没有人能让时间静止不前，没有人能让成长变得迟缓。
　　新的一年来了，他们又都长大了一岁。
　　“新年快乐，那些陪我长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