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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上 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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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阳光正好,两人坐在树下,清风徐来,倒也不觉得凉。齐堇看着沈暮望向晴空时微微眯着眼睛的样子,感觉果然还是这样置身于阳光下才更加适合这个人,而自己总是闷在屋中,实在与他全然不同。齐堇思绪飘远,并未发现沈暮此时也是一副神色恍惚的样子,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着,但因为各有所思,也不觉得尴尬。
沈暮仍在回想刚才的那一瞬间,种种感情的混杂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而此刻让他更加疑惑的是这一切究竟由何而起。但是显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对坐无言的局面总得有人先来打破。沈暮于是说起了昨日江湖大会上的事,齐堇此事只是略有耳闻,并未关注过具体情况,听沈暮把来龙去脉讲完,也基本明了,想了想说道:
“有人不以为然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只是些蛛丝马迹,不能证明什么。”顿了顿又道,“而且现在的安逸由来已久,大多数人都不免丧失警惕之心。”
“听说南方山中都是分部族而治,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很多人也是因此才觉得他们单枪匹马力量薄弱,不足为惧。如果他们能统一起来,恐怕也是强敌。”
沈暮没有提到南疆附近村镇受到侵扰的情况,此事如今还不算广为人知,一旦说出,他也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只是普通江湖中人。而现在对齐堇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我也听闻那些部族间十分不和,时常有利益冲突,即使表面上能统一成一股力量,若是背地里心不齐,恐怕还没能有所动作就要先自相残杀了。毕竟为敌为友都只是一时,自己的利益才是首先要想方设法保住的,不但要保住,更要扩大。”
极少听齐堇说到“利益”一类的词,沈暮略有惊讶。总感觉这个人应该与这些阴险狡诈的带着铜臭味和血腥味的东西毫无干系,只是兀自在诗书药典中流连便够了。但是齐堇显然不打算遂他的愿,接着说道: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把各自的利益先放在一边,心甘情愿地去做同一件事,想必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但是这样的东西必定难以找到。我们能防患于未然固然很好,如果不能,便只好不要大意,静观其变了。”
这一席话与沈暮所想不谋而合。点头表示赞同之后,沈暮忽然想到齐堇书房中的不少史书,想来他有这些见解也不足为奇,毕竟历史就是充斥着尔虞我诈血雨腥风。
再聊一阵便又到了饭点,今天的菜色明显丰富了不少,尝起来口味也比昨日浓重一些。
虽然比起我做的还要差上一点,沈暮心中暗道。
齐堇看他胃口不错,也放心品尝起来,但夹来夹去还是大多吃着自己平日里常吃的菜。沈暮看在眼里,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其实我曾学过一点厨艺,如果齐公子不嫌弃,不如改日由我来做一次午饭……”
“怎么能让客人亲自下厨呢?这太不好意思了。”
齐堇虽然口中拒绝,心里其实还是颇感新奇的,经不住沈暮再三坚持,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当天告别之后,齐堇才深感让客人来做午饭这件事十分荒唐,自己当时也不知怎么就答应了。不过看沈暮全然不在意这种有失待客之道的行为,而且既已约好,现在即使后悔也无可奈何了。
隔天沈暮便提着些新鲜食材上门来,齐堇觉得他这个形象有种说不出缘由的好笑,于是也十分给面子地笑了,看得沈暮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感觉。
“好久没下厨竟有些手生。”沈暮一边在灶台旁忙着,一边回头对站在门边的齐堇说道,“齐公子还是出去吧,这里免不了有油烟,当心呛着。”
齐堇看着他挽着袖子有点手忙脚乱的样子,又生出些许笑意。
“齐公子今日心情竟如此之好?”
沈暮一本正经地奇道,接着却也忍不住笑了。
饭菜上桌之后,齐堇终于不再怀疑沈暮所言,也大致明白了他那天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才会那么说。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看着就十分精致,香气更是勾起人的食欲,夹了一点尝尝,也远胜于自家厨师的水平。也许是为了迁就自己的口味,饭菜还特意做的很清淡,虽以素食为主,却别有一番风味。齐堇自然是赞不绝口,又感觉这样的氛围很是温馨,心中不由一派明朗,心道交了这样一个朋友真是一大幸事。
饭后,沈暮又想给厨师传授些做菜经验,无奈自己实在没有段长风那个随时能为人师的本事,说了半天也只讲了些保留食材原味的窍门,始终说不到点子上。于是也有自我安慰地想反正来日方长,这事也不急着教,毕竟自己一个会做菜的大活人还在这里。
这样的来日方长,让他感觉莫名的安心。
接连几日去拜访齐堇,两人的关系也如沈暮所愿日渐亲密起来,几乎已经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了。闲聊时共同探讨的问题很多,有时两人观点不谋而合,有时虽差别很大,却也不至于生出矛盾,两人都不去强求对方与自己所想一致,只是各抒己见,不分高下。沈暮因为终于能有无需深思熟虑再作答的闲聊而倍感轻松,齐堇也逐渐体会到与人结交的趣味。
夏天终于来到,齐堇第一次不再抵触这个充满生机的季节,虽然过去种种不会如此简单就烟消云散,近来他也的确心情愉悦了许多。
又是一日,屋外隐隐有些阴翳,云层之间似乎在酝酿着雨意。因为变天的缘故,齐堇又开始感觉身上乏力,整个人都有些恹恹。两人一同站在齐堇平时作画的案前,沈暮看到那副墨竹已经完成,虽是很普通的意象,却被他画的很有神韵,忍不住感慨道:
“记得初见齐公子时便拿着古琴,藏书中又有不少棋谱,作画也是技艺高超,想必字也如其人般风雅,齐公子当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琴棋书画,难不成沈公子是在隐喻我像个女儿家?”
听到齐堇这样说,沈暮以为这句话得罪了他,虽然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看他今日神色间有些疲惫,情绪也是不大好的样子,怕他会多想。沈暮心中后悔自己多嘴,正欲解释,抬头却看到齐堇一副打趣的神情,便知道原是自己想多了,于是从善如流地接道:
“若齐公子真是女子,这样的才貌双全,想必登门求亲的人要排到城门外去了。令尊恐怕还要来个比武招亲,选个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才能配得上。”
齐堇听后也并无不悦,决心把这个玩笑一开到底,继续说道: “若果真如此,沈公子可愿在其中拔得头筹?”
“那自然是……三生有幸。”
沈暮忽然发觉自己竟开始想象这样的场景,言语间也多了几分认真,自觉玩笑开的过头,便立刻换了其他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