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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五章·上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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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沈暮很早就醒了,几乎把所有可能的情况想了个遍,甚至思考着如果齐堇没有派人来,他要在这里等多少天。其实他也明白,如果今日没有消息,便是婉拒的意思,自己也只能就此离去,以后再无交集。
阴天的天色总是暗的早些,沈暮的一颗心也随之慢慢沉下去。终于,在天际最后一抹光亮消失之前,沈暮听到敲门声,说有人来找。
进来的是齐堇住的院落里负责端茶倒水的小童,恭恭敬敬地把邀请的话说了一遍。沈暮便忐忑地由他领着,走过已经熟悉的路途,又一次来到齐堇的书房门前。此时天色已暗,房中点上了灯,照的门前地上影影绰绰。
沈暮进去坐下,齐堇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翻着手中的书册,很专注的样子。沈暮也沉默不语,灯火微微摇晃,映得二人的影子也一阵飘摇。
齐堇抬头,看到沈暮正盯着门槛出神,把手边一盘糕点移到他面前:“今日父亲差人送来的,你尝尝。”
沈暮拿了一块,不知道他这是个什么意思,不过还好看起来并没有厌恶自己。
齐堇放下书册,看着沈暮说道:“你昨天说的事情,我也认真想过了,但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受,我其实并不大清楚。”
齐堇的眼眸在烛火之下显出清浅的棕色,沈暮看的发呆,不过也明白过来他正在说些什么。
“与你相识的这段日子很开心,跟之前的许多年都很不相同,我也真心当你是朋友,希望你事事都好,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沈暮心中暗道这也仅仅是朋友之谊罢了,果然自己不该有痴心妄想。又听齐堇接着说道:
“不过你既如此真心,我也愿意一试,就算最终还是不能有所回应,我也愿永远当你是我的挚友。”
这次终于轮到沈暮目瞪口呆了。一切来的如此突然,甚至让人怀疑是否只是发呆时的幻想,而此刻眼前人的确是在认真地看着自己,目中一如既往的柔和。发黄的灯光很像那日的夕照,沈暮感觉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嘴角已先行浮起了笑意,这样的相对无言终于不再令人尴尬。
后来每当回想起这一天,沈暮总庆幸虽然世事难料,祸福相依,上天却从不曾亏待于他。
于是沈暮神清气爽地走出齐家宅院,神清气爽地在客栈附近找了个小摊吃宵夜,神清气爽地回到自己房中,又神清气爽地准备入睡。只可惜第二天朝阳初升之时,就有自家家丁找到客栈来,说朝中来人了,似乎有要事通传。沈暮的神清气爽终于没能继续,一道圣旨下来,命他即刻动身,带兵去绍城平定叛乱。
绍城离皇城不远不近,因为地处中原,再加上靠近连绵的绍山山脉,形势一向平定。此次叛乱是由一个盘踞山中的土匪头子发起。本来山中有土匪是人尽皆知的,官军也曾去剿匪,却因为不熟悉地形而成效甚微。不过这些土匪除了打劫进山商队,也没有什么其他动向,太守最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过往商队自行去想办法。
谁知近年来山中出了一个智勇双全的土匪头子,不仅将其他所有寨子收归麾下,还统领着这股势力发展壮大。如果这些土匪不要有痴心妄想,也能多享受几年安定富足的生活,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渐渐不满足于占山为王,竟想占领绍城作为根据地,打下一片自己的江山来。城中守兵数量不多且近年来多有懈怠,这些土匪却训练有素,形势一时间有些紧张。
恰好近来大多良将都不在朝中,派一个缺少经验的年轻将领去平定叛乱又怕有闪失,皇帝便让刚回来不久还在休假中的沈暮去了。时间紧急,沈暮来不及亲自去告知齐堇,只好写了封信说自己去绍城有急事,让得力的家丁务必亲自送到齐堇手中,便带兵出发了。
齐堇读完信后,暗自松了口气。昨日之后,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起了变化,如果再见沈暮,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正好有段时日见不到他,自己也能仔细想想今后该如何对待这个人。
沈暮带兵日夜兼程地赶到绍城,城中守兵竟已处于劣势,如果救援来的不及时,恐怕真有危险。不过援军一到自然实力大增,很快就一鼓作气把土匪逼回了山里。
走在城中,穿过相互庆贺的士兵,沈暮心中却没有他们那么轻松。他知道土匪们伤亡并不严重,又退回山中老巢养精蓄锐,如果卷土重来必定再成一大祸患,所以这次必须斩草除根。山中地形复杂,作战时必然不利于己方,若想一网打尽,需得设计将他们全引出来。不过好在局势已不危急,沈暮便想着寄封信给齐堇。
天色渐晚,外面的官兵仍在庆祝,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沈暮坐在军营中,摊开一张信纸却许久未动笔,为信首该如何称呼而犯了难。
称齐公子太过客气生疏,称齐堇又有些不甘心——既然二人已经“达成共识”,至少可以互称表字。想到这里沈暮提笔在信纸上写了“恒谨”二字,正欲往下写,不知怎么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另起一张想要换个称呼。
最终当齐堇坐在自家庭院里读到沈暮的信,这已是一封不知重写过多少遍的信了,没有称谓没有落款,闲闲淡淡地提了几句琐事,倒是没忘记再三嘱咐他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回信,并附上了一家客栈的名字。齐堇读毕,竟准确地猜出这没有称谓与落款是因为沈暮不知该怎样写,想象着他弃了一张又一张信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读了几遍,齐堇找来一个闲置的木盒将它仔细收好放在书架上。沈暮虽说有要紧事,却还能分出心来给自己写信,想必也不是太过难办。
齐堇放下心来,转身去找纸笔打算回信。寻找间忽然发觉自己步履轻快,心情也是大好,并且已在思考回信的内容了。虽然不大理解这种情感,但是自己如今一反常态地轻易就被沈暮带动情绪,也许算是有些他说过那种喜欢。
回信辗转到了手中,沈暮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第一眼便先去看称谓。齐堇的字秀逸疏朗,开头大大方方地写着“云归”,正是沈暮的表字。沈暮看了不禁为自己的犹犹豫豫感到惭愧,接着又为这个亲近的称呼而心生愉快,继续往下读去,虽然只是写了几件小事,字里行间也很认真,至少证明他是愿意写这封信的。沈暮于是又捡回一些数日前的神清气爽来,翻出压在地形图下的信纸,带着几分得意地再一次写下“恒谨”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