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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上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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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沈暮步履轻快地走在宽敞的街道上,那厢齐毓庆仍是暗自奇怪着。
齐堇平日里深居简出,少有朋友来访,这次倒是难得有人亲自登门拜会。在这样一个以武功实力论高低的家族里,即便齐堇是门主之子,是真正的本家人,也不过让别人当面对他表示尊敬罢了。幸亏他温和恭谨,才让人们在背地里说起来时,往往只为他的生来体弱多病而惋惜,却少有微词。然而,齐堇却始终是被遗忘与忽视的,即便他医术精湛,在这个家族里绝无仅有。
多年来,父子二人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平日里不常见面,即使见了也只是齐毓庆照例询问近况,齐堇恭敬地回答。看上去父慈子孝,却总有种说不明白的生疏夹杂其中。按理说血浓于水,即便儿子不能习武,做父亲的也不应亏待于他,之所以到了这般境地,齐毓庆也是有苦衷的。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
齐堇昨夜睡得不大好,醒来后也没什么精神,此刻正坐在案边随手翻一本讲药的书看,整个人都有点昏沉。忽听门外有人来报,说沈暮公子前来拜访。睡意朦胧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心中奇怪竟有人特地来找自己,忽而清醒才想起沈暮就是那天遇见的看着气宇轩昂的青年,接着便更惊讶于他是为何而来。齐堇让站在门外等着复命的小童去请沈暮进来,自己端起案上已经凉掉的茶,喝了几口提神。
齐堇因为身体缘故,住的院落采光极好,此时阳光遍撒,照的庭院里一片明亮。房门被缓缓打开,可以看到沈暮正从远处走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纯黑外袍,袖口绣着乍看不太起眼实则很是精细的花纹,整个人更显风逸。齐堇看着竟也生出些恍惚,等他走近才站起来迎接。
“齐公子别来无恙,突然来访多有打扰了。”沈暮依旧是笑意盈盈地说着,拿出了仔细包好的书:“也不知道齐公子喜欢看什么书,怕是不能趁意,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这书送的齐堇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一下才连忙道谢收下,如此也便明了,眼前这人是想要结交自己。
江湖人往往不比朝堂上的人做事前都要先掂量有多少利益可赚,但为了得到大家族的青睐主动与之交好的人也不是没有,而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又怎么会找到他头上来?毕竟齐堇的默默无闻,存了这种心思的人必定能提前知道。再者,沈暮看起来不像是处心积虑想要出头之人。所以这人难道只是单纯地想和自己交个朋友?齐堇心中更加不解了。
面前沈暮仍在顾自寒暄,齐堇反应过来两人一直是站在门口说话,便急忙请沈暮去屋内坐下,又让仆人去泡茶,顺便换掉自己这一杯冷茶。
仆人退下后,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两人各自沉默着。齐堇觉得自己有失待客之道,极力想说些什么,至少先打破这沉默,但苦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平生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不擅交际。
最终还是沈暮扫了一眼案上摊着的书,说道:“齐公子在看讲药的书,可惜我对此实在一窍不通,不能听得懂高见了。”
齐堇暗自松了口气,终于不用继续尴尬下去:“前人有些用药之法十分精妙,要想领会还需认真研读,像我这般懒散,只是随意看看,难得其中精髓。”
“齐公子谦虚了,我曾听不少人称赞齐公子医术了得,想必也有很多独到的想法。”
三两句话之后,气氛归于正常,恰好仆人也把刚泡好的茶端来,二人便一边品茶一边闲聊。从医书到渐暖的天气,再到院中花木的布局,天南地北,倒也谈得开心。齐堇慢慢少了拘束,沈暮看在眼里,只觉心情又好了一些。
不觉间已到正午,仆人进来询问是否现在用餐,齐堇自然邀了沈暮同去。
“我一向身体不好,平日里吃的也清淡,今天忘了让厨子多加几道菜,真是怠慢了沈公子。”
齐堇暗自后悔聊的开心却忘了这码事,自己吃的简单也就罢了,怎能让客人跟着粗茶淡饭。何况人家今日来时还带了礼物,如此便更加过意不去。
“无妨,其实我年少时曾跟随师父在山中修行,饮食上也很简朴,后来时常不在家中,更是没有什么精致食材可供享用,自己也懒得去找,现如今什么都能吃得惯了。”
说话间已走到饭厅,桌上的饭菜确实清清淡淡。幸好厨子有些眼色地特意多做了一些,至少不会出现饭不够吃这种更加尴尬的事,让齐堇心中稍安。
齐堇独居在这处院落已久,平日里也常常一个人用餐,虽然参加家宴时能和众人坐在一起,有其他人同在这个小桌边却是好久没有的事。见沈暮毫不嫌弃地尝着饭菜,还像是安慰他一般夸赞味道不错,齐堇忽然觉得这场面很是温馨,不觉间也带上了笑意。
“沈公子常年在外,竟没有佳人在侧照顾起居?”
想起沈暮刚才说过的话,齐堇打趣着问道。
沈暮并未提起自己的其他身份,只说是段长风的弟子。之前不少江湖中人在相识之初便得知他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都难免感觉生疏,所以他打算等熟悉之后再一一告诉齐堇,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既然对此全然不知,齐堇便也只当他说的这个“在外”是浪迹江湖的意思。
“佳人倒是没有,我这个人自己行走各处难以安定下来,便也不忍心让别人与我同受飘零之苦。”
“看不出来沈公子竟是如此怜香惜玉之人。”齐堇笑着回道。
一顿饭的时间两人依旧交谈甚欢,饭后仆人又端来汤药。沈暮看着齐堇喝下,感觉空气中都带了苦味,此人却不动声色,想必是习以为常了,心中不免有些难受。齐堇隐隐有些疲倦之色,沈暮不想打扰他休息,便起身告辞。今日与他言谈间很是投机,另约时间再会应该不算突兀,沈暮正犹豫着该如何表达,便听齐堇先行开口:
“今日多有怠慢,心中甚是过意不去,不如改日再会,至少能做几道精致些的饭菜。”
“那不如就明日?”
沈暮脱口而出之后立刻担忧自己是不是太过心急,齐堇却神色如常地应下了。
沈暮于是走出饭厅,齐堇坚持要送他到正门,经不住沈暮再三劝阻,便只是站在饭厅门口目送他了。人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齐堇自觉心情好了几分,大约是因为少有的与人长谈的经历,日日相对已经看惯了的庭院也仿佛有些不同,似乎抓住了春光的尾巴,显得别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