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凉》衍星

5、第二章·下 昨

　　昨日才从御风门赴宴回来，段长风就收到了江湖大会的邀请帖子，上面并未说明有什么要事需要商谈，只是客客气气地写着“万望拨冗前来”。虽然知道段长风混迹江湖交际很广，也想不到这样重要的江湖大会也能邀请到他，沈暮毫不客气地表示了惊讶。
　　“十日之后，”段长风沉吟，“那不正是……”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沈暮不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正要开口问，便看到他瞬间换了一副有些诡异的慈和微笑。
　　“十日之后为师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这江湖大会不如你代替为师前去？毕竟你也是门派首徒，参加这样的场合十分合适。”
　　沈暮利索地打断了他:“你又没有什么正经门派，哪里来的首徒？人家邀请你是给你面子，让我去凑数恐怕不妥吧？再说，你能有什么要事，少来糊弄我了。”
　　见沈暮不信，段长风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变得严肃不少，语气中却仍是浓浓的讨好之意:“为师是真的有事，否则怎能错过这样好的机会？前日你也去过宴席，与很多人都熟悉了些，这次你去也没什么不妥。”
　　“那好吧。”
　　“你看，反正你近来也无事可做，就当是去放松一下……等等，你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段长风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正欲再劝，忽然发现沈暮已经点头同意，于是满脸难以置信。沈暮这次居然如此好糊弄，他倒是真的没想到，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他也不管沈暮“还说什么好机会，你不过是想去听些八卦”的风凉话，堆着笑连连称是。
　　这么快就有了再见齐堇的机会，沈暮还来不及高兴就开始发愁——这次想正式登门拜访，自然应该带些礼物，太过贵重显得自己心急反而容易被误解，太过普通也显不出想要结交他的诚意，所以究竟送点什么合适？一面之缘也无从知晓他的喜好，沈暮当真纠结起来。
　　最终还是想到他的风雅，大概会喜欢诗词曲赋一类的东西，可惜这几项沈暮向来都少有涉猎，只能去书肆买了最畅销的几本，也顾不得齐堇会不会已经读过了。

　　大会当日，沈暮怀着轻快的心情再次来到御风门，却很快被此次要商讨的事情浇灭了这一点轻快。这次江湖大会的主题，是关于南方异族。
　　江湖大会自然是商讨江湖中的事。时间一到，各门派的掌门人和代替师父前来的位阶高的徒弟仍在相互问候交谈，毕竟请帖中并未说明此次所为何事，大家便也没有什么严肃紧张的气氛。
　　“此次请各位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商。”御风门门主齐毓庆率先开口，众人也安静下来等待下文。
　　齐毓庆要说的是近来江湖中的一件怪事。大概月余之前，齐毓庆偶然间听到外门的几个小弟子谈起近来江湖中多了许多南方来的异族人，他们使用的武器都很独特，不少年轻人还好奇地邀他们切磋。虽然语言不通，那些异族人大概听懂后也不拒绝。切磋各有输赢，也没什么后续冲突。
　　齐毓庆开始感觉很是有趣，甚至还想亲自去领教一下他们的功夫，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虽然江湖规矩不多，从不排斥他国人的到来，但南方异族倒是很少对中原感兴趣。他自己对西南山中有哪些实力强大的宗派也没太多了解，难不成那些常年隐在山中的侠客们也爱赶这潮流，一起来领略中原风光？心中起疑，齐毓庆便让门下弟子平日里多留心这方面的情况，若有新的消息就立即向他汇报，然而却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关键信息。此番他主持江湖大会，便是将此事告知各门各派，让更多人留心观察，方能使消息更加灵通。
　　听完这番话，沈暮立刻想起了自己在南疆的见闻。异族人先是出现在边陲小镇，然后是一个小部落进行了一次看似十分鲁莽的进攻，现在又有人出现在江湖之中，若此时还说他们没打什么主意，沈暮是真的不信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事实——这些异族人是在想方设法一探虚实，而且行动十分谨慎。
　　沈暮看向四周，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者似乎正在沉思，而不少年轻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有人低声私语，说南蛮子成不了大事，仅仅是些蛛丝马迹就如此谨慎实在有失风度。其实也并非他们骄傲自大，国家局势未有动荡已久，况且即使改朝换代，江湖中人受到的影响也远小于朝廷中人和寻常百姓，他们对于这类事情自然少一些警惕。但既然是齐毓庆亲口嘱托，大家便也答应回去之后会告知门下弟子留心收集信息，反正话说在这里，做不做也没人追究。
　　再没有其他事情，人们便四下散去。这次江湖大会宣告的事看起来没什么要紧，不少人显得兴致索然，只有同齐毓庆关系亲近的几位掌门围在一起，似乎又在商议着聚会。
　　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齐毓庆看到依旧站在那里的沈暮，甚是热情的招呼道:
　　“这不是沈小将军嘛，几日不见小将军越发英姿飒爽，怎的这次你师父没有来？”
　　齐毓庆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加上与段长风有些私交，对沈暮自然十分亲切。也正因如此，他知道沈暮是定远将军沈瑞丰的儿子，便常常称他为沈小将军。
　　“师父说他正巧有事要办，不得已只能让晚辈前来，多有怠慢了。”沈暮也十分客气地回道。
　　齐毓庆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无妨无妨，这次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他有事便去忙吧。今晚我们几个相熟的掌门约着一起聚聚，沈小将军也都认识，不如同去？”
　　“齐门主知道我酒量不好，前辈们的聚会我一个小辈还是不去打扰了。”沈暮谢绝，之后又接着问道，“不知齐堇公子今日可在府中？上次宴会偶然遇到，十分仰慕公子的才学，在下想趁此机会前去拜会。”
　　齐毓庆惊讶于沈暮忽然提到要去拜会自己这个儿子，不知这二人是如何相识，更想不明白沈暮为何有了结交之意。虽是惊讶，口中却也不忘答道:“自然是在的，沈小将军过奖了。你们年轻人之间想必更聊得来，认识一下也是好事，那我便不留沈小将军了。”

　　沈暮告辞离去，拎着包好的诗书往齐家庭院走去，心中终于又生出些愉快之情，连脚步也似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