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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京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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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以诗斗酒几乎聚集了京城所有的学子,盛况空前。
宝满楼在城中租下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起了高高的擂台,擂台上一左一右呈八字型横放着两排桌子,上面各放着五个大碗和两坛酒。酒坛上贴着红纸,上面写着一个“烈”字,酒如其名,传说是全京城最火辣的酒。
比赛规则很简单。出一字,十位参赛者共饮一碗酒,一人说一句含有这个字的诗句,若酒醉倒下或是接不上诗句者即为淘汰出局。坚持到最后的就是此次以诗斗酒的优胜者。
午时刚过,比赛开始的鼓声就擂响了。
黑压压的人头把擂台周围的路堵的水泄不通,其中大半都是报了名却没被选上的学子。这次的参赛者全是从报名者中抽选决定的,李小泉和杜思华算是赶上了最后一批,并且很有幸的,都被选上了。因此可想而知,若是表现太逊,是会被台下的这些读书人的口水给淹死的。
李小泉和杜思华分别被安排在两张桌上。台底下王硕拉着易云凑到了最前面,那小子跟着人群起哄,不停叫着“阿震!阿震!”李小泉看都不想看他,很淡定地直视前方。
第一个字:月。
如此简单。
李小泉把眼前的碗中酒一饮而尽,悠悠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那边杜思华也是饮尽了碗中酒,淡淡道:“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一轮过后,十人全都过关。
第二个字:酒。
也不难。
李小泉饮酒入喉,咧嘴一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杜思华慢慢放下酒碗,神色淡然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那边有念“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学子已面涨通红,那诗句已不在一个调上。只见他噗通一声,就倒了下去。
李小泉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内心道,这写着“烈”的酒还没有昨日与杜思华在酒楼喝那坛厉害呢,怕是照顾这些学子们参了水吧。
果不其然,杜思华明显对这味儿不怎么感兴趣,他始终就目视前方,看都没看那酒碗一眼。
第三个字:春。
李小泉扬起眉,饮过酒后,大声念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杜思华也跟着饮酒念道:“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这一轮,十人中已去了一半。台上只剩了五人对擂。
李小泉皱了皱眉,美酒不该是文人的挚友吗……这些公子哥们也未免太弱。他又朝杜思华捎去一眼,果然那人的神色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李小泉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偷偷把酒给换成水了。
接下来的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台上的人数一点点减少,到第七轮的时候,终于只剩下了李小泉和杜思华两人。
李小泉此时已经有些晕乎了,六轮过后,等于是已经喝了两坛烈酒了。他甩了甩头,想把那酒意甩去,并且挑衅的目光看向杜思华。
那人却没有在看自己,而是依然目视前方,面不改色。
李小泉内心苦笑,难道这场赌会是我输?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人醉倒后的模样,也深深明白自己大概也只能再撑三轮。
“现在我们台上只剩下了两位公子,在进行第七轮比拼前,我们先来问下两位公子此刻的心情。”台上的主持者兼裁判走到李小泉身边,向他伸手示意了下。
李小泉倏地起身,抓起地上未开封的酒坛,就大声道:“既然只剩我俩,下一轮就先干了这一坛吧!”他的目光直刺向杜思华,依然是那满满挑衅的眼神,还夹着一丝的笑意。
杜思华也应着拿起了酒坛,以作应答。
李小泉满意地一笑,反正死活老子也只能再这一坛了,输也输得痛快点。为杜思华干啥事儿他都愿意,想想自己也不算输,指不定还是赚了呢。
那主持不愧是老练精道的,承着李小泉的话居然还改了下规则:“既然两位公子都如此豪情,那么这边我们就出最后一字,两位对念诗句,直到某一方醉倒或者接不上为止,可好?”
“没问题。”李小泉爽快道。杜思华也点了点头。台下那些公子们已经是看得热血沸腾,不住得爆发出阵阵掌声和哄声,其中最大声最刺耳的,莫过于前排那个踮起脚尖恨不得冲到台上的红衣男子,他身边的易云简直是用一种关爱的眼神在看着他。
“最后一个字:情。”
李小泉舒展开笑容,抓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道:“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杜思华看了他一眼,灌酒入喉,道:“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李小泉又灌入了三分之二的酒,脚已经有些站不太稳,他接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杜思华不紧不慢地喝了半坛,脸上稍稍泛了些红色,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不料还未吟完,李小泉重重放下酒坛,抢着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杜思华也不慌,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接着下一句:“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李小泉心里一个嗝楞,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薄情、又是问情、又是无情的……这是在拒绝自己吗?还是在试探自己吗?酒精的作用就是容易让人想太多,但想太多也没法了,想都想了。
坛中酒所剩无多,他小心留了最后一口,鼓足了气,以免让人听出他的醉意,道:“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
这下杜思华没有立即接着,而是楞住了,迟迟没有反应。
李小泉见状,把最后一口酒饮下,慢慢走向了杜思华。他把酒坛往对方的桌前一放,台下一片寂静,这时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原本清澈的瞳仁中却蒙上了一层迷离,李小泉笑了,这是一双醉得迷人的眼睛。他凑到那人耳边,用近乎耳鬓厮磨的声音道:“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说完倒在了杜思华的怀中。
台上的主持明显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台下以王硕为首的一众已经开始大肆起哄起来了。
大家交头接耳着,这到底该算谁赢?一个没接上,一个倒下了。
只听主持咳了两声,“那个,以诗斗酒如此难舍难分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经本裁判判定,杜翊公子未接上诗句在先,因此落败。胜者为沈震,沈公子。”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杜思华揽着李小泉,把他带下了擂台。台下王硕和易云已经在候着他们。
王硕看见他俩,赶紧迎了上来,勾起了李小泉的另一个肩,只见这意识模糊之人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似是偷食了蜂蜜一般。
易云凑到了杜思华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道:“如何?动心没?”
杜思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说是动心……不如说是……惊吓?那一刻,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对未知的恐惧,随即却是一股巨大的好奇心向他侵袭而来,那汹涌的势头让他觉得可怕,可怕得几乎窒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