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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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祖父你评评理，般度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凭借着婆罗多当家主母和雅度家大小姐的自傲，贡蒂强挺着熬过宴会送走宾客，但众人散去在书房独自面对毗湿摩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落泪抱怨，“他答应过今天会过来陪我的，他许诺过我永远是他最重要的妻子的！”
毗湿摩皱起斑白的双眉，从不曾有过妻房的老处男对目前的状况深感头疼。
毗湿摩并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当年父亲福身也曾为两房妻室间的不睦所苦，是他主动放弃俱卢的股份并立誓终身不娶以弥补家庭成员间的裂痕。
“你呀，天誓呀，你怎么可以发下这么可怕的誓言。”犹记得那晚母亲恒河夫人伤心又无奈，“是妈妈让你失望了么，连组建家庭的权利都要放弃。”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呢？
“不是因为您，母亲，”他说，“这是为了家族。婆罗多家绝不能分裂，兄弟间绝不可反目成仇，奇武（毗湿摩异母弟）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就请您把弟弟的孩子看作孙子吧。”
他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家族为一体兄弟密不可分，父亲的孩子就是作为正妻母亲的孩子。同是婆罗多血脉，作为当家主母就该一视同仁。但是母亲始终不接受，以至于她宁可献出所有金银首饰开了个孤儿院，后半生都与那些不知父母为谁的孩子们住在一起。
上主创造的女人就是嫉妒不理智目光短浅的存在啊，他想，即使端庄如母亲贤惠如贡蒂也无法避免。
“般度答应过的，他发过誓会陪伴我度过每一个生日。”贡蒂继续哭泣，“这是重誓的婆罗多家族应有的态度吗？般度就是这么尊重带着嫁妆绕过火盆正正经经嫁过来的妻的吗（注1）？
“慎言，贡蒂！”这话有点戳心了，毗湿摩不悦道“玛德利入门经过你同意的，偕天和无种就是你的儿子。”
“可我能不答应么……”贡蒂咬了下嘴唇，“般度他发过誓的，而且，而且……”情绪激动下她有些口不择言，“而且这所宅子和里面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我的嫁妆，当初要不是雅度家他早就把俱卢总裁的位置拱手让给持国啦。”
“住嘴，贡蒂，注意分寸。”毗湿摩闻言生怒，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态度斥责道，“够了，贡蒂，注意你的身份和体面，妻子的财产难道不就是丈夫的财产？你嫁过来也二十多年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贡蒂还是哭得厉害。
毗湿摩继续道，“别忘了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玛德利入门，般度他答应给迦尔纳一个姓氏，这难道不是对你和雅度家最大的尊重么！”
贡蒂闻言如遭电击，她肩膀抽动两下，贝齿几乎把下唇咬出了血，但总算是止住了抽泣。
“方才失礼了，伯祖父，”稍许平复了一会儿她冷冷说道，“我非常感激般度为我和雅度家的名声所做的……牺牲，但请您把那两个孩子带走。”她不无讥讽道，“您知道女人们一向心胸狭窄，那两个孩子留在这儿恐怕生下他们的那位女士也难以安心。”
这话其实也不无道理，般度和玛德利走得匆忙，但确实是把孩子拜托给毗湿摩而非贡蒂。只是在晚辈们不知晓的情况下，天誓老爷子早已安排好了圣河之行，甚至已经请动大梵师在圣地为他执仪。
最终毗湿摩还是没能说法贡蒂收留那两个孩子。他心思重重地步入花园，两个双胞胎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
“到持国伯父家住几天怎么样？你们的甘陀莉婶婶是个非常和蔼的人。”他试探着问道。
双胞胎交换了个惊惧的眼神，立马一人抱住毗湿摩的一条大腿，嚎丧起来，“伯祖父，千万不要，难敌堂兄他们好可怕，他会把我们揍死的!”
“不至于吧，那孩子虽然粗鲁了些，但不至于对小孩子下重手。”
双胞胎生恐伯祖父不信，继续告状，“真的真的，上次难敌堂哥把我们扔到泳池里，要不是怖军哥揍了他，我们都要呛死啦。”两个孩子继续嚎，“伯祖父求您了，不要把我们送走。我们要跟坚战哥怖军哥阿周那哥哥在一起！”
毗湿摩一再劝说，奈何两个孩子对堂兄难敌怕得厉害，一再哭求。“唉，算了，”最后他无奈，“一个月，一个月后你们的父母应该能回来。这些日子跟我一起住吧。修行之约，唉，再说吧。”
瓦拉纳西是每个印度教修行者的圣地，毗湿摩自觉年事已高，本已决定放弃红尘俗事，如每个虔诚奉神德行高尚的信徒那样，在圣地苦修了却残年，在梵师的诵念中斋戒，直到灵魂升天。届时大师们将焚化他世俗的皮囊投入圣河，就如每个虔诚的印度教徒一样。
可如今，俗务难了，他叹息着想，恐怕还是得继续为家族劳心劳力。
“起来吧，孩子们。”他说，“愿婆罗多家族永不分裂，兄弟手足亲如一人。”
大门外，毗湿摩的司机升车已守候多时。看到主人同两位小少爷一起出来，连忙迎上前去。
“老爷！”
“把车子开出来把，我跟两个孩子一起回去。”
“是的，老爷，”升车嘴上应着，脚步却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老爷您有没有……”。
“怎么？”
“……没事，我这就去开车。”升车扭头要走。
“没看到那孩子。”毗湿摩在他背后出声，“他已经不是你们的儿子。不见面，最好。”
“是的，我明白。”升车抹了抹眼角的皱纹，退下。
月色朦胧，如薄雾般笼罩着露台。
迦尔纳独自趴在栏杆上，目送毗湿摩的车子远去，神色莫测。
“思念的话就去见见吧，瞒着妈妈就行。”
“已经选择的路无法回头，”迦尔纳苦笑”如果当时就能知道结果，是不是就会选择不一样的道路呢？”
坚战默默注视着长兄的侧脸，月光如水，如一朵在无人知晓处静静盛开的莲。
“我从不后悔有你做我的兄长，”他说，“母亲她，一直有些心结，但那不是你的错，她说了什么别放在心上。”
“错了，坚战，”迦尔纳说，“贡蒂母亲没说任何一句对我不满的话，但我宁可她说了。”
两兄弟相对沉默了片刻。
“很晚了，去睡吧。”迦尔纳拍拍弟弟的肩膀。
坚战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很晚了，你要去哪儿？”
“去睡吧，坚战。”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解释一下，“我约了朋友，没事的，放心。”
坚战却不肯松手，今天的兄长让他感到很不安。
“哪个朋友？迦尔纳大哥，别让母亲担心，不要做危险的事，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迦尔纳笑了，“我能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呢？”他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弟弟，在他耳旁轻语，“就那么对我没信心？我还真是个失败的哥哥呐。”
坚战一愣，不由松开手。迦尔纳单手撑着大理石的栏杆一个漂亮的翻身，借力柱子滑到楼下。
“迦尔纳！”
对方笑着对他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冲他挥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蒙蒙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