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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下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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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宿的地方,师父段长风已是醉的不辨东西,直嚷着要上房顶去睡觉,根本不信床榻这种东西是应该放在房中的。沈暮本想问他齐家的事,看到他这个样子,也只得作罢,安顿好他便去休息了。
段长风虽然名字起的仙风道骨,本人却是十分不着调。虽然此人于阵法谋略上造诣极高,研究史书中令人拍案叫绝的妙计很有独到之处,剑法也能自成一派,奈何已是年纪不轻却少有长辈的姿态,用沈暮的话来说就是“十句话里九句都不能信,真真正正的为老不尊”。
这二人虽然总是没大没小地互开玩笑,没有一点师徒的样子,其实沈暮从心底里还是很尊敬爱戴自己这个师父的,段长风也很看重这个聪慧的徒弟,毫无保留地传授他自己的毕生所学。沈暮十二岁便拜段长风为师,跟着他在山中一直学到十八岁,不但深得谋略之术的精髓,剑法也更加精进。沈暮决心下山时,段长风还很是不舍,难得神色认真地说他今后必成大器。后来沈暮进入军中,果然凭借一己之才取得了多次战役的胜利。只不过出谋划策多于亲自上阵杀敌,与他家中传统差别不小。
翌日清晨,段长风已像个没事人一样立在庭院中招呼沈暮去吃早饭了,看得出酒量着实不错,只是酒品差了些。
沈暮终于能问他齐家的事,可惜段长风自诩江湖百晓生,对于齐家知道的却不多。大门派总有办法把对自己不利的信息藏的滴水不漏,而齐堇这样异于家族中其他人的存在,便更是默默无闻,段长风也只能说出不能习剑却医术了得这些沈暮已经知道的事来。询问无果,沈暮转而谈起二十多年前的那起惨案,问是否真如传言般是朝堂上的人所为,段长风这次像是知道些内情,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次江湖传言倒是真的没错了,季家当时也算是声名显赫的大家族,而且跟朝堂上的人交往甚密,曾经一度实力大增,不免有借势的成分。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一位大人物,竟落得那样的下场。”
“只是得罪?”
“自然不是了,肯定有什么极大的利益纠葛在其中,而且,说是朝堂上的人,寻常官员怎能做出这样的事而不被追究,恐怕……”
“是皇亲国戚或朝廷重臣吧。”沈暮接着道出段长风没说完的话。
此处人多耳杂,再加这事虽已过去很久,消息却被压制地很严,两人便换了个话题以免生出事端。段长风八了一卦后显然心情大好,比平时多吃了两个包子,慈爱地看着沈暮把账结完,慢慢踱出小摊。
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在街边各自忙碌的小贩,段长风发现沈暮看上去似乎比平日里更愉悦一些。便急着邀起功来:
“看你这次回来似是有些不开心,正巧有个宴会就带你去了,今日果然心情好些?”
其实沈暮即便心情不佳也不容易被旁人看出来,依旧是彬彬有礼,行事周全,甚至说话时的微笑都是不变的。只是师徒这么多年,段长风还是能感觉到些许。
“我饮不了多少酒,赴宴也免不了错过不少趣事,昨日离开散酒时偶遇齐堇公子,他这个人,倒甚是有趣。”
沈暮说话间不自觉地又加了几分笑意。段长风全数收在眼底,却也只当他遇见个谈得来的人,并未在意,转而讲起了他昨天错过的趣事。
这次回来,家中也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上朝汇报完南疆近况,皇上照例称赞几句,沈暮便能在皇城中歇上一段日子。他与段长风已有半年未见,于是决定跟随他回山中。
段长风自称隐居山中悟道,其实江湖中有什么热闹绝对要下山去凑上一凑。他“隐居”的山在皇城西南方向,叫做桑岷山。山中地形十分复杂,稍不小心便会迷路,所以除了山脚下一两个春日赏花的好去处,寻常百姓很少有愿意深入山中的。段长风位于半山腰的庭院选址隐蔽,平日里十分清幽,家中有几个小童侍奉,柴米油盐也能自给自足。此次他便要领沈暮从一条自己新辟的小道上山去。
那小道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森林中,确实不会被一般人发现,段长风为自己的这项新功绩得意不已,绝口不提这上下山都极方便的小道正是干扰自己“隐居悟道”的一大因素。穿梭在林中,前几天被雨水滋润过的土地还散发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随风摇晃,偶尔有鸟叫声和小动物悉悉索索穿过灌木的声音,让人的心情也不由舒畅起来。
说话间就远远望见了庭院,还是一派明亮整洁,有小童在门口迎接。仿佛还是年少时领命下山采买归来时的情景,但上一次住在这里是什么时候的事,沈暮已经记不起来了。
入夜,窗沿下开始虫鸣合唱,沈暮睡在自己过去常住的房中,看着月光透过窗户照的地面明晃晃的一片,倒是和年少时相差无几。朦胧中想起齐家庭院,今夜一定也是这样静谧美好的景象,昨日遇见的那人不知有没有看到这皎洁的月光。这联想来的不明不白,最终也被睡意打散,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或许是因为山中清净,又是在熟悉的地方,沈暮一夜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朝阳升起。收拾床铺时忽然忆起昨夜的梦,似乎是与一个人坐在树下闲聊,说了些什么记不清楚,只记得心中十分舒畅,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一般轻松愉快。细想那个人面貌模糊,现在不知为何却认定是齐堇。
沈暮即刻便决定趁近来还能在皇城中呆些时日,找个机会再去拜会齐堇一趟。这个人,自己一定要结交。
早饭后,段长风在院中找了个舒适的地方,招呼沈暮坐在他旁边,又唤小童去泡茶。晒了半天太阳,又抿了口茶水,才悠悠问起南疆局势。沈暮也终于因为他这一问,把飘忽了两天的心思收回来,面色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