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这个团队吃枣药丸》楚酒

54、小白的心魔

　　因为被傲荣耽误，从而错过了宿头的师徒四人只好露宿山林。火堆里尚未完全干透的湿柴噼啪作响，火苗燃得有气无力。玄奘强打精神，不敢丝毫懈怠的盯着膝盖上蜷成一团，额头早就被冷汗浸透的小徒弟。

　　“呵呵呵……公主，这小孩子也太不中用了，才一下午的功夫，看……这蔫头耷拉脑的样子，真是不中用啊！嘻嘻嘻 ……”

　　“是啊是啊……公主，你这小夫君两条腿都在打颤了，嘿嘿嘿嘿……真是不中用呢！看这小脸儿白的，不会是虚得太过吧。明明一直都是我们姐妹在折腾，他躺在那里连动都没动……啧啧啧……真是个绣花枕头不顶用啊……”

　　“没用的废物，你快起来啊！听到没有！！咱们姐妹还没玩儿够呢！哼！”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死丫头，再打就要打死了。笨！小桌上有药，不顶用了就塞他一粒。啊……你轻点，我的腰都要断了。……啊……嗯……”

　　“哎呀！药效好快啊！你看你看，好精神啊！哎呦……脸色也红润起来了呢！这么一瞧，这小太子还挺好看的！呵呵呵呵……快看块看！他还哭了……嘻嘻嘻嘻……”

　　“小太子，你别哭呀，哭得姐姐我都心疼了！嘻嘻嘻……姐姐啊，马上就上你舒舒服服的。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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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白的月光下，小白蓦然睁大了眼睛。眼白处爬着细如蛛网的血丝红线，眼神空洞又迷惘。一直小心注意的玄奘心底暗道一声不好，还来不急反应，这边小白突然如离弦之剑般狂奔了出去。

　　“悟空！八戒！！快追。”

　　玄奘一脚踹向悟空。一向睡得机警的小猴子蓦然被踹醒，脑子虽然还在迷糊，动作却已经下意识的行动了起来。几人跌跌撞撞的朝小白的影子追去，肉身凡胎的玄奘暗暗叫苦，一堆不是人的徒弟飞天入地，就特么自己是只弱鸡！上哪儿说理去？

　　白若银霜的月光下，衬着白到泛光的瘦弱身体。小白恍如失了魂魄般站在湖水中，单薄的白衫早就被自己撕扯得凌乱不堪的挂在腰间，湿淋淋的头发软软的帖在面颊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失神的孩子站在齐腰深的湖水中，不停的往身上泼水，口中神经兮兮的念叨着不知道什么话，白皙的身体被太过用力的指甲抠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悟空张大着嘴巴，被定了身一般呆呆傻傻的站在水边。玄奘没时间看被惊呆了的悟空，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往小白身边靠去，不敢加重哪怕一点点的呼吸。玄奘盯着小白血红一片的眸子，眼底是空洞，是迷惘，是狂热，是深渊……

　　小白的心魔起了，若是一个不小心，那就是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玄奘缓缓的踱到小白身边，可怜的孩子仿佛完全没有看到眼前人般，不停的重复着之前的机械动作。玄奘听到那仿如呓语般呢喃的声音，“好脏……脏死了……要洗干净……洗不干净了……脏死了……脏死了……”

　　玄奘心里一阵的抽痛，轻轻的把单薄的孩子抱到怀里，小白似乎被熟悉的怀抱安抚了一些，略略回过了一些神。

　　“师父？……师父，洗不干净了……好脏……脏死了……你打死我吧！死了就干净了。师父……我太脏了，是个坏孩子，太坏太坏了……不该活着。师父……你救救我，师父……你杀掉我吧……师父……”

　　无助的孩子两只眼睛里不停的往外涌着泪水，绝望的大眼睛映在惨白的月光里，没有一丝的生气。还略显稚嫩的双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的揪着玄奘的衣袖，语无伦次的表诉着自己的心意。

　　玄奘沉默的摸了摸小白的头，双手把小白从水中抱了起来，缓缓往岸上走去。身后的湖面静静的划过一圈圈的涟漪，涟漪的中心是逆着月光，披了一身银辉的年轻和尚。怀里的少年蜷缩成一个团，不安的颤抖着，仿佛身体里住着一个随时会破体而出的怪兽。

　　悟空看着大大的满月里，从湖中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师父，终于收回了神志。联系之前的前因后果一想，心里多了几分恼意。谁人生里不会遇到些难过事啊！受到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忒没劲！有什么问题不能说出来啊！自己这师哥是白当的？有什么问题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再不行就直接弄死！小师弟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太可恶了！不信任自己这个师兄么？就算欺负你的人是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师哥也能去给你讨个说法啊！要打要杀一句话的事儿，何苦这么作贱自己？！

　　悟空越想越生气，直到玄奘走近了，听到小师弟嘴里念念叨叨着，“师父……打死我吧，杀了我……杀了我就干净了。”蹭的一下就把悟空的火儿全给拱起来了！眼见着要成燎原之势。玄奘把小白往地上一放，瞟了一眼怒气值即将爆表的悟空，把马鞭直接怼给了悟空，“打吧，一口气也不用留，直接打死。”

