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凉》衍星

11、第五章·下 齐

　　齐毓庆早起无事，视察过内门弟子习剑进度，便想起去看望一下齐堇。齐堇住的院落依旧如常，这个时辰也没有仆人四处走动，安静的竟像是个被闲置的地方。幸亏收拾的整洁，再加上满院花草茂盛，才多少添了点生气。
　　齐堇正在案边给沈暮写第二封回信，并未发觉有人来了，直到齐毓庆清了清嗓子道“在做什么如此专注”才反应过来，起身恭恭敬敬地说了声“父亲”。
　　“看你精神不错，身体好些了吗？”
　　“近来天气热了，确实感觉好些，多谢父亲关心。”
　　齐毓庆一时语塞，看见齐堇站在那里，也是不愿多言的样子，父子二人如此生疏让齐毓庆稍感痛心，便随意扫了一眼案上的纸笔，和声道:
　　“在写信吗？寄给朋友？如果方便也可以请他来坐坐，省的你平日里不常出去，闷在家中也是无聊。”
　　“是。”齐堇依旧平静道，“近来认识了沈暮公子，言谈间甚是投机。”
　　“沈暮？哦，是那位沈小将军，段长风的徒弟。那次江湖大会之后他还问我你是否在府中，说想要来拜会你。不错不错，我看他年纪虽轻办事却很沉稳，值得相交……”
　　“沈小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齐堇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慌乱中夹杂着难以置信地问道。
　　齐毓庆也是一怔，答道:“沈暮是当朝定远将军家的三儿子，怎的……你不知道？”
　　“他不是段长风的徒弟吗？怎么又成了将军家的儿子？”这次变成了有些怒意的质问。
　　“他年少时的确师从段长风，后来因为家世缘故，也确实进入军中，说来还打过不少胜仗，很受皇帝赏识。这也并不冲突，你……”
　　“孩儿今日有些疲惫，就不留父亲了。”
　　齐堇说完竟是直接走出了书房，留下齐毓庆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从未见过他如此失礼，齐毓庆倒也没想过要责怪他，齐堇的母家从盛极一时到家破人亡，确是被朝中人所害，故而想必他不愿再接触任何与朝廷有关联的人。这种想法虽然有些一棍子打死的偏见，却也是出于无奈，如此大的变故注定让人不能无动于衷。
　　径直走回卧房，齐堇心中惊愤交加，而这难遏的感情之中，又含了一丝不知所措的惶然，不过这惶然究竟源于何处，他此刻已是没心思深究了。沈暮竟没告诉过自己他还有个朝中的身份，虽说“定远将军的儿子”并非一个必须逢人就拿出来亮亮的名牌，但是沈暮却始终未提过半句。朝中之人，他竟是朝中之人，母亲临终之前曾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去深交的，皇帝身边的人。

　　远在绍城的沈暮对已经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此刻正在军营中与部下一同研究山中地形。土匪虽然装备精良又训练有素，却始终缺少统筹全局的才能，再加上前些日子把绍城守兵逼得束手无策，导致信心大增，正处于极易中计的阶段。找个时机把他们的大部队引出，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一网打尽，寨中剩余的残兵必然好对付很多。守军的领兵人又找来几个经常进山采药的百姓，问他们山中地形，沈暮很快便选好了一个出口狭窄的葫芦形峡谷作为埋伏之地。
　　土匪们果然还是有勇无谋，一身雄心壮志生错了地方。看到打上门来的官军数量不少却士气低迷，以为这是个一举攻下的好机会，便几乎倾巢出动，叫嚣着顺山而下。官兵边打边退，慢慢移向已经布好埋伏的山谷。直到有聪明些的土匪发现己方也未杀多少敌人，对面节节败退的敌军看上去竟是明显减少，反应过来其中有诈，却为时已晚。山崖上埋伏的官兵显出身形，一阵乱箭过后，土匪们谋划已久的大业竟如此轻易就烟消云散。
　　尘埃落定，沈暮走到已被五花大绑擒住的土匪头子面前，问他山寨的具体位置。那土匪头子虽已身负重伤，却仍一言不发地狠狠盯着面前带着笑意的人，这人的微笑若是平时看去一定十分舒服，此刻却像是无声的嘲讽与宣判。见他宁死不屈，沈暮也不想浪费时间，转身下令:
　　“还没死的抓起来一个一个问，总不会都这么嘴硬，若不说，直接杀了便是。”
　　即使口中说着这样的话，他依旧不忘微笑，而在此刻的众土匪眼中，这微笑无异于黑白无常的夺命索，毫无怜悯地横在他们眼前。那土匪头子此刻也全无刚才的傲骨，满脸死寂，显然已经认命。
　　“打劫商队，滥杀无辜，这个结局也不算亏待你们。世间想成大事者不少，但也要想得到若是一着不慎，必定满盘皆输。既然输了，那便只有接受这样的结局了。”
　　土匪头子听罢，心中更是痛苦异常，自己最初也并未觉得劫道抢杀之事枉顾天理，只说弱肉强食本是人间法则。如今，这法则终究也降到自己头上来了。
　　土匪老巢自然被一举剿灭，官军回城休整，统计出的伤亡人数比预想还要少些。绍城太守玩忽职守，放任土匪作恶却无所作为，被贬职流放到偏远苦寒之地。接着新官走马上任，沈暮的任务完成的圆满，也收拾行囊准备回皇城复命了。
　　近几日事情繁杂，清闲下来沈暮才发觉自己的第二封信久久没有回音。算算日子，如果齐堇回信快些，自己怎么也应该收到了，但至今未到，恐怕是有什么耽搁。沈暮心中并未多想，很快回去之后又能见面，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平定叛乱有功，沈暮又受了赏赐。下朝之后，几位相熟之人前来祝贺，长年镇守漠北的全英将军竟也在其列。全英与沈暮的大哥沈赫年纪相仿，两人从小一起在军中，关系也是极好。沈暮与他寒暄几句，全英问起沈赫近来如何，才知道沈暮也是很久没他的消息。
　　沈暮想起漠北那种皮毛很厚实的狐狸，便问全英是否却有此事，全英说的确有这样一种狐狸，那里的富贵人家都很喜欢用它的皮毛做领子，冬日里十分保暖。沈暮于是拜托他回到军中后帮忙找一条好些的寄来。
　　“这事交给我办肯定是没问题，但是现在已经入夏，你还要这个做什么？我看你不像畏寒之人。”
　　全英说话向来耿直，沈暮也不见怪，只是说要拿来送人。两人约好之后，沈暮也无心多谈，匆匆告辞后便径直去了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