　　悟空完全没听进去玄奘说了啥，一股邪火下挥鞭子就开始抽。不一会儿的功夫，少年的脊背上便皮开肉绽，血花翻飞。悟空在气头上，正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着，是一点力气也没留。手下是鞭鞭入肉，招招见血。甩起的马鞭在夜色里扬起绝美的弧线，抛起一串又一串的血珠。

　　“你说你贱不贱？我就问你贱不贱？！出门别说是我孙悟空的师弟，我呸！简直丢死个人了！！你怎么就这么没用？你个废物点心，窝囊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跟个娘们儿似的要死要活？脸呢？对得起你□□里那坨肉吗？妈的！有什么恩怨是不能了的？你杀不了告诉师兄我啊！我连玉皇大帝都敢揍，还有谁是我修理不了的？有仇，咱直接就报了！血债血偿不行，咱就十倍百倍！直到你心里痛快了为止。大老爷们哭唧唧的给谁看？你看看你还有个爷们的样子不？！老子今天直接抽死得了？省的以后出门给老子丢人现眼的！哼！”

　　玄奘坐在一旁的玄武石上，时刻不放松的观察着小白的神色。

　　悟空只要一打架，那嘴巴就特别的毒，不管对方是友是敌，从来都是戳着别人最痛处骂骂咧咧，恨不得把对方祖宗十八代的丑闻痛脚都拣出来嘲笑一番。首先在气势上压制住对方，对方只要一个没吃住劲，泄了气，就只能被悟空压地上摁着打，再无还手之力。所以一直叫小白心思浮动的时候去找悟空打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小白因为过度的自我厌弃，只有在别人的指责怒骂中才会得到踏实安心的感觉。一味的温柔赞扬，反而会让他惶恐不安。玄奘暗暗攥紧了拳头，这扭曲的性子到底是经历了多少的黑暗。看着小白今日的情景，玄奘联系前后，与小白的只言片语，细细梳理下，基本也推测出了七八分。看来，阿茶所说的秘辛也不过只是皮毛……

　　后赶到的八戒一头问号的看了看怒火冲天玩儿命揍人的悟空，又看了看老神在在的盘膝坐在大石头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热闹的没人性的师父，最后看了看已经去了半条命，有出气没入气，浑身已经没有一处好肉了的小师弟。……挪着步子坐到了师父旁边的小石头上，抱着膝盖陪师父一起看热闹……

　　小白眼神已经涣散，□□上的疼痛与耳边不停歇的责骂，一点点的增加着小白的真实感，把那仿佛扯离了身体，支离破碎飘零不堪的灵魂一点一点的塞回到了自己残败的身体里。当真实感越来越强烈，终于眼睛再次聚起了焦距时，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缓缓朝自己走来的师父。小白扯着嘴角费了很大力气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师……师父……”眼前一黑，再没有了知觉。

　　“大师兄，你把小师弟揍死了！”

　　“闭嘴蠢猪！师……师父……小师弟不会有事吧！”

　　“不中用了，已经没气儿了。师父，大师兄太不像话了，活活把小师弟揍死了！”

　　“闭嘴闭嘴！！师父！我去阎王殿，我去找菩萨！一定能把小师弟救回来！”

　　玄奘一把扯住急红了眼睛的悟空，从怀里掏出一颗金丹送入小白的口中。

　　“菩萨在我西行之前曾送我一颗九转金丹，可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可以了……嗯……悟空，把这个伤药给你小师弟抹上……啧啧啧……你个猴儿崽子还真是没留手啊，身上没一处好地方了。”

　　悟空冲动劲儿过了，看着小白的伤痕累累，心里一阵阵的愧疚心疼，头埋得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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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长的一个梦，再次醒来后的小白睁开眼便是清晨的阳光。
　　“醒了？”
　　“嗯……师父我……”
　　“能走吗？”
　　“能……师父……”
　　“能走就行！悟空，你小师弟醒了！收拾收拾出发！”
　　“小师弟，好些了没？都是师兄我太混了！下手忒重，等你好了，师兄让你随便揍！”
　　“小师弟，昨天大师兄差点抽死你。你大师兄简直不是人。”
　　“闭嘴呆子！收拾行李去！！”
　　“吵死了，你们两个快去收拾行李！这段时间大家赶路都累了，我们找个能歇脚的地方，休整一段时间好了。”
　　“师父……我……”
　　“别勉强自己，想说的时候再和师父说，以后时间长着呢。”

　　以后时间长着呢……
　　小白抬头看着沐浴在晨光下笑容晃眼的师父，突然觉得心里很暖。那光太强烈，突破重重的叠嶂，刺进了孩子漆黑一片的内心。这阳光太舒服，太温暖，想要更多更多！是啊……以后时间还长着呢，总有一天，这阳光会照亮自己整个内心吧！……会……的吧？……